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
over。”
当那只新丧尸在惨白月光下向她奔跑过来时，齐荔心中想的是，那些界面灰下去的游戏视频，传出来的游戏结束的声音。
但“嗖”的一道破空声，强插入了她的思绪。
不知来自旁边几栋几楼几户，一支复合弓射出的重箭正中新丧尸的身体，丧尸背着一箭射得身体踉跄，因此脚步迟钝了两秒。
齐荔一惊，抬头看去，企图找到箭支来源时。
灰暗的住楼墙面上，却只剩一道窗户大力关闭的回响。
大家的门窗依旧严丝合缝，像是密不透风的漆黑龟甲。
也是了，这么大动静怎么能轻易被发现呢，要是招惹了感染者上门就不好了。
不想死的人类别在感染者面前露头。
事不关己，装聋作哑，这是铁律。
但是，这不代表小区内的居民不知道小区内正在发生的事。
有多少双眼睛贴在窗前，有多少双耳朵屏息静听，就有多少人正在社区群里发出谴责。
——那四个逃兵是人吗？还是志愿队的呢，关键时候就损人利己，把剩下两个队友丢在感染者面前！
——齐荔和沈近雨真是天可怜见的，倒霉透顶的，她俩马上可能凶多吉少了。
——担心归担心，惋惜归惋惜，可大家确实不敢冲出去，他们的力量对抗不了丧尸的。如果有更多人被抓了，感染病毒只会扩散得更快。
可刚才那一箭拖延了感染者的速度，的确给了齐荔一口喘息的机会。
她在惶然中回过神来，对比自己明显重一些的沈近雨迅速说：
“你留在这里，我去对付新来的这只！”
齐荔带刀冲刺，刀刃拖过地面划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
她和新丧尸正面对上，小心走位，没挥几刀，突然一个人从丧尸的背后冲了上来。
齐柠双手戴着劳保手套，手中攥着一根钢筋，对着丧尸的后背就是捅。
这边的居民在楼上偷偷录了下面好多视频，她这才知道齐荔在这里。
月光下，齐柠的眼神简直像一头发狂的幼狮，齐荔瞥了一眼，来不及多言，趁丧尸被她捅中动作失调，抬起马刀就是砍。
趁它病要它命，经常打架的都知道。
“喂、喂！”沈近雨的声音在后面急忙传来。
齐荔匆忙看去，后方的无头丧尸已经站起来了，不算薄的门板在它脚下碎成一块一块。
沈近雨用钢斧吃力地延缓它贴近自己。
这些感染者简直是金钟罩铁布衫非遗传承人，低级感染者尚且如此，何况还是这只正在升级的。
无头丧尸双手捏着钢斧的刃尖，就要把钢斧夺走，沈近雨不敢让武器脱手，正在试图摆脱它的桎梏。
“齐柠，去帮她！”齐荔喊道。
齐柠握着一米二长的钢筋，对无头丧尸进行干扰。
可她的力度、钢筋的尖锐度加在一起，不过就像是牙签磨着无头丧尸的皮肤表面罢了。
连第二支悄悄射出来的重箭，扎到无头丧尸肩膀上，都没扎进去，没有着力点地掉落地面。
“啊。”震惊失措的一声轻叹湮没在窗台月光中。
这回，楼上的窗户一关，再也没有打开。
情况超出预料的严重，旁观者也爱莫能助了。
生锈的钢筋被无头丧尸单手掰成u型，震断成三节，齐柠被弹了出去。
好在齐荔这时候已经用马刀砍死了另一只低级丧尸。
这把马刀果然有杀丧尸的威力，货真价实这方面没得说。
可就是，要是杀伤力再强一点就好了。
齐荔不禁贪心地想。
加上爬起来重振旗鼓的齐柠，歇斯底里的沈近雨，她们三个依然打不过这只无头丧尸。
情况只是看上去好转了一点，但实际根本没有。
进化后的无头丧尸钢筋铁骨，不知疲倦，可她们三个是人，力气早晚会用光的。
就在这时，一栋楼的楼顶突然传下来大喊声——
“喂！把它引到楼下来！”
齐荔仰头朝声源看去。
那个顶楼开了一片灯，灯光照着几个看不清的人影，几个人一共抬着三只废旧空调外机，在阳台边等着。
齐荔立马会意，把齐柠拉到自己背后，又对沈近雨说：“走，退！往那边退！”
把无头丧尸引到快到楼下的位置，齐荔再仰头确认了一眼。
“我数一二三你们马上跑开……一…二……三、跑！”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刺，同时楼顶三团黑影掉落。
一阵巨响，震耳欲聋！
百斤的空调外机从7楼直砸地面，带着重力，把无头丧尸压在破铜烂铁的废墟下！
齐荔扑在地面，下意识抱着头防护。
响声结束后，她立即翻身，朝废墟跑回去，抬起马刀就是补刀！
无头丧尸腿部被钢板外壳压住，这东西生命力极度顽强，竟然还没有死。
齐荔只能补刀，疯狂地给它补刀，手起刀落间，双眼迸发出红色血丝，忘乎了所以。
要是这都不死的话，齐荔就真拿它没招了。
一分钟后……
齐荔趔趄退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正在爬起来的无头丧尸。
她内心飘过一嗓子哀嚎。
不是我没开玩笑啊，我真没招了，还来！？
刚才沈近雨一斧头劈下去，钢斧直接卡在丧尸后背里，她没力气拔出来了。现在，它驮着一把斧头站起身。
无头丧尸的身体血肉模糊，绿色液体流了一身，画面极其惊悚。
连跑出下水道的变异大老鼠出来看了一眼，都马上打道回阴沟里去了。
齐荔望着它，捏紧了刀柄，咬下牙关。
正当准备殊死一搏时。
无头丧尸没站稳，竟然扑腾倒回了地面。
灰尘扬起，腥臭扑鼻，沈近雨却双眼陡然亮起来。
惊喜道：“它不行了！它不是力量型的感染者！”
话音刚落，无头丧尸在地上弓起背，火速朝远离她们的方向爬行。
“它要跑！”沈近雨跟着道。
丧尸四肢着地并用，跑得扭曲而杂乱无章，宛若一只肢体不协调的豹子。
在逃跑时，它偶然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比如仰起脖子翻转和朝天空招手。
齐荔拿着马刀紧追它，听说它不行了想趁机斩草除根，机会难得。
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勇气可嘉。
沈近雨在后面内心震撼不已，可却急忙出声拦住她。
“你别追了，它在召唤旁边的感染者保护它！”
原来是这个，会召集同类的智慧型感染者。
齐荔停下脚步，顿了顿，突然抬头向旁边的楼栋喊——
“谁会射箭？出来啊！快射它把它吓出小区！”
丧尸一旦有了智慧，就知道了恐惧，它还要团结同类的力量保护受伤的自己，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把社区里剩下两只丧尸引出去。
后面窗边射出来的几箭，虽然没有对无头丧尸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成功利用了它的躲避心。
最后，齐荔看着它朝没有攻击来源的小区外跑去。
她走回齐柠和沈近雨身边，已经累得够呛，三个人沉默无言地在地上躺着，似乎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会儿，齐柠从衣服里掏出手机，打开翻了翻。
说道：“姐，剩下两只感染者也走了，有人拍到它们都去小区外面了。”
这几个小区里，至少是，暂时安全了。
齐荔坐起来，拿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一会儿去取晶石。”
今晚死了两只丧尸，不知道它们体内的晶石大不大，能换成多少晶币？
她看向靠在外墙上坐着的沈近雨，说道：“明早我就去换晶币，回来按照约定给你两成。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分给你的那些队员了。”
沈近雨点头：“好，合作愉快。”
齐荔换着气，慢慢地站起来，说愉快不愉快的谈不上。
今晚一整趟，她的心情都跟坐过山车似的。
不过有一点毫无争议。
齐荔道：“我应该谢谢你，还好你没有跟着跑。”
要不是沈近雨还有合作道德，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成人类碎片了。
沈近雨思忖片刻，一本正经，“我等你这样的人已经好久了。”
“其实我一直都想拯救世界。怎么了？笑吧。”
“这有什么好笑的？”
齐荔不以为然，眼底亮亮地看着她，“我家里还有点事，等下次再和你从长计议。”
“那我也回去了……嘶。”
沈近雨手掌撑在地上正欲起身，却突然抽冷气蹙了一下眉头，她的身体动作随之一顿。似乎在一瞬间，大脑空白，血液冻结。
楼道口外面就三个人，空气冷冷的，寂寂的，什么动静都清晰可闻。
齐荔和齐柠倏地被这片刻的迟疑传染，神情也定格住。
两人的目光落定在沈近雨身上。
“你…怎么了？”齐荔警惕起来问。
沈近雨抬起右手，迅速扯下留有几道爪痕的护臂，刚才被肾上腺素蒙蔽着还没发现有什么，身体一冷静下来，她才感觉到痛。
一条血痕赫然留在她小臂上。
伤口溢着鲜红，周边的皮肤却开始显现绿色。
这是感染者的病毒在扩散。
沈近雨的脸色唰地惨白。
齐柠马上上前，拉着齐荔往后方退。
沈近雨望着她们，神情似乎在片刻后冷静了。
她盯着齐荔，眼底不再有任何动容，左手却在往腰间摸，掏出后备的匕首。
突然一阵飞血在空中溅射——
沈近雨甚至没有低头，凭着感觉把自己半只右手切了下来！
一道半截被压住的痛叫戛然而止后，她倒在地上，蜷起身体发抖。整个人无助得像刚下沸水的活虾。
齐荔推开齐柠，冲上去割下衣服为她压住手臂断口，紧急止血。
沈近雨已经做了当下的最优解了：弃掉暴露的伤口，能够延缓感染病毒在体内扩散的速度，增加被救机会。
如果她最终还是会变成感染者，那么，少一只手也好。
她一自残，动作惊天动地，四周观望这里的居民全都看到了。
四处的楼里，大家纷纷打着灯下来察看。
齐荔给沈近雨做紧急包扎的时候，她们已经逐渐被灯光聚焦。
到后来，淌满了鲜血的地面恍若白昼。
当齐荔处理好沈近雨的手，和齐柠扶着沈近雨准备起来时。
转过身，手提灯、电筒灯映亮了围成一堆的人脸。
围观者的脸上各有神色，呆讷的担忧的惊惧的惶恐的戒备的关心的震惊的，其中还是惊慌居多。
人群没有让出道，好像不想让她们走。
一个支吾的声音问：“她，她是不是被感染了？”
齐荔皱了下眉头，“知道还问！你们有没有抗毒血清啊？看我干什么？没有？没有就不要在这里挡着，让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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