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面对一件事情,期待就会被忐忑踩在脚下,我要怎么办呢。”
“我教过你,不安的时候蒙住自己的眼睛,没有日光照到就会好起来。”
“可是我明天要和他见面,不能一直蒙住眼睛,我想多拿一点药,可以吗?”
短短一段话,谈付唯听到两处令他不愉悦的字眼,语气降温:“不可以,没有这个先例。”
“可你从前为我破过很多例。”梁观情到他身边,以一种可怜的神态俯视他,“拜托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谈付唯站起身,略过梁观情,到药台配药,背对他说:“你每一次求我都用相同的语气和表情。”
“快对你没用了吗?”
谈付唯将一个指关节大小的玻璃瓶塞进梁观情的口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嘱咐他:“一次最多半颗。
”
“如果不小心吃了一整颗呢?”
“不建议故意这么做。”谈付唯到电脑前登记,然后开门送客,“可能会沉浸在想要被人安抚的情绪里
,脆弱得很糟糕。”
梁观情没有放在心上,走出门,站在半个月前等待的那个位置,转身问他,语气认真:“你不祝我好运
吗?”
甚至分不清是故意还是真心,谈付唯脸上的假笑有碎裂的预兆,在心里默念,祝你前功尽弃。谈付唯关
上百叶窗,再也看不见梁观情的脸了。
艾琢不在家,艾于白也只是偶尔和家里通电话,周中那五天秦祯有一半的时间坐在露台看花,等待周末
杨虞接回梁观情和她说说话。
杨虞的车从主路驶入庄园,秦祯听到铃响,小跑下楼,梁观情将行李箱交给管家之后和秦祯问好,没有
等秦祯问他的行程,梁观情已经主动提起:“祯祯妈妈,我明天去莱莞,家里有漂亮裙子可以给我带走
吗?”
“裙子?”秦祯以为梁观情交了女友,带他到衣橱前挑选崭新的衣服,琳琅满目,梁观情只带走比较素
的一件。
秦祯又问他:“莱莞吗?于白最近也要在那边。”说完拿起手机准备通电话,问梁观情时间:“明天几
点到?我说一声,让于白照顾你。”
“不要了,”梁观情打断她,“我去见朋友,和朋友一起住,会自己照顾自己。”
“那我让杨叔陪你一起。”
“……好像不太好。”
秦祯在梁观情展露出的微妙神情里忽然懂得了一些无法言语的关系,随即说出一些让梁观情迷茫的话:
“送心仪的女孩礼物不能只送裙子啊小情。”
从他中学时期,被艾夷非从寄宿家庭里领出来的那一刻起,秦祯对他来说形同平行世界的亲人,梁观情
不想骗秦祯,但真话说出口令他为难,只能说不那么重要的一半:“不是送人,也没有心仪的女孩,事
情很复杂,等我从莱莞回来跟你说好吗?”
早上九点的飞机。快要凌晨梁观情还没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为了让自己心安,梁观情拿起手
机再向冗句确认。
梁观情:如果我犯了错可不可以有一次原谅的机会。
冗句或许在忙,十几分钟后梁观情才收到回复。
冗句:你哭一下就好了。
冗句:不是最会这个吗?
第10章
飞机降落在莱莞。
暑期的正午十二点,梁观情站在南广场等车,手机里是冗句发来的酒店定位,以及半个小时前的登机消
息。找不出不同以往的原因,明明衬衫和长裤加身,竟然还是感觉到不安的冷。
身后有脚步声指向性地朝他靠近,梁观情回头,在广阔天地里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前不久那场生日会上坐在他身边的卷发女生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到他身边:“真的是你啊美女,我从航
站楼出来就看见你了,还记得我吗,歌房里不小心撞到你的人。”
“记得。”梁观情不再看她,“不是故意欺骗你,但我真的不是女生,所以不要这样叫了。”
“……什么?”歇冉盯着梁观情偏开的侧脸在心里飘弹幕,但不小心进化成言语脱口,“假的吧是玩笑
话吗。”
梁观情实在不懂怎么和熟悉但陌生的人相处,对歇冉认真说了一声抱歉。
氛围安静片刻,歇冉意识到言语之中可能给他人带去困扰,开始急切地说她不是故意,然后问:“这个
时间到莱莞,你是不是也来看比赛。”
“我去见冗句。”梁观情对她实话实说。
可歇冉一根神经向外飞,只听到他说见冗句,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见不是看,不管不顾他的性别,到最
后只凭感觉叫人:“太巧了姐姐我也是!”
没有想象中抵触,梁观情看看她,没纠正。
“除了冗句我还想看看点捺,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虽然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但上一次战队锦标赛拿冠
军哥嫂同台的场面让我很怀念呢,说出去可能会被打死吧。”
梁观情没反应,频繁看手机,等的车堵在半路,距离他还有一公里,这期间歇冉将他认作配有相同喜好
的谈论目标:“你是不是不太关注除赛事之外的事情?”
梁观情想了想回答她其中一个问题:“会来。”
“什么?”
“你刚刚问点捺会不会来,会来。”
“你也太好了吧,还分心配合我,但我只是话比较多你不理我也没关系。”
梁观情不知道怎么应对,犹豫几秒选择悄悄告诉她,语气小心:“其实点捺在这里。”
以为梁观情在哄她高兴,歇冉反应了一秒跟着笑了,笑起来像蜂蜜:“姐姐你太有意思了。”
计程车停到跟前,梁观情没解释,坐进车里和她道别,往酒店驶去。
将一切行李安放,梁观情褪下衣裤到浴室洗澡。水汽氤氲里真实世界仿佛腾空而起,不安加剧,呼吸变
得很迟缓,梁观情冲掉泡沫出来找药,忘记谈付唯的嘱咐,一整颗吞进胃里,等到重影消失,才吹干头
发倒进被窝。
下午两点闹钟响起,距离冗句降落莱莞还剩半小时,梁观情坐起来,难得没有打开手机第一时间给冗句
发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生效的原因,他的不安被铲除,只剩下一颗莫名想哭的心。
没有放任自己在这种状态里持续,梁观情换上从秦祯衣橱里带走的长裙,绑带系在腰后,整理好头发,
打视频电话给邬储,没过三秒就接通。
梁观情将手机架在飘窗,最开始只有锁骨入镜,问邬储:“你在忙吗?”
“没有,刚结束一局游戏。”镜头剧烈晃动以后邬储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那你帮我看一看。”梁观情站起来拉远距离,直到全身入镜,“这样漂亮吗?”
“为了见冗句?”邬储的语气硬得像钢铁。
“嗯,”梁观情有些别扭地开口,“我觉得这样也许会好一点。”
邬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沉默许久最后却说:“算了。”
“你不要这样。”梁观情靠近镜头,芍药般的一张脸对准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被邬储打断了。
“如果结果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邬储问他。
梁观情认真想了一会回答他:“明天。”
邬储心中了然,不再吐出扫兴的话,对梁观情说:“不穿裙子也漂亮。”
这个时候微信弹出冗句的消息。
冗句:[忙线未接听]
冗句:在和谁打电话?
梁观情匆忙扔下一句“先挂了”就按断电话,回复冗句。
梁观情:和室友。
梁观情:你不在我想找人说说话。
梁观情:现在已经没有打了[开心/]。
艾于白出站后站在梁观情站过的地方等车,行李提前寄到酒店,只有一件外套拎在手中,一边向花店确
认时间一边回梁观情的消息。
艾于白:我在路上,二十分钟。
艾于白:在酒店等我,哪也别去,可以做到吗?
屏幕另一边的人为了掩盖不安又在手心倒了一颗药,仰头吞下,继续打字。
点捺:可以做到???。
点捺:你到了先敲门好吗不要直接进来。
艾于白:好。
比梁观情设想的时间要短,秒针只走完十五圈,房门就已经被敲响,他坐在床头心跳得很快,事到临头
还是没办法真正克服一些东西,情急之下梁观情翻出丝带蒙住自己的眼睛,为了不让冗句等太久,梁观
情凭记忆朝门口走去,步伐匆忙不小心撞到落地衣杆。
有预感倒塌在地的时候梁观情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沉重的一声,门外紧跟着响起输密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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