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快要上高三的人都很忙吧,再开学他也要高二了,赵隋玉对考大学这件事没什么执念,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但命运总会推着他走,对于这点他深信不疑。


    期间赵紫乔还来找过他一次,特意约在了咖啡店,还让他偷偷出来别告诉谭家任何人。


    女人看起来很憔悴,脸上逞强的笑意却没落下,她先摸了摸赵隋玉的脸,“儿子,你没钱了就管谭肆尘和他爸要,谭华诚欠咱们的,他欠咱们母女的!”


    她从包里掏了半天,拿出来张旧的发黄的纸,上面用油画棒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梳着高马尾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孩。


    还没有她腿高的赵隋玉眨着葡萄大的眼睛,声音稚嫩的说:“这个是麻麻,那个人是我,妈妈你看我画的好不好?”


    赵隋玉阴沉的盯着桌上的画,半晌嘲讽道:“怎么,这回打感情牌来管我要钱?”


    “白眼儿狼,我就不该养你这个白眼儿狼,我要你抢谭家的股份,你什么都干不了,你什么都不懂,我要谭华诚去死!”女人没再继续拿出包里的牛皮纸袋,见到赵隋玉的反应她已经心凉了一半。


    最后一句话里尖锐的恨意根本藏不住,余音甚至在颤抖,赵紫乔看着面前这个不争不抢的傻儿子,心底生出股悲凉的寒意,她重重放下咖啡杯,抽了赵隋玉一巴掌,随即死死揪住赵隋玉的领口,低声骂道:“你狗屁都不懂!你永远永远都不知道,把你捡回来的这个妈为你都做了些什么,有时候我真的恨自己,为什么捡了个白眼狼当儿子养,果真养不熟。”


    “妈,你疯了。”赵隋玉平淡的说道,他穿上外套往出走,侧头落下句话:“我知道你今天来是管我要钱的,我把卖画赚的几千块钱给你够不够?”


    赵紫乔激动的拎着黑色的大包追出去吼道:“我不要!我不要你的钱,我就要谭家的钱!他欠我的他欠我的,我为那个王八蛋做了那么多不见光的事儿,他给我多少钱都不够,等你妈死了你就没妈了,你去想办法给我骗谭家的钱,骗死那个小的也回本了。”


    “那是你和谭家的纠纷,我只想安稳的像个正常人活着,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后悔都晚了。”赵隋玉冷漠的说,他招手上了辆出租车去学校,他伸手摸了下脸,手掌却湿了,赵隋玉吸了吸鼻子没再回头。


    那个女人,他名义上的妈妈,从来没爱过他,每次找他只问他要钱,从来不问他过得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受过欺负,她满嘴的爱也不过是只爱她自己而已,何必把自私掩饰成恨铁不成钢的母爱?


    他不会再相信赵紫乔说的任何一句话,在谭家,只有谭肆尘……让他感到过半分的温情,他不会替赵紫乔去害另一个没有妈的孩子。


    或许在这个谭家,他可以试着相信谭肆尘,那个看起来气焰嚣张的大少爷。


    高一的盛夏步入尾声,秋风吹散夜晚的薄雾,发黄的梧桐叶挂上层霜,常年忙碌海外公司的谭华诚回家了,整栋别墅的佣人都打起精神,谭家的厨师做了桌海鲜宴。


    赵隋玉木着脸,对从未谋面的这个爹产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倏然间藏在桌子下的手被另一只大手覆盖住。


    他抬头看向身侧的谭肆尘,碎发浅浅遮挡住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表情,校服衬衫随意解开几个扣子,赵隋玉听见他说:“别紧张,吃完饭我带你去国金广场玩儿。”


    赵隋玉唇角扬起甜笑:“哥去哪儿我就去哪里。”


    由于谭华诚还没到,桌上没人动筷子,助理传给管家的信息说谭总还有两分钟就回来了,谭肆尘才带着赵隋玉在楼下早早迎接。


    墙上的钟表分针又走了几格,依旧没有汽车从远处驶来的声音,倒是赵隋玉的肚子叫了一声,谭肆尘从桌上拿起几只个头大的北美甜虾,剥了虾壳直接递到了赵隋玉嘴边,“不用等他。就是顿家常便饭而已,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这样不好吧,我不饿等爸来了一起吃。”赵隋玉话还没说完,嘴里就塞进来只剥好的甜虾,谭肆尘用纸巾擦了擦手,极其自然地把虾壳扔进了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多年来的直觉让赵隋玉下意识回头往身后看,只有佣人在餐厅的后花园修剪枝叶的身影,花园灯的映照范围很小,夜色中漆黑一片。


    “看什么呢?”谭肆尘跟着他的视线看去,没发现什么异常,赵隋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随即收回看向落地窗的视线,但那道被人盯上的感觉还在,像有人在打量动物似的打量他。


    殊不知谭肆尘刚才给他剥虾的举动,已经全然落在了二层围栏后男人灰暗的眼中,不知观察了他们多久,皮鞋踩在猩红的地毯上没发出任何声音离开了。


    管家面带微笑的为他们拿来两杯果汁,半弯着腰说:“两位少爷可以先用餐,谭总临时有应酬不回来了。”


    赵隋玉肩膀放松下来了,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当察觉到危险时本能会驱使他趋利避害,他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排斥这个叫谭华诚的人,他的“父亲”。


    可他却不排斥谭肆尘,虽然他看着很凶,但直觉告诉他谭肆尘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吃过晚饭他们一路遛弯到别墅后面的人工湖森林公园。


    赵隋玉靠着栏杆等谭肆尘走近,月光落在他发丝上更添了种遗世独立的清冷,风穿过他的衣襟恨不得将这片纸人一同带走。


    “哥。”赵隋玉浅色的瞳孔中映照着远处的黑点由远及近,他唇瓣动了动最终又合上了,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自从哥哥走后再也没有人能听他诉说,可今天他竟想这三年来把所有的委屈都讲给谭肆尘听。


    谭肆尘点了根烟,黑夜中一抹猩红跃上短暂映照出青年锐利的眉眼,待烟雾消散后他已经来到了赵隋玉身边,他眉峰微蹙说:“谁让你叫我哥的——”


    “我知道,我是你父亲的情人生的私生子,可我叫习惯了一时间很难改口。”赵隋玉抱歉的侧过视线,逼自己不去看那张神似哥哥的脸,他等着谭肆尘继续发问“叫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只要问,他就会把所以隐藏的事都告诉他,然后趁自己还没投入更多感情,和谭肆尘一刀两断,大概会招来他厌恶的目光,可能也会觉得自己恶心,老死不相往来。


    私生子这三个字还是让谭肆尘心里膈应了下,他烦躁的猛吸了口烟踩灭,声音提高了几个度:“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随你怎么叫吧。”


    谭肆尘没仔细听赵隋玉话里的意思,从他进谭家那天就管他叫哥,突然让他改口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只是每次赵隋玉管他叫哥的时候,他都会感到怪异,喊的太顺口太自然,就像赵隋玉真的有个哥一样。


    “只要你听话,我也不是容不下你,从今以后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跟着我别人不敢动你,你就是我的人了。”谭肆尘把烟掐了,慢吞吞低声说道。


    “你说我是你的人,那我能求你件事吗?”


    “说。”


    赵隋玉面对着谭肆尘的脸,他抿了抿唇难以启齿的说:“我……对不起你,我母亲赵紫乔更对不起你和你母亲,我保证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绝不会踏进谭家半步,如果她惹你生气了,能不能放过她一次,有什么怒火全冲我来,我会承担所有的错。”


    “对不起,求你了。”赵隋玉的眸子里已经覆上层水光,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谭肆尘的脸色,却从他平静的脸色中看不出什么。


    只听他冷笑一声,凝着冷霜的眼睛将他从头到尾刮了番,赵隋玉的下巴被骤然捏住抬起,“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求我?”


    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冻结了,呼吸变得粘稠迟缓,过了几秒谭肆尘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神色变得阴沉可怖。


    赵隋玉给他跪下了。


    赵隋玉说这是把他从小养到大的人,如果没有赵紫乔当初把他抱走,他活不到现在。


    他说他所有的亲人都死绝了,他只剩他母亲了,他其实早就不想活了。


    骗子,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怎么会有人傻到连命都不要了,更何况是为了些不相干的人而随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明明有些人被之置于死地也要踩着尸骨爬出来才活到了今天。


    所以赵隋玉有什么好可怜的。


    赵隋玉说,他除了母亲,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他了,自己是他活下去的支点,可笑。


    他谭肆尘,是赵隋玉信任依靠的人?满嘴谎话的骗子。


    算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也早早没了母亲,何必再添一个孤独的人,那就算了吧,只要赵隋玉那个妈不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他就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赵隋玉被人摁住脖子提了起来,随即被重重推开,后背撞上了湖边的栏杆,他闷哼一声苦笑道:“对不起,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就是添堵,我会在高考完离开的,谭少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气,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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