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佛像森森,养尊处优的女人未施粉黛也无钗环,跪在蒲团上虔诚得诵经。


    佛像脚下,有个人缩成一团,仔细看她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正是吸入大量解香的症状。


    半晌,礼佛得女人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姐姐,下次想出去跟我说一声就好,自己偷跑出去还犯了瘾症,让我拿你怎么办啊。”


    地上的女人目光有些涣散,嘴巴徒劳得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昨晚的一切其实是太后想找出六皇子。”傅昀辍后背一凉:“幸好嫂嫂让荆芥撒谎,不然太后怕是会怀疑上你。”


    走错,还是瘾症。他身上的香气怕也没比宮妇好多少吧。


    宋瓷仪眼眸暗了又暗:“傅昀辍,还能动吗?”


    傅昀辍晃晃脖子:“当然。”


    “我们是该去给贺大人好好贺喜了。”


    澄明宫内分东西两苑,宋瓷仪在东,贺文卿在西,正如江公公说的是互不干扰。


    侍卫们见是宋瓷仪并未阻拦,二人畅通无阻得进了大门,正撞上荆芥守在门口。


    他本是满脸焦虑,看见宋瓷仪安然无恙才长舒一口气跪在宋瓷仪身前:“请宋郎君责罚。”


    然见他们径直向屋内奔去才觉事情不妙:“宋郎君,贺公子还在昏睡。”


    傅昀辍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荆芥,乖巧得在宋瓷仪身后,甚至不用宋瓷仪问便道:“我会搞定。”


    荆芥蹙眉,想了一下主子的命令,拳头攥紧直奔傅昀辍要害而去,被傅昀辍轻松制住,一瞬间,傅昀辍含笑的表情褪去:“嫂嫂找贺大人有点事,你守在门口别让人随便进来,嗯?”


    荆芥神情也严肃起来:“抱歉二公子,得罪了。”


    荆芥好歹也是傅言商手下,跟傅昀辍过了几招才被制服,即被傅昀辍彻底按在地上抬不起头,怀里一把匕首一把短刀外加一瓶金疮药均被安置在外,荆芥的嘴角还在不断冒血。


    宋瓷仪垂眸看了一眼,傅昀辍逼着他抬起头,眼里还有倔强和不甘。


    “傅言商不是说我是优先级?你闹得哪出?”


    “宋,宋郎君是优先级,二公子不是。”


    “昂,文字游戏。”宋瓷仪恍然道:“刚刚皇上震怒时你在哪?”


    “主子交代,郎君能解决的事情不要参与。”


    “你们还真有原则。”宋郎君嗤笑一声:“傅昀辍,打。”


    傅昀辍毫不留情就是一巴掌。


    “打。”


    傅昀辍又是一巴掌。


    宋瓷仪勾唇道:“你现在委屈死了吧。”


    “不敢。”


    “不敢?呵。”宋瓷仪冷笑一声:“你家主子算到我会被刁难,算到我会被逼着去看绞刑,并且施施然说一句能处理好就撂在一旁?你们傅大人是把我当优先级,还是优先处理啊。”


    “不得干预宋郎君的行动,遵从宋郎君的吩咐并保证宋郎君人身安全。”


    “很有一套。”宋瓷仪真诚夸赞道:“现在,我找贺大人有些事情要问,你可要拦?”


    荆芥垂头退到一边:“在下错了。”


    宋瓷仪冷眼瞧着他:“能动吗。”


    “能。”


    “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去换身衣服,侍卫获罪而死要拉去乱葬岗,不能返乡,你去把他头顶上的银针拔了,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是。”


    屋内,贺文卿还在‘昏迷’。


    “贺大人昏迷不醒,想想办法吧。”


    傅昀辍道了声是,语气中夹杂着兴奋与跃跃欲试,贺文卿这才不情不愿得悠悠转醒:“宋哥哥,找我做什么。”


    宋瓷仪上下打量一下贺文卿一眼,月白细银纹长服暗绣粉金纹路,不过纹路杂乱,更像是碎料,他自己的那件绣纹看起来像某条小蛇。


    是傅言商为了庆祝水煮蛋的到来送的。


    宋瓷仪眯了眯眼,贺文卿被看得不大自然:“宋哥哥,在看什么。”


    “你身上的衣服是傅言商给你的?”


    “当然。傅大哥”


    “你竟然能接受他故意让你我穿的相似。”


    闻言,贺文卿莞尔一笑:“同样一件衣服,如果宋哥哥穿傅大哥喜欢的话便不会送给我。只能说明,宋哥哥实在可怜。”后半句贺文卿还特意顿了一下,随后咯咯得笑起来。


    宋瓷仪真觉得自己多余费口舌向后退了半步,傅昀辍早就准备好的巴掌直将贺文卿从床的一侧扇到另一侧。


    他唾弃傅言商人渣行径,但是他更厌恶有人让宋瓷仪不痛快,因而一巴掌可以说是蓄力已久。


    贺文卿被扇的发蒙,下意识得喊道:“荆芥!”


    傅昀辍呵了一声:“你刚刚没听见他在外面挨打的声音?”


    贺文卿当然听见了!


    “宋瓷仪,你他妈敢让小厮打我,信不信我让傅大哥扒了你的皮!”


    几乎是话音刚落,傅昀辍又是一巴掌。


    贺文卿又从床的另一侧被扇了回来,全过程连宋瓷仪的衣角都没看见。


    眼前被傅昀辍挡了个严严实实,贺文卿低骂一声,宋瓷仪的小厮该死的壮实,他硬着头皮色厉内荏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啊!”


    再一巴掌。


    傅昀辍看贺文卿如看死物:“我正想着傅言商不在该向谁算账,你倒是提醒我了。”


    一巴掌。


    傅昀辍冷冷道:“祝福你和傅言商伉俪情深。”


    一巴掌。


    “早生贵子。”


    一巴掌。


    “一心一意。”


    一巴掌。


    “二龙戏珠。”


    一巴掌。


    “三阳开泰。”


    一巴掌


    “四面楚歌。”


    。。。


    贺文卿被扇第三次的时候就已经说不出话了,脸颊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眼泪鼻涕糊了衣裳一身,哭的比任何时候都真情实感。后来,不知道第几个巴掌,直打得他呕了一口血,他才能嘶吼道:“宋瓷仪你有病吧,都他妈一年了还介意什么?要不是傅大哥喜欢,你以为我愿意穿得和个玉人一样?”


    宋瓷仪挥手制止了傅昀辍,后者也没想到能给人打吐血了,他下手有分寸,只会让他多受点皮肉苦而已。


    宋瓷仪想起来,傅言商似乎说过贺文卿身体不好。


    他走到贺文卿身前,淡淡问道:“贺大人有没有跟你提过你的母亲?”


    贺文卿没好气道:“你个玉人怎么敢——啊!”


    又一巴掌。


    傅昀辍拎小鸡似的将他拎了起来:“宋郎君问什么就答什么。”


    贺文卿此时已经出气比进气多了:“没,他从来不让我过问母亲的事,连祭拜也不允许。”


    “贺家祖上可出过娘娘。”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至少父亲做官小心谨慎,从来不敢妄想攀龙附凤一说。”贺文卿将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我听底下的人说过缘由,父亲曾经有一位白月光进宫后不久便香消玉殒,甚至连妃陵都不许入,因而,因而父亲不敢。”


    “你可知她是先帝哪位娘娘?”


    “偶尔听底下人说,也只知道是犯了大罪被打入冷宫才死的,至于是谁我哪敢去问我父亲。”


    “你的生辰是何时?”


    贺文卿喘了口气:“宋哥哥,我们同龄。”


    宋瓷仪眨了眨眼,傅昀辍扣在他肩上的手又是一紧,贺文卿吃痛出声:“六月七日。”


    闻言,傅昀辍先是蹙眉。


    他记得傅言商为宋瓷仪请的平安符上生辰是六月六日。若真是之前他们推测的傅言商想混淆宋瓷仪和贺文卿的身份,为什么又故意留下把柄。


    宋瓷仪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贺文卿前面的话已经足够证实他此前的猜测,他的心底已然是一片冷意:“蠢货,傅言商在抢你的命。”


    说完,他自己睫毛也颤了颤,心里有一个人也对自己重重扇了一耳光——‘宋瓷仪,你他妈真是个蠢货,傅言商也在抢你的命!’


    他安逸久了,太过相信情爱,傅言商眼底露出的爱意让宋瓷仪敢笃定他一定会为今夜的一切买单。


    然而他忘了他和傅言商这种人只会把自己看得更重。


    一个无关紧要的爱人,当真不重要。


    甚至,一点的爱意都可能是演出来的。


    情场上的大师,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其实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他太过自傲,太过自信,


    所以傅言商的算计就是这样?让他替贺文卿去死。。。


    从进宫前,不对,从初见,傅言商就在算计自己。


    和宮妇相同的瘾香,他教自己读书写字,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皇子,更好得替贺文卿去死。


    有了贺文卿,傅言商所行之事都师出有名。


    而贺文卿唯傅言商是从,哪怕当了皇帝也是个傀儡,任人拿捏。


    而等到他发觉一切时,他已经被傅言商捆得太久,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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