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死了。


    傅言商心脏又停了片刻。


    这身衣服在扬州就备好了,是他认认真真照着宋瓷仪的身材裁剪,又请绣娘照宋瓷仪的喜好缝的,那日长街,他做好了抢亲的准备。他没失约,他比宋瓷仪知道的还要更关注他。


    但是他慢了一步。


    因为他慢了一步,他们之间错过了好多年。因为他慢了一步,后面才会发生这么多事,他才能与宋瓷仪真正相爱。


    傅昀辍说起缘分时,傅言商嗤之以鼻,但心里比谁都相信。


    如果老天有眼,如果缘分存在,傅言商和宋瓷仪就该相爱。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说,外面礼部大臣敲了一声钟。


    太监的声音隔着几道宫墙也能一清二楚——吉时已到。


    “小仪,该拜堂了。”


    “嗯。”


    两人略有些生涩得站在一处。


    ——一拜天地。


    两身喜服交叠在一处,天地为证,傅言商与宋瓷仪结为夫妻。愿生生世世纠缠,以身绕结,藕断丝连。


    第40章 番外二 垂暮


    贺尚书告老还乡那天,特意进宫请旨,想去皇陵祭拜一下他的儿子。


    从宋瓷仪登基后,他终日惶惶不安,个中缘由无处可诉,撑到这把年岁,贺尚书实在干不下去了。


    此时他跪在殿内,情真意切,老泪涕零,说尽对小儿子的思念。


    末尾还不忘表明自己知道凭现在的身份不敢攀附王爷之名,只愿瞧一眼便是到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宋瓷仪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听完,不辨喜怒。


    贺尚书有些不安,跪在地下不敢抬头。


    半晌,头顶上传来慵懒却极具压迫的声音:“当年发现先皇后的禁步挂在别人腰上,为什么没和谭林峥解释?”


    贺尚书呼吸一滞,半晌胡子剧烈得抖动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皇上知道和谭林峥勾结的人就是自己。


    他完了。


    宋瓷仪不管他想什么,冷笑道:“作为你当时一点良心的回报,朕让你平安到现在该知足了。你是真心也好,借着扫墓的名头让别人想起你曾抚养过王爷好去作威作福也罢,贺文卿说不想见你所以你也收起泪水,换个地方哭吧。”


    贺尚书觉得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半晌才颤抖又压抑道:“是。”


    他撑着瘦骨嶙峋的身子,穿着寻常百姓的麻衣,佝偻着一步步出了宫门,当日圈子里畏畏缩缩的老人彻底直不起腰。


    贺文卿记忆里的父亲总是留给他干脆的背影。


    宋瓷仪怎么也没法将二者重合。


    第41章 番外三 姐妹


    天寒地冻,凌暧跪在李府门口,几个女使路过,先是笑话她穿的连女使还不如,后又将滚烫的水泼在自己身上说要为自己驱寒。


    水烫在她生了冻疮的手疼的她一缩,随后快速降温使她又疼又痒,身上失了冷的厉害。


    但她依旧跪着,精致的面孔不见一丝屈辱,强撑着一派淡然。


    她已经很熟练了,从前这些小厮女使只会更过分。


    自己一年没回家,她们倒是生疏了。


    李府是她的家,她是李府的二小姐。


    她于去年嫁人了,早就和这个不拿她当人的李家断了联系,自己随了夫姓,从未承认过是李云的私生女。


    她母亲先被李云哄骗做了外事,后又被心狠手辣的李夫人接近府,磋磨之死,死后她念了一生的李郎也未看她一眼。


    她死后,作为她唯一的女儿被留下继续磋磨,甚至连族谱都没进。


    凌暧唯一的愿望便是离开李家,所以及笄后哪怕是李夫人的羞辱让她嫁给一个坡脚的小厮,她也愿意。


    况且她的丈夫很好,比李云不知道好了多少,他心疼她,爱护她,甚至还把她当做小姐不让她干一点活。


    她笑着跟丈夫说,做小姐时干的活比这还多。


    丈夫心里也只有心疼。


    丈夫是个干杂活的,今年冬天冷,他想多接几家活计给自己买身厚实的棉服。


    王员外要趁年前翻修府宅,他去找了个力气活结果出了意外,被没修缮好的架子砸昏,人已经不行了。


    汤药只能吊着口气。


    凌暧还是不想放弃。


    他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她不想失去他。


    所以她求回了娘家。


    没人理她,整个府里忙上忙下张贴喜字,她的嫡姐要大婚了。


    新郎自然是她那位<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


    凌暧没见过,听他们说是一表人才,两人感情有多好,凌暧不在意。


    自己这个嫡姐她到是见过,长得跟个观音似的,人也老成,张口闭口的规矩体统,很看不上自己。


    彼时凌暧端着一碗好容易抢来的杂菜饭狼吞虎咽。


    凌暧觉得她有病。自己饭都吃不上了,还顾个屁的体统。


    但是小观音人不赖,第二天就给自己送了不少好吃的,不过又在她妈授意下被人抢走了。


    凌暧想,果真是被高供在庙里的观音,连施恩都很天真。


    自己出嫁那天,小观音竟然亲自送她,依旧板着脸说她身为大家小姐,嫁人随意,有失身份。


    凌暧撇了撇嘴,都要嫁人了,假惺惺得给谁看,还不如给点银子实在。


    小观音闻言有些征愣,扔了一张地契给她后转身就走。


    小观音那天穿的也挺喜庆,看来还真准备吃自己的喜酒,可惜了,她穷酸得办不起酒宴。


    现在回想起这些,凌暧苦笑一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个想到的能求之人也只有她。


    凌暧跪了很久。


    院子里正在搬彩礼,成箱成箱的。


    能让小观音觉得不失体统的人家自然不差。


    路过的喜婆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朵上,说着两人多郎才女貌,说男方多重视,女方又多期盼。


    凌暧实在想不到小观音面对郎君羞涩一笑的样子。


    遭报应了,喜婆一脚踩在她衣服上,她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也撕了。


    她想哭,倒也是没哭,她还有事儿。


    喜婆才看见地下还跪了个人似的,哟了一声,忙问身旁的嬷嬷是怎么回事。


    嬷嬷瞧着凌暧就觉得晦气,简单跟喜婆说了一嘴不过是个打秋风的,没想到喜婆眉毛吊得高高的,说喜事之前这种事万万要妥善处理,是为新人积累善缘,乞求恩爱白头的好机会啊。


    于是也不顾嬷嬷的劝阻,进去找嫡姐。


    凌暧才知道,原来她跪了这么久,她的嫡姐还不知道。


    她被人领进屋子,可暖和,还很香。


    嫡姐低着头绣喜帕,脸上带着羞涩,在这间奢靡的屋子里,真像个神仙。


    凌暧看呆了。


    那天姐姐第一次心平气和得跟她说了很多话,还给她张罗了一桌子菜,她吃不下去,说家里还有人等她回去。小观音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她的手。


    凌暧不自在得缩了缩,她知道自己手糙,怕破了小观音的油皮,还得怪她。


    小观音强硬得拉过她的手,两姐妹坐了好久,无话可说。


    她得了一大包银子,比自己的彩礼嫁妆加起来都多,可能真的是想积福积德吧。


    凌暧抱着银子去买了药和暖炭,还剩了点,街边有卖首饰的摊子,从前凌暧可不敢看,今天她仔细去瞧了瞧,挑了个大红的禁步小心揣在怀里。


    姐姐大婚要是请自己,她就把这个禁步给她。


    她的衣服破了正好将药包挂在衣服上,叮铃啷当的,凌暧心情好瞧着和些个小姐戴的禁步也不差。


    嫡姐给她送请柬那天,丈夫死了。李府的下人穿的一身红色新衣服瞧着床上的人直呼晦气,将请柬仍在地上就跑,生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那天凌暧也没哭。


    她已经没什么可哭的了。


    喜宴她没去,给丈夫烧纸去了。偏偏从山上下来时,远远瞧见长街上过去的喜队,高头大马上坐的意气风发的新郎官。


    喜轿里坐的应该就是她不食人间烟火的姐姐了。


    凌暧站在土坡上看了很久,想人还没自己丈夫好看。要是自己丈夫长成这个样子还要骑马满街炫耀,自己肯定是不愿坐在轿子里的。


    想着想着,凌暧有些好笑,风吹的眼睛发痒,砸了几滴水。


    丈夫不是病死的,是觉得自己连累了凌暧,趁着凌暧不在去王员外家里要工钱,被打死的。


    王员外看出了人命,怕凌暧报官惹麻烦,扔了几两银子让她闭嘴。


    她有一肚子冤屈,但是她要钱,得给丈夫买口棺材。


    剩下钱被她贴身揣在怀里,放在家里她不放心,怕被人偷了去,现在走了一路硌着自己生疼。


    还有一个没来得及送的禁步,和一根簪子。


    那根簪子就是她的聘礼。


    是他丈夫用攒了半辈子的钱打的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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