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洇苦_失眠枕头 > 第24页
    “放过我。”


    “求你了,放过我。”


    楼兰谙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面前的人又是谁了。


    他的身体不好。情绪剧烈起伏下大脑好像针扎一样痛,所有药物注射的副作用一股脑地涌现,他感觉全身上下都被淹没在了水里,冷汗浸出来,他忍不住地想大口呼吸更多的氧气,但是气却越来越少直到只进不出。


    束缚带把他牢牢绑在了平床上,任何挣扎都仿若水里浮起的星点泡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呛咳着沉没进水底,张口吸入嘴里的氧气已经稀薄到微不可查。


    他好像在下沉中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几个字的字音他听不清。他意识有些模糊,想,太远了。隔着厚厚的水面,耳朵里嗡鸣着,他一点也听不清。


    “够了!我不想听!”他断然大喝,他看见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嘴边的气泡往遥远的水面浮去,难得声色俱厉的话语炸开,好像起了作用,耳边的呼唤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了。


    楼兰谙就在死寂中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破开水面、打破了难得的寂静——比水还要冰凉湿润的东西跟着那只手罩在了他的鼻子、嘴唇上。楼兰谙在真实的窒息中陡然睁开眼,脸颊边冷冷的汗水迅速滚落。他的肺开始急速压缩拱起汲取更多的氧气,胸口急切地起伏,可是每一次呼吸都被压上来的手掌控制住,稀薄的氧气和让人眩晕的气味被他一股脑吸入鼻腔。


    没等他剧烈的呼吸恢复正常,他就很快意识到了不对。楼兰谙瞳孔收缩,伸手啪地一下攥上林焉恒的手腕,却为时已晚。


    “睡吧。”


    他听见眼前人说。


    身上的束缚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他侧倒在平床上,意识迷离之间,看到林焉恒半跪在他身边,手仍然捂在他的下半张脸上。


    他身上难得穿着一身西装,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从公司过来。他半跪在地上,西装裤就起了褶皱。楼兰谙侧着望他,视线一眨也不眨,他看见这个人几十年如一日仍旧清俊的脸,这张熟悉的脸真是怎么都无法摆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年年都无法摆脱。


    他捂在他口鼻上的湿漉漉的纱布上有迷药。


    那应该是大剂量的迷药。楼兰谙不确定自己现在失去了意识,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会在哪里醒来。


    他只能竭力望着林焉恒。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脑子里的所有思绪混乱地平底卷起狂烈的飓风,所有的记忆被打开了,在他眼前像是坏掉的电灯泡一样不停地闪烁。


    他想起来。


    他想起曾经有那么一天——被他忽略的那些岁月里普通的一天里,他问了那时候不知道多少岁的林焉恒一个问题。


    他说,如果未来你爱上了一个人,你会怎么办呢?林焉恒当时的回答是……是什么呢?哦,他的回答是,爱上一个人,那么当然是娶他了。怎么娶呢?他又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了。林焉恒的目光就在这句话后掠过来,轻轻地、宛如拂脸的柳,那带着一丝一缕笑意的狭长眼眸在那看着他的一秒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他听见他在沉吟后哼笑,说,半跪在地,向他举起戒指。楼兰谙说,求婚吗?他说,求婚。


    楼兰谙想,结婚的时候,我好像没见他半跪在地,向我求婚。


    那么他不爱我。


    他笃定地想,那么他不爱我。


    “喂。”


    “喂,楼兰谙!”


    “楼兰谙,楼兰谙,楼兰谙……”


    耳边呼喊的腔调变得平直,喊着名字的少年好像有些无所事事,反复叫着这个名字,不抱希望于这样就能唤醒身边睡得沉沉的人。


    楼兰谙费力睁开了眼皮。


    他很快发现自己侧躺着,脸正对着的是另一张床,林焉恒双腿分开,手肘搁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歪歪地撑着下巴就这么望着他。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楼兰谙听见他毫无波澜地说,“你怎么还有赖床的毛病。”


    楼兰谙望着眼前的人,望着他并不能和自己视线对齐的歪歪的脸,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让话语轻松地从他的耳朵跌进了胸腔,心脏被撞得隐秘地猛缩。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如愿的动作。他困在这一具七岁的少年的躯体里,望着面前同样困在七岁的少年身躯里的人,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房间里懒散地响起:“嘘。让我再多睡会儿吧。你就跟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


    “我不骗人。”


    楼兰谙眯起了眼睛,看到窗边跃进来的光斑跳在眼前人的脸颊边,窗外树影摇曳,房间里的地板洒落了散乱的树影和暖色光痕,他又听见自己哄人一样扯着嗓音说:“好了,好了,就包庇我一次。我今天太困了。”


    他闭上了眼睛,利落地翻了身,把柔软的被子拉到了脸颊边,舒服地蹭了蹭。


    “下午的课不听了吗?”


    “嗯。”


    “作业怎么办?”


    “你帮我做。”


    “你今天要值日。”


    “你帮我值。”


    “什么都我帮你做了,你做什么?”


    “……我睡觉啊。”楼兰谙自然地接了话,嗓音被困意糊在了一起,带着些微的疑惑,不太懂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意义,当然,他也没有细想的意思,回答完了就又闭上嘴。


    林焉恒听出来一点门道,眯了下眼睛,弯身伸手戳了戳楼兰谙裸露在外的额头:“你就是想偷懒吧?”


    楼兰谙嗯嗯敷衍他两声,下定决心不理他了。


    “你求求我。”林焉恒玩味地抬了唇,“你求求我,我考虑……”


    “求求你了,焉恒。”


    闭着眼睛的人很有耐心地说。


    “求求你啦。”


    房间在这句似敷衍更似撒娇的话后变得安静了。


    楼兰谙没听到应答,费力地重新抬起来一瞬的眼。


    在这抬起眼皮的一眼里,他看着走到门口的少年很凑巧地回过头,两个人都没有错过这视线相接的极其短暂的瞬间。于是楼兰谙看到了林焉恒回头时微微上扬的眼,看到那扫来的一瞥里尚未因为增涨的年岁而日渐变得虚假的一点笑意。


    那些属于他的倨傲骄矜就在这浅浅的笑里被吹得没了影踪。


    “睡吧。”


    他听见林焉恒说。


    楼兰谙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控制身体坐起来,抓住林焉恒的手,他很想要对这个背影说些什么。他想起林焉恒蒙住他的嘴唇时说的那一句睡吧,他又想起自己哀求一样对他说求求你。


    和儿时一样的话语却讽刺地变了语境。


    人也没变,只是变了人心。


    他忍不住想问眼前人,我们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他想回答他的问题,他想说,焉恒啊,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二十年后,我们不是朋友,不是妻子,我们什么都不是了。


    可是这副少年的身体太困了。他感觉到自己张不开唇,说不出话,沉重的困意被闭合的眼帘重重压来,身体好像的确有病症那样的开始发热。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少年关上了门,离他远去了。


    第16章 不是眼泪,只是雨水


    楼兰谙睁开了眼睛。


    眼前闪过一瞬黑光,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白白一片占据视线的白顶。眼皮有些发烫,他只能短暂地睁开眼又合上,重复几次眼睛还是又痛又胀,乏力的身体灌了铅那样沉重。


    他只好把剩余的一点力气聚在发酸的腰上,吃力地抬身坐起。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他眼前闪过一片黑光,被压迫的眼球让视线变得模糊,他身体摇了摇本能地想要捂住眼睛,却发现自己无法挪动手臂哪怕一丝一毫。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他被捆上了拘束/衣的半身。套在身上的这件拘束/衣是特制的,他一时甚至无法看出它的捆绑方法,更无从察觉它的锁扣藏在哪里。并拢的双臂被极其坚韧的束/缚带捆绑在身前,手腕、小臂、大臂到脊背都被紧紧束起,连小幅度地挣扎都无法轻易做到。楼兰谙吸了口气,有些呼吸不畅,吸入了药剂的身体仍然酸软无力,他感觉自己僵硬伸直的双手正在一点点失去知觉。


    楼兰谙被林焉恒的下作手段气得扯了唇角,无声又讥讽地笑了又笑。胸腔里压抑的怒气让他胸膛起起伏伏,他竭力按耐住自己心头涌上来的憋闷的火气,坐在床沿边默然休息了会儿,飞快动着脑子思考让自己迅速摆脱目前这个棘手局面的最快方式。


    目光在房间里扫荡。


    这个房间不算空,有居住的痕迹,但初步观察下来他没有发现任何一件可以帮他割开拘束衣的锐器。


    楼兰谙下床走出几步,捆住脚踝的绑带很快绷直,限制住他的行动。他尝试着用力拽了拽腿,坚韧的绷带纹丝不动,他立刻明白无法靠蛮力扯断它。楼兰谙只能停步,在有限范围内试着退而求其次翻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