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众弟子齐齐应声,继续忙碌起来。
直到几个时辰之后,月亮西落,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行人才扫尾收场,聊着天打道回府。
“昨天情况又如何?”
“远不如头几日,根本没多少人过。”
“照我说,这考核门槛早该改改了,来咱们门派的人一届比一届少,再这样下去,太奕楼和剑宗的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还有百蛊会那群乌合之众,都快骑到咱们脑袋上了。”
“对啊,昨日好像就一个姓屈的……咦?”
一登记弟子翻着名册,面露惊诧。
被云鹤救回的人都会从册子上划去,表示落选,眼下记名册上满是一道道的墨痕,最后却剩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柏又青记不清自己是何时到达幽谷的了,翻山的前半段,他还有工夫喘气擦汗。到后来坚持了五六个时辰,意识就完全模糊了,手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魂在前面飘,身躯拖在后头,全凭着本能在往山上走,往高处攀,往月亮的反方向去。
三重山,老病死,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五阶。
从死山的最后一级青石阶走下时,柏又青的魂终于也散了,眼前一晃,倒头就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便躺在了一间敞亮的屋子内,浑身的疲惫虚脱一扫而空,整个人分外<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仿佛又回到了在雨山寨的时候。
可这里不是雨山寨。
柏又青霍地起身,将身上摸了一遍,百鸟镯和阿玉的虫珀吊坠都还在,微微舒了口气。
下了床,他环顾四周。这地方比他原先住的木屋要小一些,但也干净整洁,桌椅架柜一应俱全,左右两侧各一张床。对面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除了他似乎还有一个人。
屋正中的桌子上放着两块木符牌,柏又青走近后,拿起了其中一块打看。牌子正面刻着一个灵秀清逸的“芳”字,背面是他的名字:柏又青。
柏又青茫然了会儿,才慢慢记起昏迷前的事,心跳逐渐变快。
——那他现在,岂不是已经成功拜入群芳处了?
柏又青握紧符牌,花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激荡的心绪,而后又忍不住翻看了下桌上的另一块牌子。其正面也是同样的芳字,背面则是个十分陌生的名字。
他念了出来:“屈……玳?”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人推开了。
柏又青回过头,看清来人的样貌后,一时间有些错愕。
【作者有话说】
俺们村里出大学生啦!
ps:“玳”同“瑇”,故“玳瑁”也称“瑇瑁”,或者“毒冒”。而毒字在部分古籍和方言中也读作dai,音同代(玳)。
↑代山玉名字的由来。但章末这位不是阿玉,至少目前不是
第14章 幽谷群芳处
进屋的人束着马尾,衣装简练利落,但周身的气质全被脸上狰狞的青黑胎记搅破了,英气变郁气,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是半个月前在山中客栈遇到的那个怪人。
柏又青回神,出于礼貌,还是先招呼了声:“好巧,又见面了,原来你叫屈玳,我叫柏…嗯,柏又青。”
屈玳却没回应,走到他跟前,劈手夺走了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符牌,随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被晾在原地的柏又青:“……”
怎么回事,这种木着脸冷着眼闭着嘴问十句答一句半天憋不出半个屁的感觉有点熟悉。
柏又青无言片刻,懒得多在意,将自己拾掇完后也出了屋子。
屋外是一处还算宽敞的院落,共五六间屋,坐落于山脚下,附近要么是布局相似的院子,要么是平坦的圃田。院外山色空濛,烟岚弥漫,金纱般的霞光从天顶倾泻而下,几只云鹤振翅飞过,亢亮的鸣啼声在谷中盘旋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深谷幽境,世外桃源。
望着远处老病死三重山,柏又青心神归位,这才有了些身处群芳处的实感。
时候还早,院子里没几个人,柏又青走逛了一圈,在田边蹲下,捻起一撮土碾了碾。指腹的触感湿润松软又细腻,甚至还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灵气。心想大门派果真不一样,连地里的泥壤都比别处肥沃许多,种什么都合适。
辰时,其他屋的人才纷纷出来了,有女有男,几乎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皆为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
“这里就是幽谷…太漂亮了。”
“早便听闻三重山内别有洞天,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据说群芳处地底埋着一整条上古灵脉,本就是极佳的修炼福地……”
初入仙门,众人脸上洋溢的满是新奇与激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个不停,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通名交识。
柏又青是炼气期,虽说只是最基础的开蒙境界,但在这一群人中修为也不算低了。加上长相讨喜,一脸纯良无害,便有几个同样已经引气入体的弟子主动跟他寒暄,拉拢之意很明显。
柏又青笑着应付,余光又瞧见了不远处的人。
屈玳独自待在角落里,依旧一副阴沉沉的模样,有人试着上前跟他搭话,不出意料地碰了一鼻子灰。那人悻悻然离开,与几名同伴窃窃私语,瞥向屈玳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大概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柏又青微微蹙眉,刚要过去,身旁却响起几声惊呼。
闻声望去,见空中飞来一群云鹤,载着数人在山道上落定——是入门时负责登记的那位黛衣青年,身后还跟着七八位随行修士。
此人自称姓柳,乃是内峰长老之一,也兼管导引暂未正式入册的记名弟子。他将所有人都唤了出来,说了些称贺话后交代了门规戒律,又吩咐几名随行的修士:“明早统一行入门礼。今日你们先带诸位师弟师妹在谷内认认路,好生熟悉一番。”
几人齐齐应声,各自领了一队记名弟子离开。
为柏又青等人引路是个着黄裙披青衫的修士,容貌温婉,自我介绍说:“我姓姜,名娥仙,为外峰囿山弟子,只比诸位早个几年入门。众师弟师妹初来乍到,往后修行若有疑难,尽可以问我。”
又一个仙,柏又青想。
而且听口音,似乎也是凤凰岭人。
一行人边走边听姜娥仙谈说。幽谷分外峰与内峰,如今众人所在的地方便是外峰栖山,为外峰弟子、记名弟子和杂役平日饮食起居之处。群芳处门下六千弟子,近九成的人都住这儿。此外,还有习课务工的囿山、比武论道的剑山、炼药冶金的丹山……
柏又青问:“姜师姐,那内峰呢?”
姜娥仙看他一眼,温声解释:“内峰是内峰弟子和诸位长老的居所,与外峰之间有阵法相隔,素日里不常有交集。”
闻言,周围的人交头接耳地讨论,柏又青则垂头思忖起来。
这一趟观览便是六七个时辰,再回到院房时,天近乎全黑了,众弟子刚来时的那股新鲜劲消退了不少,个个有气无力,早早地回屋歇下。
柏又青去泉池泡了个澡,回来时找了片无人的野林子,放阿黄出去溜达。白天他特意留心过,幽谷的山林中多得是飞禽走兽,野鹿随处可见,阿黄混在其中不会显眼。
回去后屋里没人,柏又青坐在桌边擦拭头发。
尘世之人处处都得分个高低,如今看来,仙门也不能免俗。但他来这儿也不是全心全意为了求道,因此倒也没什么可评判的。
想到这儿,柏又青勾出戴在脖子上的吊坠,看着虫珀里的蛹,无声地将其握住。
阿玉。
眼下她在做些什么呢。
今天算是自己进入群芳处的第一天,可人生地不熟,再多的喜悦和忐忑都无法诉说,只能一个人闷在心底。离开雨山寨快两个月了,阿玉是否有保重身体,竹娘和寨老有没有好好照应她,跛脚公和老枫树状况又如何,也一概不清楚。
但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犹豫后悔不得。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柏又青定神,将虫珀藏了回去。
屈玳进屋后没看他,自顾自地整理起床铺,似乎准备休息了。屋内很安静,直到柏又青叫了一声:“屈玳。”
屈玳动作微顿,侧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柏又青斟酌了下,提醒道:“白天找你搭话的那群人,你小心一点。”
屈玳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直到柏又青被盯得心头莫名发毛,这人才收回视线,不轻不重地回了声“嗯”。
次日天还没亮,柏又青就幽怨地爬下床,不得不去参加那个什么所谓的入门礼。其余记名弟子大都和他一个样,魂还落在被窝里,身体就飘来了剑山台,眼皮打架地强撑完了全程。
典礼收尾时,才有哈欠连天的外峰弟子路过围观,道:“嚯,精神气真不错,咱们刚来时也这个样。”
后面的人踹他一脚:“快走啊你!等他们结束就抢不着早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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