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空山_万籁 > 第12页
    他抖了抖货郎给的布袋,抖出两半蚌壳似的器物,狐疑:“这是什么东西。”


    阿玉扫了眼,答:“筶,卜筮的法器。”


    一听法器两字,柏又青就来了劲:“阿玉你会用吗?”


    “不……”阿玉话到嘴边,突然又止住了,须臾,囫囵地应了声:“会。”


    柏又青当即把筶塞到他手里,促请道:“那你快试试。”


    阿玉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敛目,将筶捧起,低念了几句什么,随后抛掷于地。如此重复几次,得到了不同的筶象。柏又青围观全程,完全看不懂,于是虚心求教:“敢问蛊仙大人,这是在卜问何种天机?”


    阿玉目光游向一边:“姻缘。”


    柏又青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卜姻缘,又想起两人刚才看见百花寨的人送亲,觉得情有可原,理解了,期待地问:“卜出的结果如何?”


    阿玉却没看他,低着头,专心解手里的筶象:“你会和心许之人在一起。”


    话一出口,两人头顶的枫香树开始呼啦啦狂撒叶子。柏又青却没留意,他一门心思都扑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上,双目放光道:“此话当真?”


    “…嗯。”


    柏又青自顾自地欣喜了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喜什么,又不忘转头问道:“那阿玉你呢?”


    “……”阿玉握着筶的手被磨红了,“我也一样。”


    柏又青没发现,他正喜上加喜:“太好了!我们都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啊!你敲我做什么?”


    两半筶敲到了他脑门上,柏又青疼得捂头躲。阿玉直接起身走了,背影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只扔下一句:“死木头,我不会再理你了!”


    【作者有话说】


    玉:为什么连这个都不懂?


    柏:不知道啊,书上没教


    第9章 何事乱我心


    阿玉头也不回地走了,留柏又青一脸懵地待在原地,全然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叫不理他了,他干什么了?


    细数这一整天的经历,柏又青没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方才都还好好地说话,怎么突然发脾气,还敲他,凶人。


    柏又青越想越费解,随后冒出一点委屈,一个人委屈着没人理,又转而感到不忿。他将筶摔回布袋,对地骂道:“人长大了性子还变坏了,简直不可理喻…不理就不理,谁稀罕?我还不理你了呢。”


    柏又青收拾好东西自己回去了。到家后,一边赶鸡一边怄气,一边怄气一边做饭。直到饭菜下肚,气才理顺了些,回屋子安心翻书看。


    他翻的是今日刚带回来的剑侠话本,书中主人公名李景,原型据说是几十年前昆仑陨落的那位剑道天才。话本写的是此人当初在雷劫中假死脱身,之后隐姓埋名,在凡间扶危济困的故事。


    柏又青最爱这篇话本,每出一回都得反复看上三四遍,再品味好几天。但这次他才翻几页,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李景一甩袖,朝那鲛妖道:“我不杀你,但此前种种做不得数,不必再提。就当我从未救过你,你走吧。”


    [“只因我是妖物,你便如此绝情吗?李景,你好狠的心。”鲛妖一改泫然泪下之色,冷冷地笑起来,“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再心软了。要我走,可以,但就算是下九幽黄泉,你也得陪我一起!”


    [李景闻言一惊,剑还未出鞘,后颈便骤然一痛,晕了过去。]


    ……


    柏又青合上书,又翻开,再合上书看了眼名字,确定自己看的是一剑泯恩仇,而不是人妖情未了。


    他满脸不可置信。堂堂剑魁,怎么可能被一介妖孽迷惑?妖孽就算了,还是个男妖,这写的是什么,能不能讲点道理??翻看署名者,怒而鄙之。


    原本看书是为平复心情,结果这一看,刚压下去那点火气全翻了上来,完全是火上浇油。柏又青扔开书,躺在床上,越躺越不痛快,坐起将布袋里的灵剑拿了出来,从头到尾擦拭了遍,放在枕边后才睡了过去。


    其实根本没睡着。


    三更半夜他就被嗡嗡叫的蚊虫声吵醒,一直熬到了天亮,身上叮的全是包——值夜抓虫的蛛二娃和蜈蚣三嬢都被阿玉收走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


    因为此事,之后几天柏又青都没去后山找阿玉。有时采药捡柴撞见了,也不理睬,有旁人在便和旁人聊天,没旁人在掉头就走。


    数日下来,阿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却不说话,见他走,自己也转身走。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水秀,她问:“吵架啦?”


    柏又青不认:“没有。”


    水秀劝道:“出了什么事,好好讲嘛,憋到肚子里不开口怎么行。”


    “每次都是我先开口,我才不干,况且这次又不是我的错。”柏又青嘴角撇了下,“凡事该讲个有来有回吧,阿姐你和阿定哥不也这样么,你找他,他也会来找你的。”


    水秀原本还想开解他,听了这话,一阵脸热,扶了扶簪在鬓边的玉英花。


    不与阿玉见面后,柏又青可清闲多了,每天除了劈柴烧饭、晒药捣药,剩下的时间都一个人待着。但许久没独处,突然静下来,一时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廊外竹林参差披拂,他望窗发了会儿呆,手被硌了下,低头一看,是藏在枕边的灵剑。


    剑虽是瑕疵品,但光放着做摆设,又未免太浪费。趁竹娘休息,柏又青提剑出了门,想找个开阔的地方练练手。


    后山肯定不能去,水涧不行,清水河边也不行……有人的地方去不得,没人的地方早成了他和阿玉的约会地。思来想去,偌大一个峒谷,竟难以找到一个能避着阿玉试剑的去处。


    柏又青一脚山道旁踢开的石子,心烦虑乱,又想回去了。


    山林中的鸟却受了惊,突然扑棱棱地全飞了,且一飞就是一大群, 纷乱地逃避着什么。他一愣,旋即听见一声尖长高亢的啼叫,似人似鸟,诡怪无比——从水田方向传来。


    “啊!”


    水秀崴了脚摔下田埂,却不敢停留,起身后拔腿就跑。空中一抹黑影俯冲而来,竟是一只比人高的鹤妖,展翅如云翳,喙尖直直地向她后脑刺去!阿定飞身将水秀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了这一下。可很快,黑影又盘旋着再次朝他们袭来,两人赶忙搀扶着继续奔逃。


    晒坪上的乡民们又惊又急,呼喊不止。几人拉弓射箭,但鹤妖羽毛坚硬如铁,竹箭一撞就折,根本不起作用。


    柏又青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见鹤妖一直攻向水秀的头,他反应过来,提醒:“阿姐丢花,把花丢了!”


    水秀听见了,扯下发间的玉英花扔了出去。鹤妖果然飞去叼花,柏又青借机夺过身旁人的弓,搭弦一箭飞出,射穿了鹤妖的右眼。鹤妖唳叫一声,发狂地朝他扑来,柏又青干脆抽剑迎了上去,一剑削出血花后,眉心微舒:有用!


    鹤他没杀过,但跟寨老学过杀鹅,薅住翅膀根直接抹脖子。但鹤妖显然比大鹅难对付,一剑下去,脖子哗哗地涌血,却挣扎扳命得越发厉害,柏又青几乎压不住。较劲中,还差点被鹤妖叨中,拿灵剑一挡,却不料剑刃太薄,被叨得瞬间崩断了。


    他气结,真是好个破铜烂铁!


    柏又青失了武器,被鹤妖逮住机会,展翅一挥掀翻了出去。他猝不及防,险些以为要撞摔在地,但比疼痛先到来的,是一个紧密的环抱,以及某种扑面而来的深幽冷香。


    柏又青的脑子有一瞬间放空了。


    刺耳的鹤唳声戛然而止,旋即是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又过了片刻,他才被来人放开,回头看去,方才还生猛无比的鹤妖已瘫倒在水田中,血污漫延开来,俨然成了一具尸体。在场其他人都没能缓过劲,个个还杵在原地,瞠目结舌。


    柏又青想走过去瞧一瞧情况,却被捧住脸,被迫迎上了阿玉的双眼。


    阿玉拧着眉尖,神情看上去有几分阴郁,指腹按了按他的脸侧。柏又青刺痛了下,这才发现自己受伤了,揩了下血:“这个没什么,我先去看看阿姐阿哥……”


    阿玉却不听,当着众人的面,不管不顾地将他拽走了。


    柏又青一路被带到了竹楼,阿玉给他上了药,气味又凉又辛,应当是加了蒿子。


    涂药时两人离得很近,相隔只几寸远,几乎能听见彼此的气息声。以前他俩不是没靠得这么近过,但今天柏又青莫名有些不自在,毕竟两人尚处于绝交中,自己却又承了阿玉的情,照理该说声谢谢,可一想到要先开口,他就觉得好像输了什么似的。


    直到涂完药,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好一阵相对无言。


    柏又青干坐了许久,再捱不住,顿然起身:“谢谢。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了。”


    然而刚一转身,他的手腕就被拉住了,阿玉轻轻唤道:“…柏竹。”


    柏又青凉道:“你在叫谁,我认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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