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下章看能不能有点尾气
第44章 蝴蝶梦
阿玉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噢…没什么,就是想起从前某次提起百蛊会,你好像不愿多说,之后我就一直好奇。”柏又青不太好意思,“说来也是难为情,你我二人都结为夫妻了,可我对你的过去还是一无所知。就连成亲拜堂的时候,也没正经见过父母……怎么想都有些不妥当。”
时至今日,柏又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最亲近的两个人,无论是竹娘还是阿玉,其身世来历他都知之甚少。原本柏又青觉得许多事别人不想提, 自己就不该问,可一直这样糊里糊涂地活到现在,对生母和枕边人都不甚了解,也未免太失败了点。
而又那么恰好,二人与百蛊会都关系匪浅,夙怨不小,柏又青自然不想再置身事外。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阿玉还是不愿说,大不了他自己私下去查。
没想到阿玉看了他一会儿,说:“有。”
柏又青一愣:“什么?”
“是有些恩怨。”阿玉低下头,继续打药草,“很久之前的事了,某个百蛊会的觋师抓来一群身带灵根的孩童,给他们种下蛊虫,关在地牢内相互拼杀吞食,想以此炼出蛊王,为己所用。”
听到这儿,柏又青神情怔怔,已然能猜出事情的大概。
果不其然,阿玉的下一句话便是:“我是其中之一。”
这觋师名叫罗相,百蛊会内门弟子,也是一位老峒主的儿子。
虽然家世好,但此人资质平平,实力凡庸,只有一副风流俊雅的皮囊拿得出手,总想着修炼些旁门左道来提升修为。
用药人试蛊不够,还把活生生的小孩当蛊养。但有灵根的孩童不好找,又脆弱易折,哪怕活下来也不愿服从于他。罗相便凭着一张脸蛊惑女修,连哄骗带强迫地使人生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更方便掌握控制。
阿玉便是被这么生下来的。
“我从记事起就被关在地牢,里面全是蛊虫,如果我当天能杀光牢中的所有虫子,罗相就会送饭进来,再夸赞两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盼着他来, 他不来我就会饿。几年后他兴许是看我听话,把我放出了地牢,带进百蛊会教养。”
“出来后我才发现,天是会亮的,人可以天天吃饭。”阿玉说,“所以在百蛊会待了没多久,我就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琐事,柏又青却听得怒从中来,霍地站身:“丧尽天良的人渣,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对你?活得不耐烦了!”
他气得在原地踱来踱去,追问:“你身上的阴五毒就是他一开始种下的?”
阿玉:“是。”
得了这一个字,柏又青抄起弯月镰就要下山,阿玉拉住他,颦眉:“你又要去哪儿。”
“取那贼人的狗命。”柏又青咬牙切齿,“这种人让他多在世上活一天我都不得安生!”
阿玉盯看他片刻,似乎在观察确认着什么。
随后微微笑了起来,道:“不必,罗相已经死了,我走时就杀了他。”
柏又青堪堪止住,半信半疑:“当真?”
阿玉:“他修为不高,银蛇一绕就能勒断他的脖子,动起手来很容易。”
柏又青这才放下弯月镰,但也没完全放松下来,又问:“他在百蛊会地位不低,你这样明明白白地杀了他,那些个峒主岂会轻易放过你?”
“自然不会。”阿玉颔首,“离开百蛊会后我就遭到了追杀,好在凤凰岭够大,我一边逃一边找解阴五毒的办法。如此周旋了三四年,他们找不到人,也只能放弃了。”
柏又青闻言长抒一口气,握住他的手道:“那就好,得亏你果决,及时抽身脱险,否则落到那种鬼地方,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非人的对待。”
阿玉轻声问:“你不会觉得我亲手弑父,残忍刻毒么。”
“他罔顾人伦,根本不配为人父,死了都叫人拍手称好,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一想到阿玉小时候可能经历的折磨,柏又青心头就一阵阵地发紧。
六七岁的年纪,他还在山头撒野乱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会被竹娘逮住挨骂。可那时的阿玉却已经身中无解之蛊,一个人四处躲避着追杀,其中的艰辛苦楚简直不可言喻。
柏又青忍不住探问:“那你的生母呢,你去找过她吗?”
阿玉脸上的神色淡了些。
“我未曾见过她,只听百蛊会的人说起过一两次。她名字里有个岱字,本是江南某个门派的新锐翘楚,被罗相用不光彩的手段掳走。生下我的当夜,就夺剑杀光守卫逃走了。”阿玉平静地说,“离开百蛊会之后,我想过找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柏又青不解:“为什么?”
他自小跟着竹娘长大,实在难以想象没有母亲的孩子该怎么过下去。儿时若是竹娘不要他,他定然两腿一蹬就得归西,哪儿还活得到今日。
“我的出生本就是桩孽事。”阿玉劈下一片交错杂连的钩藤,“没有我,她能过得更好。”
柏又青张了张嘴,却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玉理好钩藤,放进箩筐后背上:“天色不早,回去吧。”
从老林出来是已是戌时,暮色昏沉,四下阒静无比,只听得见两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柏又青跟在阿玉身后,少见的有些默然。
他低唤了声:“阿玉……”
阿玉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柏又青收紧了手,道:“我只是觉得…你本不该遭受那些。”
“命数如此,没有什么该不该的。”阿玉淡淡道,“何况我也不似你想的那般可怜。”
阿玉并未将事实和盘托出,一是许多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二是不想让柏又青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他自小手里就沾了太多人命,杀人于他而言就是换一顿饭,不会有任何负担。在地牢时杀害被下蛊的其他孩童,出了地牢又手刃罗相,到后来逃出百蛊会,追捕的人反被他杀了个干净,这才不敢再追究。
对于罗相,阿玉也提不起太多感情。恨有过一点,但在罗相被蛊虫活生生吞肉食骨,向他撕心裂肺地嚎哭时,这点恨也没有了,只剩下差点认贼作父的嫌厌和恶心。
无父无母又如何?他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
然而有蛊的人,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
在凤凰岭辗转流离了数年,阿玉没有过得更好,只是独自从一个又小又冷又黑的地方,跳进了另一个又大又冷又黑的地方,照样是个游魂一样的异类。直到某次在山间抓虫喂蛊,撞见一位路过的老祭师,好心捎了他一程,将他带进了雨山寨。
在雨蒙蒙的山寨里,阿玉看见了柏又青。
在他被大雨淋得浑身湿泞时,柏又青就那么趴在木楼的过廊外看他,衣服干干净净的,目光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垢,像雨后竹梢新发的嫩叶尖。
只一眼,阿玉心头就倏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可能是愤怒、不甘或是嫉妒,这些情绪来得太多太强烈又太陌生,他分不清楚,只觉得很不喜欢,极其不喜欢。
不过后来,他又发现并非如此。
“倘若我能再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柏又青喃喃,“若是早些遇见,你就不会一个人流浪在外,能少受些不必要的苦。”
阿玉静了下,道:“你那时也才几岁,能有什么用。”
柏又青说:“至少我会做饭吧,有我在,还能饿着你不成?”
“……”阿玉轻笑一声,“柏竹,你怎么总是这样。”
“我什么样……”
柏又青还没问完,就被捧起了脸,嘴唇触及一抹凉润的柔软——是阿玉低头吻住了他。
柏又青呆住,瞳孔微微张大。
先是浅尝辄止的啄吻,随后又逐渐深入,气息变得缠绵,在唇齿之间辗转流连。没过一会儿,柏又青就有些喘不上气了,晕乎乎地想将人推开:“等…阿玉,等一下……”
阿玉却仿佛没听见,轻轻一推,两个人便滚进了郁葱葱的草丛中。柏又青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紧接着感觉到身上的衣裳被解开,顿时惊吓又变成了惊恐,立马挣扎起来:“阿玉你干什么!”
阿玉:“你说要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到这个份上还不懂吗。”
柏又青又羞又急:“…可还在外面!”
“外面怎么了,没有人,哪里不一样。”阿玉按住他乱动的手,附耳轻语道,“柏竹,你不是可怜我吗?我小时候受的苦多,现在你就让让我,叫我也过一过好日子吧。”
柏又青:“……”
这算哪门子的好日子!
可阿玉想做什么,他又实在拒绝不了,只能半推半就地任人继续。而每到这种时候,柏又青脑子就会开始昏昏沉沉,不久后眼前便一片模糊,只感觉身体渐而陷进了一片热融融的泥泞里,无止境地颠簸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