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仪不置可否:“你没傅言商恶心。”
“我怎么敢与傅丞相相提并论。哥哥伸手,听听你的脉象。”
宋瓷仪乖乖伸出手配合太医。
卫引之细细请过脉后,温声道:“哥哥的旧病已然大好,汤药就不用吃了,是药三分毒。”
“是,卫大夫。”宋瓷仪懒懒得摊在软乎乎的垫子上,漫不经心道:“我的病还有的治吗?”
“一定会有办法的。”
宋瓷仪哼了一声:“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卫引之神色一滞,语气也有些生硬:“对不起,我的医术一直没有精进。”
“我天天拉着卫大夫看账本,卫大夫还会望闻问切已经厉害。”宋瓷仪像是没听出卫引之的异样:“累吗?”
卫引之摇摇头:“我喜欢这些。哥哥第一次见我不是还说,我不是学医的料。”
宋瓷仪笑笑:“卫引之,我的旧病换成别的大夫来看会不会早好了。”
卫引之认真道:“太医院李太医擅内症,赵太医擅妇科,王太医擅美容,小王太医擅正骨。如果夫人不信任他们的话,江湖游医我也认识一些,可为郎君引荐。”
“卫引之,你一严肃就喊我郎君。”宋瓷仪收了笑脸,眼睛半眯,瞬间又是严肃的宋郎君的样子,语气完全公事公办道:“在外人面前不许露怯。”
“好。”
“送我回府,过两日我要和傅言商去积云寺祈福,你陪我去。”宋瓷仪被折腾一早上有些困,刚刚强撑着演出耗尽了体力,呼吸都匀了,想想又丢下一句:“山上冷,多带几件厚实衣服。”便寻周公去了。
卫引之应了一声,宋瓷仪估计也没听见,卫引之认命得为他盖好毯子,尽量不去看他脖子上毫不遮掩的痕迹。
第14章 执妾礼
回府后的几天宋瓷仪都没见到傅昀辍,这是极不寻常的。
平日里傅昀辍恨不得挂在宋瓷仪腰带上当一只叮铃啷当又闪瞎眼的挂件,现在一走就是几天没影。
宋瓷仪也没问,转眼就到了傅言商定好的祈福的日子。
清晨,男子高扎马尾,长腿束腰一身劲装骑马疾驰。雪霰蒙晓昏。出了城再赶到山脚下,天光大亮,已经有两辆马车并立而停,相隔甚远,深色棕马超白马两只前蹄,得意的呼着热气,踏着梯子咧着嘴,活像头驴。帘子掀起,裘毯铺陈的车厢,贺文卿爬伏地面上,极没姿态得歪了歪头:“宋哥哥,就等你了!”身后,傅言商宽肩窄腰曲腿笔直坐在中央,眸色沉沉。
他在贺文卿面前始终和宋瓷仪保持不熟的关系,宋瓷仪也理解他。
白马帘子同时撩起,中药香再无遮拦,人也干净温和:“郎君昨晚睡的好吗?我戴了药包以防蚊虫。”
“多谢。”宋瓷仪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自然得扔给卫家小厮。
上山的路需一步步走,冬日的山间空气凌冽,绿意长青。贺文卿走在前面,时不时和傅言商打趣,傅言商也很宠溺,余光不经意瞥见后面的宋瓷仪与卫引之,神色如常。
贺文卿自然也注意到被落在后面的两人,故作天真道:“宋哥哥与卫大夫还真是亲厚。”
卫引之神色温和,并无愠色。倒是宋瓷仪不咸不淡得望了贺文卿一眼,看得贺文卿背上发凉,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慌张去看傅言商,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将自己这句话放在心上才安心些。
其实贺文卿刚和傅言商在一起时,也学话本子里什么白莲花将自己弄伤企图嫁祸给宋瓷仪,他还记得那天,当他被人从湖里捞上来泪眼婆娑得扑进傅言商的怀里说宋瓷仪推他入水时,周围本来还在慌乱的声音诡异得静下来,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看到傅言商和宋瓷仪相视一笑,还是自己事后回忆时进行的恶意脑补,他似乎看见笑里满是对他恶意的嘲讽,讽刺着他的愚蠢一般。而且清楚的是,连傅府里的侍女小厮都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里连连摇头说没看见,那副样子恨不得再将自己扔进湖里似的。
后来,傅言商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柔得将贺文卿裹起来,抱着他走回房间,像是对待名贵的瓷器。期间,他无数次想硬着头皮说完自己准备好的台词,但是对上傅言商的笑意,又全部被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最后,贺文卿就着傅言商的手,喝完了一整碗姜汤,傅言商宠溺又无奈般对他说:“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对你好。”
有了这句话,贺文卿也不愿意没事找事,但不妨碍他借题发挥一下。
虽然结果是依然没人理他。
一行人在正午十分到了寺庙,小沙弥引路先带着四人去正点上香。
香烛摇曳,高佛耸立,看不清面容。
上完香,老住持领路,一路看寺庙清雅景秀,福灵之地,到了禅院门口,住持先对傅言商道谢:“还要多谢傅施主,重塑我佛金身。”
“无需客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舍弟在寺庙几日,没打扰佛家清修吧。”
“傅二公子心性纯厚,与佛有缘。”
“那就好,多谢住持。”
傅昀辍这两天都在寺庙?宋瓷仪环顾四周却没看见有傅昀辍生活的痕迹,反而猝不及防得与傅言商的视线相撞。
傅言商似乎看出宋瓷仪想的什么,宋瓷仪也不躲闪,两人沉默对视良久,宋瓷仪先移开了目光。
无聊。
住持双手合十:“施主们若不嫌弃,一会儿我让小童送些斋饭来,明日还要诵经修禅,今日请早些休息。”住持将房门钥匙分给四人便离开了。这间禅院就住了他们四个,宋瓷仪和傅言商的房间连在一起在院门正对的方向,左侧隔着一个房间才是贺文卿的房间,贺文卿房间的左侧是一间放杂物的院子,对面是四面开放,茅草搭的小厨房,厨具菜蔬样样俱全,方便自己平日开个小灶。小厨房的左侧是卫引之的房间与宋瓷仪房间中间隔了一口井。
宋瓷仪进了自己的房间,屋子雅致清幽。行李几日前就寄到山上,宋瓷仪随身带的只有一本《茶经》,傅言商送的,宋瓷仪不爱看,却能倒背如流。不一会儿,小童子送来斋饭,他吃完便有些昏昏欲睡。还没躺一会儿,墙那边传出了咚咚两声敲墙声。
说对面的人没分寸,敲墙声极有规律,瞧两下停三下再瞧。
说对面的人有分寸,他敲墙。
宋瓷仪决定装作没听到。外面层林蔽日,常青树退了色似的托着要融未融的雪,远处隐隐有诵经声。傅言商的计划是要在这里待上四天晚上,第一天就已经让人流连。
他索性不再理会敲墙声自顾自出了房门,去找卫引之看账本。
卫引之上山时还同宋瓷仪讲,他带了两本账本来,应该能看完。宋瓷仪打趣道,卫大夫现在不应该掏出两本医术名传再随手指向山林里某个犄角旮旯长的植物跟我说这是你哭求多年的稀世药材?
卫引之附和着掏出账本指向犄角旮旯道:“我猜谭林峥的钱藏在这。”
悬壶济世的世家公子被宋瓷仪用成了守财奴,本人全然没有迷途知返的打算。宋瓷仪只得无奈道:“光看账本是找不到赃款的,食色的账目定期查验就好,不必犯轴,用人多在意一些,食色和谭家生意如何?”
“食色照常盈利。谭家那边,谭林峥重心南移,决策是靠信件往来,没出现什么差错。”卫引之一边让宋瓷仪坐到他铺了两层的软垫躺椅上,一边将炭盆靠的离宋瓷仪近一些。
“嗯,先应付一阵,找个合适的时机就说谭林峥已经动身准备直接前往最终目的地,说不定还能挖出勾结之人。”
“好。按哥哥说的,我已经用密信告诉谭林峥的心腹,食色在他的默许下被你交给了我,并且每次去谭家都以食色的名义给程锦下了拜贴,以后就算‘谭林峥’不在平京,我依旧可以命令他们将信件寄回平京,有程锦在外作保,依旧可以监视扬州。”
“嗯,真厉害。”宋瓷仪接过卫引之端来的茶,没注意到端茶的人耳尖悄悄红了:“现在还喜欢做生意吗?”卫引之悬壶济世两袖清风的起点太高,商人的身份怕是让平京人对卫引之心生隔阂。
“做生意比从医有趣。”卫引之不想撒谎也不想宋瓷仪担心自己,便诚实道:“为医者,问心无愧,大家有目共睹,公道自在人心。但是食色那边有时候会有麻烦,有些商贾觉得我还不配和他们谈条件,连带着食色也轻视了几分。”
“啊,忘了那些蠢货了。”宋瓷仪有些懊恼般自言自语,随后道:“他们除了谭林峥谁也看不上。所以卫大夫,如果拿卫引之的身份和他们说不通,就换成谭林峥的身份。”
卫引之当然知道宋瓷仪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既然可以自由出入潭府,也可以打着谭林峥的旗号做任何事,可对于他们来说他终究是个凭空冒出来的无名小卒,甚至还可能引起怀疑。
宋瓷仪淡淡道:“给李误去个信,就说谭家业大,分羹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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