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攘嘈杂的屋子里,半掩的屋门突然被从外踹开。


    齐荔一脚跨了进来,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沈近雨变成感染者了。


    她,失控了。


    她单手抓着一位作战队队员的肩膀,将那人按在笼子的栏杆前,张嘴露出一排锯齿状的上牙,啃在他的作战服上,想咬破下面的皮肉。


    青面白眼,不见原貌。


    喉咙里发出丧尸发狂的嗬嗬声。


    她失控了。


    齐荔如被雷电轰然劈了一道,外焦里嫩地愣在原地。


    剩下十几位作战队员挤在笼子外,急得团团转,枪口对准沈近雨,可这笼子三面都贴着墙,只有一面是出口,沈近雨抓着的作战队员就挡在她身前,外面的枪找不到角度,怎么都不好开。


    陈队长正在暴喝指挥那位被抓住的队员。


    “不行就把衣服解开啊,蠢货!用你的刀,你的手枪是摆设吗?挣开她,你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不如死了算了!”


    齐荔去扶起地上脸色铁青的看守员,看了看他被扯得凌乱的衣服,问:“怎么回事?”


    看守员小声委屈说:“他们过来说要带走沈近雨,沈近雨受到刺激,就,就这样了……”


    齐荔一怔,愕然地望向手忙脚乱的作战队。


    有位队员火烧眉毛中和她对视上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帮得上忙吗你?”


    一个平民凭什么用这副问责的眼神看他们?


    这时,陈队长又喝了一句:“闲杂人等出去!”


    齐荔皱眉站起身,右手捏到马刀刀柄。


    还是来晚了是吗?


    要是,她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


    虽然和沈近雨没有太深的交情,可是就这样与拯救她的机会失之交臂,齐荔心头的懊丧上涌,仍然很不是滋味。


    指节按得作响,齐荔将马刀抽出来,轻声说:“我来吧。”


    她走到笼子边,双手握刀,那个被抓住的作战队员着急侧头,声音从头盔里瓮里瓮气传出来。


    “你走开!不要乱来啊!不要砍到我了!快走开!”


    他现在就是丧尸的人形肉盾,这小孩行吗?不能误伤他啊!


    马刀够长,也够细,齐荔找着角度想从栏杆里捅进去时,忽然,笼子里的沈近雨看了她一眼。


    随后松开手,朝齐荔的方向跪了下去,软软趴在栏杆前。


    似乎等着她一刀捅进来,这样方便。


    齐荔双眼一亮,连忙大吼,声音盖过了作战队长的“攻击”两个字——


    “别开枪!别开枪!!她还有理智!!!”


    她张开双臂扑到笼子面前,刚拉下安全栓的作战队员抬着枪皱了下眉。


    “小孩让开!”


    齐荔叫道:“她还不是丧尸,她能保持理智!我有血清,我现在救她!”


    齐荔就在她面前,沈近雨低头跪着,都没伤害她。


    这还不能说明沈近雨是保留有理智的吗?她还有救!


    作战队员看着齐荔从兜里掏出一支药剂,那样子是有几分像解毒血清,但包装一看就不是研究所的正版,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私货。这些贫民贼得很。


    但是是没用的。


    “小孩你搞的仿制货是没用的,她病毒感染很深了,正版货都不一定救得了,你就别浪费了。你快点走开吧,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狂。”


    齐荔装上注射针头,但看了眼沈近雨全身硬化的皮肤后,只能用马刀在她左手臂上赶紧割了条口子,然后才能将解毒剂打进去。


    齐荔抓着沈近雨的手臂抬手时,她就平举手臂,割她一刀她也没反应,简直逆来顺受,全然没有丧尸对人类的天然攻击性——作战队发现沈近雨的确是存有人类的理智后,这才没有当场开枪,选择观察。


    齐荔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安回了原位。


    “你血清打完了是吧?”陈队长拿着枪问她。


    可她的表情分明还有要射杀沈近雨的意思。


    齐荔倏地站起来,拦在她面前,“打完了,很快就生效了!”


    “很快是多快?我要等她一天一夜吗?还是先去吃个饭再来看她有没有抓伤别人啊?!”


    陈队长伸手,想推开齐荔,却没料到对方直接拿住了她的手腕,她手臂动作一滞,想推齐荔推不动,想缩回来缩不了,被那五根攥得发白的手指紧紧按在肩侧。


    齐荔双眼乌沉,似乎压着些愠怒,说道:“你总要给一点时间吧。”


    陈队长冷哼一声,猛地用劲把手抽了回去。


    “你说要多久,我们不可能无限期等她,变成感染者了该杀就得杀。”


    齐荔脑子里也在寻思,这支o-解毒剂说明里提到的“迅速清除人类体内的所有感染者病毒”这段文字中,“迅速”指的是多久?


    也许……


    齐荔缓缓开口:“十……?”


    “陈队,她病毒退化了!”突然后面一道惊喜声音打断她。


    齐荔转过头,和震惊的陈队长一起望过去,笼子里,沈近雨全身的皮肤正在变回正常。


    青绿色的硬壳褪下去,沈近雨的脸和颈部都变回了伤病后的惨白,属于人类的肤色。


    增生的黑色指甲掉落,变回葱白的原生手指,黑色攀爬的皮肤纹路和硬化的血管经络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偃旗息鼓,仿佛所有让她身体发生恐怖异变的病毒,都被迅速抽干了生命力。


    这些表象失去了能量支柱,也就湮化成空了。


    沈近雨虚弱地,如婴儿的睡姿盘在笼子里。


    她越来越像一个新生的人类。


    终于,褪干净了身上所有的肮脏。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十,九,八,七,六……


    长达十来秒,一阵针落可闻的沉默后,全屋的人眼睁睁看着沈近雨由丧尸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这是齐荔找回来的抗毒血清?


    这简直就是猛药、奇药、神药、超级特效药!


    “沈近雨,你好点没?”齐荔去到笼子面前问。


    沈近雨一对睫毛颤了颤,睁开双眼。


    瞳孔乌漆,黑白分明,边缘清晰,夹杂着一丝鲜活的润意。


    “我很好……我现在很冷静。齐荔,我现在是人。”


    沈近雨看着齐荔,坐起来,靠着栏杆又向外扫了眼,扫过作战队的人那些难以置信的表情。


    回过神,一位作战队员拦下齐荔开笼子门,取出指尖采血器过来,让沈近雨伸手先采样做病毒检测。


    “确认她体内的感染病毒彻底清除了,再放她出来。”队员说道,语气都变好了,“出结果就十分钟,很快的。”


    这十分钟里,作战队集体松了一口气,听说这边情况的居民也纷纷赶到隔离屋来。


    这支作战队总算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大批居民这才敢和他们挤进同一个屋子里,来关心沈近雨的情况。


    现在,屋里屋外都站满了人,讨论声此起彼伏,皆在热议齐荔带回来的血清竟然如此见效,沈近雨还好最后是没事了,这几天真是有惊无险啊等等……


    莫名的,陈队长在这种缓和下来的氛围里,一脚把屋里的塑料凳子踢飞,一阵爆响惊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她脸色发沉转过身来,指着齐荔问:“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齐荔盯着她,牙齿咬着口腔内壁,僵持了三秒,回答说:“齐荔。”


    陈队长又问:“你从哪儿搞的这种抗毒血清,还有没有?”


    齐荔摇了摇头:“黑市上一个不认识的人卖给我的,她只有一支。”


    陈队长跨步冲过来,拎住齐荔的衣领,把她拽到面前。


    “你确定?那个人怎么联系,有没有什么特征?”


    齐荔还是摇头,谎称说那人神出鬼没的,身上都披着斗篷盖着帽,什么都看不着。


    这也正常。陈队长相信她说的。


    可就是这样,更让人愤懑了。


    她对齐荔喝道:“你知不知道你买的这支抗毒血清的质量百里挑一,可能是一批特效药里的遗珠!”


    陈队长一说,屋里屋外的居民都发出了一些小小的惊呼。


    果然是特效药啊,特效药真牛啊,还好有这支特效药,他们想。


    齐荔注视着陈队长,并未急着说话。


    陈队长松开她,胸口气得剧烈起伏,自顾自原地打转又说。


    “这么稀有的特效血清,你就拿给一个残疾人用!你这个蠢货,现在一切都晚了,你应该把这支血清上交的,你蠢到没边了齐荔,你浪费了它!”


    在陈队长的骂声间,屋里屋外都陆续的安静了下来。


    居民们呆讷望着她,脸上似乎一时挂不住别的表情。


    笼子里坐着的沈近雨更是仰着头看向她,没说话,但神态间透着丝丝平静诡异。


    陈队长看了眼沈近雨,发觉这个残疾的贫民还不服气,顿时怒从心头起,一脚上去“噔”地把铁笼子踢得摇晃作响。


    “你还看我?看毛啊!我说的有错吗,这支血清可以救一个指挥官、救一个研究员,结果却用在你一个断手的残疾人身上!你有什么用吗?让你赖活不如好死了,肉包子都被狗吃了!”


    陈队长边说,边左看右看,朝自己刚才踢飞的那只塑料凳子快步走过去。


    “刚才我就应该趁你还是丧尸的时候射杀你!你个死人,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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