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锦意喝的是雪醅酒,酒香清冽,与他衣服上的四合香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惑人的气息。


    他眸中含笑,荡开盈盈波光,既有期盼,也有诱惑。


    梅庭月脸颊微烫,平心而论,他是愿意和齐锦意亲近的,故而只稍稍一顿,便略带羞赧地开了口。


    “锦意。”


    他吐字很轻,尾音拖长少许,透出天真的温柔与乖顺。


    齐锦意原本在笑,却被梅庭月叫得怔住,一瞬不眨地望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三爷?”


    见齐锦意不说话,旁人叫了他一声:“回魂了,三爷!该你出令了。”


    “瞎叫什么!”


    齐锦意恍惚地扭过头,像是被惊醒了美梦,瞬间怒气横生,抄起酒杯砸向那人的脑袋。


    “啊?我没瞎叫啊……”


    在一片哧哧的低笑声中,那人揉了揉脑袋,满脸懵然。


    齐锦意不理他,蓦地扣住梅庭月的手腕,欺身逼近:“以后也得这样叫我。”


    他语速很快,暗含一丝迫切,梅庭月脸色微红,温顺地应道:“好。”


    “再叫我一声。”


    “锦意。”


    齐锦意露出满意的笑,抬手抱住梅庭月:“以后我也唤你‘庭月’。”


    他遂了心愿,出的字谜果然相当简单。


    “一月复一月,两月共半边。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六口共一室,两口不团圆。”


    谜底是“用”,自然难不倒梅庭月。


    不必受罚,梅庭月松了口气,可在他之后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齐锦意对其他人可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出的题一道比一道刁钻,他们越是不擅长什么,他就越是出什么,几轮下来,没有任何人能赢过他。


    有人不想受罚,选了喝酒,他们所饮的酒水酒性极烈,三碗灌下去,当即倒地昏睡,不省人事,被仆人抬去了一边。


    齐锦意用筷子尖蘸了烈酒,送到梅庭月唇边:“尝尝?”


    屋里太热,又有异香萦绕,梅庭月晕晕乎乎的,这会格外好说话,依言小口轻舔,探出软而红的舌尖,将酒水卷入口中。


    “好辣……”


    他不喜欢这味道,低声向齐锦意抱怨,齐锦意盯着他口中若隐若现的红舌,又以食指蘸了酒水,哄骗道:“还是好喝的,你再尝一口。”


    梅庭月信了他,含住他的手指吮吸,不料被酒水的热辣烫得舌尖发疼。


    “唔……”


    他立刻想要将手指吐出去,齐锦意却先他一步,单手掐住他两边脸颊,教他张不开嘴,更吐不出手指。


    锦意?


    梅庭月双眸盈着水光,眼尾泛红,困惑地望向齐锦意,而齐锦意见他这幅可怜模样,呼吸一沉,竟然又把手指探得更深,直抵嗓子眼,险些叫梅庭月呕出来。


    “咳……咳咳咳!”


    梅庭月止不住地干咳,齐锦意见他难受得厉害,终于收了手,拍打着他的后背,直到他不再咳嗽为止。


    “对不起,庭月,怪我不好,是我太不小心了。”


    齐锦意将梅庭月搂在怀中安抚,手却顺着脊骨向下轻捏,一下,再一下,将梅庭月的腰捏软了。


    梅庭月脾气软,哪怕被齐锦意再三摆弄也不生气,呼吸急促,艰难张口:“锦意,我头晕……想先回房歇息了。”


    “别回了,姑且忍忍,好戏正要上演,现在离开就太可惜了。”


    齐锦意挽留他,体贴地为他按摩穴位,哄了他几句,又使了个眼神,婢女将盛有字条的宝匣撤下去,换上一口木箱。


    这木箱甫一落地。


    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眼神也发生变化,透出怪异的、露骨的热切。


    “铛……”


    琵琶曲转调,伶人婉转歌唱,仔细一听,竟是恋奸情热的艳曲。


    “方才那些都只是过场,现在才是今晚真正的大戏。”


    齐锦意挑起梅庭月的下巴,好叫他去看那些宾客:“好好瞧着,他们是如何传花的。”


    “嗒、嗒、嗒……”


    随着绛苏敲响小鼓,齐锦意随手将花枝抛向众人,竟引发一阵哄抢,最后是位姑娘取得了花枝。


    她将花枝衔入口中,目光在屋中环视一圈,落在一妩媚女子身上,含笑爬向她,竟是以唇相渡,将花枝送到那女子口中。


    二人抱在一起亲吻良久,姑娘恋恋不舍地放开女子,女子将花枝传给身边的男子,同样是唇舌相递,这男子又如法炮制地传给下一个人。


    不忌男女,无论老少。


    梅庭月哪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大惊失色,连头晕都被吓醒了几分,撑着绵软的身体爬远了一点,生怕波及到自己。


    齐锦意好笑地看着他越爬越远,并不阻止,只悠闲地自斟自饮。


    反正也逃不出去。


    很快,鼓声停止,花枝正被一对亲吻的男女共同含在嘴里。


    又轮到齐锦意出谜语,他的题目照旧刁钻。


    “乾之一九,只立无偶。坤之二六,宛然双宿。打一字。”


    竟是与八卦六爻相关。


    这下别说猜出谜底,就连谜面都听不懂了,两人笑了笑,爽快地说道:“我们认输。”


    话音刚落。


    屋中陡然爆发的欢呼吓了梅庭月一跳。


    “脱!脱!脱!”


    宾客们兴奋地敲响杯盏,抄起酒盅往这对男女身上泼酒,两人不躲不避,笑着脱下了淋湿的衣衫,赤露大片肌肤,只穿着亵.裤和肚兜,倚靠在木箱边任人观赏。


    梅庭月彻底看呆,被齐锦意趁机捉了回来,抱在腿上。


    “喝酒还是认罚?”


    他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梅庭月,像摆弄布娃娃似的,拆下他的发簪,手指卷起乌黑长发,语气变得甚是敷衍,心思已经不在行酒令上了。


    两人认罚,齐锦意本想随意打发了他们,却忽然改了主意。


    他将梅庭月抱到木箱前,笑着说:“庭月,这回由你做主,你说该怎么罚他们?”


    婢女打开箱盖,梅庭月看清木箱里的东西,又是一呆。


    里面有许多东西他不曾见过,但他认识锁链、绳索、木枷和蜡烛,还有那玉雕的东西,形状怎么那么像是——


    “不、我不行……锦意,你放开我吧,我玩不了这些,还是别留下来扫大家的兴致了!”


    梅庭月隐约意识到了这些是什么东西,不由得连连摇头,面红耳赤地挣脱齐锦意的怀抱,想要逃离这里。


    只是他早就软了腿,才走了几步,便身子一歪,倒在了在洁白的绒毯上。


    他喘息着,乌发与罗衫铺陈,面颊和颈子染着胭脂般的粉,恰似雪里桃花,娇艳欲滴。


    齐锦意不紧不慢地走到近前,撩开衣摆,俯身蹲了下来。


    他以指节缓缓地蹭过梅庭月潮热的肌肤:“别小瞧自己,庭月,你怎么会扫兴呢,今晚我唯一的乐趣就是你了。”


    “所以别着急走,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说罢。


    齐锦意抱起梅庭月,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从木箱里挑出马鞭和马嚼子,扔给那对男女。


    女子用马嚼子勒住男子的嘴,跨坐上他的后背,将他当马骑,用鞭子抽他,围着众人绕行。


    宾客们尖叫大笑着,纷纷加入其中,有人和女子争抢起了鞭子,有人也要做马,将自己脱得赤条条的,衣裳乱飞,场面混乱荒唐到了极点。


    梅庭月的耳朵红如滴血,难堪地闭上眼睛。


    只听得吵闹中,齐锦意凑近他的耳畔道:“我们两个接着玩,就你和我,只要你赢过我,我就放你回去,你输了就得任我摆布。”


    “锦意……”


    梅庭月低声央求:“我这会实在没力气,能不能明天再跟你玩?”


    他昏昏沉沉的,全然忘了自己可以不玩游戏,只一味地顺着齐锦意的话往下说。


    “行啊,今晚玩,明天玩,我可以陪你天天玩。”


    齐锦意故意曲解他的话,又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迅速说出新的谜语:“绣鞋儿冰透。打一妓界方言。”


    “什么……?”梅庭月完全没听懂,茫然地望着齐锦意,“打什么?”


    “就是秦楼楚馆常说的行话。”齐锦意笑了,“没听过吧?”


    梅庭月摇头,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换一道谜语?”


    无论是字谜还是物谜,他都有几分猜出来的底气,就连那道“乾之一九”的谜语,也因为他常年受寄真耳濡目染,对八卦六爻略有了解,也能猜出谜底。


    “要么我就猜那道八卦六爻的字谜吧。”他希冀地望着齐锦意,“谜底是‘土’,对吗?”


    齐锦意长眉微扬:“你很聪明,的确是‘土’。”


    “那……”


    “但是没用,你换不了题。”齐锦意的语气轻飘飘的,“要的就是你没听过,我才好赢过你。”


    梅庭月愣住。


    而后,他理所当然地输了。


    齐锦意告诉他,谜底是“连底冻”,在妓.院宿一夜后,次夜再宿,就是“连底冻”。


    按规矩,他得任由齐锦意摆布。


    “这才第一回,我不难为你。”


    齐锦意歪着头,目光恣意地在他身上打量着,笑道:“那就……脱了你的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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