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李暻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无聊,柏又青留下了阿黄作陪。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些漂亮的花花草草送给李暻解闷,日日不重样,顺便再聊会儿天。
李暻对他这没由来的好意似乎无所适从,茫然地抱着一篮子花:“这是何意?”
柏又青:“哦,这花宁神助眠的,看你总是做噩梦,我就顺手摘了点。”
实则是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柏又青尤其如此。他一见到漂亮的、受了伤的人,就情不自禁想对人好点,不然看着怪可怜的。
此外,还有一个不好说出口的原因。
如今柏又青虽然进了群芳处,成天和药蛊打交道,与小时候想做剑修的志向相差甚远了,但骨子里还是对剑道留有一丝兴趣。而李暻又是海内剑修第一人,有着仙门剑魁之名,他要是没好感不好奇,那才真是怪了。
聊天聊得多了,两人慢慢地熟络起来。
李暻也发现柏又青对剑道很感兴趣,帮他捣药添料时,问:“你根骨不错,其实更适合习武练剑,怎么学医了?”
柏又青一愣,笑了笑。
“以前也有人这么跟我说过。”他低下头,捣鼓着手里的药材,“不过修道么,修什么都一样,途径不同,结果都殊路同归…虽说药修提升修为、境界突破是困难了点,但能济命救生,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李暻:“你若是修剑道,将来成就远不止于此。”
柏又青狐疑:“是吗?但我做药修好像也做得挺不错的,说不定还有点医学天赋呢,干什么都差不多吧。”
“……”李暻突然间失去了所有交流的欲望,“也行吧。”
时间一晃眼过了一个月,柏又青最近制蛊不太顺利,连同李暻的病况也毫无进展,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李暻得知自己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不以为意:“能吊住命就不错了,之后我再自己想办法,你不必多费心。”
柏又青摇头:“这样一直拖着,对你身体无益。”
次日,柏又青起了个大早,打算到三重山深处去找些珍稀药材。出门前,李暻还送了他,说今天天色不好,估计又得下雨,叫他尽早回来。
果不其然,进山一个时辰,头顶便传来沉闷的雷声。不多时,豆大的雨珠就打了下来,将柏又青淋了个透凉。柏又青不信邪地继续走,但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他无可奈何,低骂了声,只得原路返回。
然而还没到山脚,雨中兀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是阿黄受惊的鸣声。
柏又青怔愣,立马快步奔向木屋。
他一边跑一边猜想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追杀李暻的人找到这里来了?是百蛊会的人,还是换丹的凶手?
但赶到木屋时,看见在雨中对峙的两道人影,柏又青脑子都空了一下。
“…屈玳?”他懵道,“你怎么……这是在干什么?”
李暻站在塌了一半的木屋前,手持断剑,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回来了。”
站在对面的屈玳脸色却冷得瘆人,提着刀,一字一顿地问:“柏又青,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出现了,互看不顺眼的闺蜜和老公
第28章 矛盾
看见屈玳,柏又青莫名背后发毛,有种被抓了个显形的心虚感。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可心虚的。
“他是……”
“我是又青的病人。”李暻先开口了,眯着眼睛道,“你又是谁,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刀,毫无礼教,这就是贵派的待客之道?”
听见又青两个字,柏又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屈玳更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他匆忙把李暻推进屋子里,叫人等会儿,随后拉着屈玳去了一旁的林子,压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闭关吗?”
从凤凰岭回来后,柏又青去云瀑找过屈玳一次,想问他之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屈玳当时不在,便不了了之。
屈玳冷道:“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还私自藏了个人?”
柏又青感觉这话怪怪的:“什么叫私藏?只是碰巧在三重山里捡到的,他受了重伤,我收留他一段时间罢了。”
“你为何要收留他?外峰有药楼,内峰有杏林堂,送去哪儿不能治?”
“他情况特殊,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是谁。”屈玳再次问。
“都说了有特殊情况,不便透露太多,你就别问了。”柏又青无奈。
“有多特殊,连我都不能告诉,还是你信不过我?”屈玳脸上像笼了一层寒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你也敢捡回来,柏又青,你能不能长点心?”
柏又青淋了雨,房子被劈了一半,现在又莫名其妙被他说了一通,饶是脾气再好也有些不舒服了:“这哪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他说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自然得帮忙保密。还有我怎么就不长心了,他的来历我都清楚,也问过师傅了,没什么问题。”
屈玳绷着唇道:“那你也不该随便让一个外人住进自己屋里!”
柏又青简直气笑了,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这是我自己的屋子,当然想让谁住让谁住。屈玳,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说到底,我们只是同门师兄弟而已,平时拌嘴耍闹一下就算了,你凭什么过多干涉我的生活,有什么身份和资格?”
屈玳怔住了,嘴唇翕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柏又青的话还没完:“他是外人,那你又算什么?”
屈玳大概从未想过他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整个人定在原地,愣了许久。
渐渐的,眼眶竟然红了。
柏又青也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心头咯噔了下,发觉自己好像说的有点过分。但还没来得及补救,屈玳就转身走了,背影仓促,像逃一样。
柏又青回到木屋,李暻见他神色郁郁,问:“吵架了?”
“…算是吧。”
“他和你关系不好?”
“从前关系好,最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柏又青沉默了下,低声道,“我总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自他拜师进入内峰后,屈玳对他的态度就一直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平时好像很不情愿和他接触往来,但偶尔又很在乎他的安危死活。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好转了些,今天这又不知道闹得哪一出,明明都主动上门找他了,又因为一点没头没脑的小事生气,最后不欢而散。
想起屈玳离去前泛红的双目,柏又青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之不太痛快。
李暻望向屋外,一脸似有所思。
他忽然道:“我觉得,你最好小心他一点。”
柏又青一愣:“他怎么了?”
“他身上有不太干净的东西,秽气很重,但被刻意掩盖了,方才出刀时才泄露了一点。可能是从哪里染的,也可能是生来自带的。”李暻顿了下,“我境界跌落,只能看出这么多。当然,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只是他单纯对我很有敌意。”
柏又青神情微凝:“多谢提醒。”
李暻拍拍他的肩膀:“师兄弟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别太放在心上。”
木屋塌了大半,柏又青和李暻花了好几天时间修补。等屋顶补好了,幽谷的雨也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像蒙了层铅灰。
期间屈玳再也没来过,只有柳长老来看望过两次,并且带来消息:蒲长老快回来了。
这本该是一件好事。
但柳长老前脚刚走不久,后脚朴文就行色匆匆地来了。
柏又青正在采药,诧异地放下镰刀:“大师兄?有什么事吗。”
朴文肃然道:“师弟,你近来是不是救了一个剑修?”
“…谁告诉你的?”
“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师傅……谷主,他老人家算出来的。”朴文问,“你且告诉我,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见瞒不了,柏又青只得承认:“是。”
“果然。”朴文叹气,“我知你心善,但这人来头不小,你恐怕留不了他了。”
“我师傅她说——”
“蒲长老同你一样,也见不得人受苦受罪。可这次情况不一样,谷主昨夜卜筮出极凶之象,若是再将此人留在谷中,必定引得妖祸作祟。届时,遭难的不止你一个人,整个群芳处都会受到殃及。”
柏又青听完,静默了良久,揖礼送走了朴文。
晚上他一宿没睡着,次日打扫院子时还心不在焉。李暻看了出来,放好了扫帚后,开口说:“我要走了,这两个月多谢你的照顾。”
柏又青当即抬起头,驳道:“不行!你伤都没好全,要到哪里去?”
“昨日我在林子里睡觉休息,你和你师兄的话我都听见了。”李暻淡然道,“你们谷主的卜筮结果不错,就我目前的情况,留在幽谷,的确是个隐患。”
柏又青问:“所以你被重伤,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妖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