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洇苦_失眠枕头 > 第11页
    林焉恒右手按着楼兰谙的手,左手在电脑触摸板上滑动,撂下一句话后挂断了屏幕上挂着的会议通话。


    他把电脑随手搁在一旁沙发上,望着楼兰谙,取下了左耳的耳机。它藏在左侧阴影中,楼兰谙进来时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我暂时没有咬alpha的腺体的癖好。”林焉恒说。


    这句话是对楼兰谙那句“我不脱上衣”的回应。他大概是觉得楼兰谙不脱上衣是为了防止被他咬住腺体,虽然的确这是一个原因。


    楼兰谙面无表情。


    电脑屏幕尚且亮着,有点晃眼睛。他望过去,看到了电脑的壁纸,一下子定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怯怯笑着的小女孩的照片,四五岁,穿着水蓝色的裙子,身后是蔚蓝的海和飞起来的浪花。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觉失态,转开了眼睛,用话语掩盖住自己停顿的那两秒里飞远的思绪:“屏保都是女儿,你还是个好父亲。”


    林焉恒扣上了电脑。


    “我没说这是我女儿吧。”


    他松开了钳制楼兰谙的手,手掌托住他的后腰把他往一旁的沙发上按了一把,见他踉跄了脚步俯跪在一旁,悠悠站起身,拽住他已经露出腰肢的衣服下摆往上撩,直到他赤裸的脊背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楼兰谙的脸埋在沙发柔软的靠枕里,心里因为他的话一凛。


    房子没有多余的灯光,两个人所有的动作都淹没在黑暗中,变得模棱而暧昧。气氛在指尖的触碰中逐渐升温,更是旖旎。


    楼兰谙听到了裤子被解开的轻微声音。


    “这个孩子长得像她爸爸。”


    手指如纱,轻轻地拂过敞露的窗。雨水在干涸的冬天轻飘飘地落下,一点一滴地浸润了敞开的缝隙,冰冷的雨水在窗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湿痕,慢慢汇成轻柔的水渍,顺着敞开的弧度蜿蜒淌下,悄悄滴落在地板上,积蓄出一小片深深的水迹。


    “……叫什么名字?”楼兰谙咬住了自己曲起的手指,声音含糊。


    他感觉身体、头脑慢慢在升温,让他头昏脑胀,呼出的气都是颤抖、温热的,好似发烧时吐出的气一样。这让他有些神志不清,林焉恒说出的话他要迟钝地思考好几秒才能给出反应。


    他把这一切归功于注入腺体里的药物的副作用。


    “庄今。”


    楼兰谙心里一绞,咬着牙回头,在昏暗中胡乱地对上了林焉恒垂落在他脸庞的视线。


    庄今。


    姓庄?跟着他现在的那个妻子姓庄?


    他和亡妻的孩子,因为要融入他们现存的这段婚姻,甚至要跟着他的妻子姓庄?


    楼兰谙自诩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这时候胸口急促剧烈地起伏着,一股莫名的愤怒卷上抽痛的胸腔,心脏猛烈收缩,仿若针扎。


    “这种时候,还是别想什么妻子,孩子比较好吧?”林焉恒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凉薄,他的手掌贴在楼兰谙的腹部,按压着,宽大的手掌拢住小腹把他的身子强硬地往上抬起,迎合自己,“我不是好父亲,也不是好丈夫。”


    也是。


    如果是一个好父亲,就不会做出出轨找情人这种背叛家庭的事情。


    如果是一个好丈夫,就不会在妻子尚存于世时和别的人随意地滚上床。


    窗户已经被雨水彻底淋湿了。


    寒风强硬地挤压进狭小的缝隙,把摇动着的窗户撞得吱呀乱响。小小的窗开始摇动,月光垂照,照得那扇沾着水光的窗愈发漂亮,它像是左右摇曳在水里的小船,在月光里荡漾出暗示的涟漪。


    窗户仍旧被剧烈的狂风吹得乱响,声音呜咽,像是不堪其忧痛苦万分。


    “我做过一个梦。”


    隐忍的呜咽中,楼兰谙听见身后的人开口。那朦胧的声音落在耳边,像近又像远。林焉恒大概觉得房子里安静得有些无趣,随意地讲一些床榻之事。


    “我已经记不得那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我懒得去记多余的事情,可能是因为这个,很多事情都会被我遗忘。嗯……暂且相信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吧。


    我上过一个人,我甚至记得cao他时的样子。他实在是很漂亮,在我身下流泪,泪水汇在他的鼻梁和眼窝,小小一洼,抖动的时候我几乎在那一点泪水中看到我的影子。我第一次在床上体会到心痛的感觉,他哭,我也跟着流泪。”


    楼兰谙在他停下话语后没有接话,沉默很久,问:“我认识他?”


    “不。”


    “你的妻子?”楼兰谙闷闷地咳了几声,不适地喘了口气。


    他不知道言语中的那个“他”到底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他在此刻讲述这个故事的意义,只能顺着他的话问,虽然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埋入他体内的东西在曾经触碰过谁。


    只是想想,就有一种让人发呕的、肮脏的恶心。


    “不是。”


    “前妻?”


    “不是。”


    “一个我记不得有没有存在过的人。好了,我没有让你猜的意思。”


    “我每次顶他——比如这样——这样的时候,他都会用牙咬住自己的手指。嗯……也不能说每次,因为我们只做了一次,但是我做了无数次这个梦,梦里我们做了无数次。”


    “真是我碰过的最奇怪的一个人。”


    “你上过很多人。”


    “我没有为谁守身如玉的想法。”他说着,又动了动,“我觉得你看起来也很熟练。和别人做过吗?”


    楼兰谙低哑地笑了一声,声音从胸口震出来,让林焉恒覆盖在他肌肤上的手指有些发麻。


    他说:“当然。”


    “那些人体验感好吗?”


    楼兰谙闷哼着,面色委实难看,手指掐紧了靠枕,颤抖的指关节绷紧到发白,疼痛让他身体麻木。


    他吸了口气,叹言:“只有你,技术很烂啊。”


    “是吗?”


    林焉恒看着身下无法看清脸的人,顿觉无趣。他漆黑的兜帽罩住了他的脸和他的脖颈,林焉恒望着他露出的瘦削有力的脊背,手顺着他的胸腹往上抚摸,一路流连到他的锁骨脖颈,触碰到那突兀地撑起薄薄皮肉的骨头。他的手顺着修长的脖颈往后绕,入侵的指腹触碰到了弯下的后颈骨节。


    他的手指和那一层浅薄的阻隔贴边沿只剩下半根手指的距离。


    只是轻轻一撬,阻隔贴就翘起了边沿。


    楼兰谙身躯一震,他几乎是在阻隔贴被掀开的瞬间就警觉地反手擒过来,掐住林焉恒手腕的力道爆发得极大,那是让他无法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惊人力度。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一丝半缕的信息素流散而出。


    空气中浓烈的alpha信息素如同被搅动的漩涡,一丝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混入其中,淹没在了漩涡湍急的中心,剧烈挣扎着、互不相让地殴打争执着,最终被强制压下,两种剧烈抵抗对冲的信息素浸出了刺激的诡香。


    “看到你,总让我想起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焉恒抽回了手,没了什么兴致。


    即使楼兰谙是一个弱alpha,但是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个alpha。两个alpha并不适合发生关系,也不能互相标记,信息素的对抗抵触会让双方随时失去兴致甚至感到生理上的恶心。


    林焉恒看着身下绷着脊背弓起身的人,近乎笃定,如果他们有那个闲心去测一测alpha信息素排斥度,那一定是一个很喜人的高数据。


    窗上的水慢慢干涸了。顺着狭小缝隙往里灌的狂风停止了粗暴的吹拂,放慢下来,如饱腹的飞鸟餍足盘旋。


    林焉恒慢条斯理地随手扯了两张纸简单擦了擦,穿上衣服,给楼兰谙指了卫生间的方向,让他自己去处理。


    楼兰谙半分没有犹豫,强撑着站起来,头也不回地顺着他指的方向去了。


    他扶着卫生间的门,忍不住地弯腰干呕好几声。


    腰上还残留着淡红的指痕,深一块浅一块,淤青一样隐隐作痛。楼兰谙有些狼狈地低了头,揭开自己脸颊上伪装的防备,打开淋浴,踩在兜头而下的水里。


    触感尚且清晰,就像刚刚那一场激烈的情爱还没有停止,那个人的手也仍然掐在他的腰间用力地揉着他的肌肤。


    时隔八年,又一次。


    他捂着胸口,缓缓蹲下了身。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滑落,把他漆黑的发丝淋得紧贴额头脸颊,发尖流下的水痕糊住了视线,他索性闭上了胀痛的眼睛。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庄今。


    他想起那个孩子的名字。


    他还是耿耿于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被念出来,仿若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他的脸颊,嘲笑他此时微妙的那一丝在意实在是无关紧要。


    孩子虽然有他和林焉恒的血脉,但那又怎么样呢?她的母亲是一位患有精神疾病的omega,她的父亲是林焉恒这样结婚了也丝毫不在意妻子的人,她会过得好吗?


    楼兰谙一直在想自己这么多年是否有做错什么,他一直倔强地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他想,一切都是林焉恒罪有因得,他欺骗他,利用他,也是他理应承受的。他只是想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迹中,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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