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炎缠绕黑翼,童话的龙划过城镇。


    “杜林!蒙德城内禁止飞行!”


    阿贝多远远地听见安柏的喊叫,不以为意地随便抬头一看,瞳孔却瞬间凝缩。


    “杜林!过来!”


    “阿贝多!”


    疾速到快出残影的转弯,如同找到主心骨般,杜林轰然坠地。


    “我知道的!你和我说过的,如果他身体出异常就送去雪山的炼金工房,但是、但是这是——”


    急切的解释和落地声一同响起,阿贝多也确认了自己刚才看见的并非幻觉,杜林背后软着的确实是骑士,他的膝甲随着龙少年的落地而砸在地上,红脑袋也因晃动侧歪。


    “我保证这异常与深渊无关!他现在需要的真是医疗!”


    “那也不能去教堂!”


    以极严肃的语气呵停杜林的慌乱,阿贝多立刻上前将骑士从他背上放下,平躺在地,扯下手套摸入撕开的衣领,掌心贴上胸膛。


    !这心率……皮肤触感湿凉,情况不妙。


    红黑发的迪卢克安静地躺在他面前,呼吸短浅,面色青白,四肢微微抽搐。


    看起来像是要死了。


    “救救他!”


    杜林急出呜咽,“他已经在努力打开心防了,他刚刚还在和我们讲过去,故事不能在现在结束!”


    但不能送去教堂治疗,因为教堂有平民,如果迪卢克死去造成深渊泄露……呜——


    就在他慌到无以复加之时,一双宽而有力的大手直接伸来,将骑士从地上平稳抱起。


    “去骑士团二楼!”


    突然出现的法尔伽低喝一声,风元素力凝聚,让他瞬间带着迪卢克无影无踪。


    ……诶?!


    “杜林,别慌。”


    阿贝多凝出阳华,在站上去之前叮嘱混乱的杜林一句。


    “骑士团二楼早已备好齐套的医疗设备与防护法阵了,你直接去请芭芭拉来帮我。”


    “他会没事的。”


    杜林并不知晓,在他努力接近冷淡的骑士之时,城里的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


    一切的准备皆已万全,比如魔女会分割空间,隔离出的房间宽阔又具备安全性,比如骑士团大量采买的医疗设备,都将为一人而专门使用,比如巴巴托斯开通的交流专线,出任何问题都能将信息第一时间传递……


    “嚯。”


    凯亚疾快地迈向二楼,盯住走廊尽头看似不起眼的房门。


    “我以为,他会被杜林哄着进这里,也可能被我们绑着进这里,却没想过他是躺着进这里。”


    “。”


    他身后的酒馆老板迪卢克不想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等在门后的法尔伽:“情况如何?”


    法尔伽苦笑一声,“从来没想到迪卢克会这么软和过。”


    “那希望他一会不要变得冷硬。”


    法尔伽身后的杜林一惊:“冷、冷硬?!”


    迪卢克这才看见被大团长挡得严实的少年,微微一顿,“……所以发生什么了?”


    “我……”


    对着三个看向他的大人,杜林开始沮丧,“我不知道,之前一切都好好的,骑士先生的情绪虽然还没高过,但身体看不出什么异常,甚至还平静地给我们讲了讲其他国家的事,但突然就倒下了……”


    “其他国家的事?他世界的?”


    凯亚一听,脚下就开始有些焦虑地磨蹭。


    “难道是心理因素……”


    “心理因素?”杜林呆呆重复。


    “深渊也有可能。”迪卢克看他一眼。


    “真的不是深渊!”杜林立刻大声否定,“我和旅行者一直注意着的,他身上的深渊气息很稳定,没有波动和暴走的迹象!”


    “别紧张,整个二楼都是防护法阵,医务室更是独立空间,目前把他扔出去对蒙德来说才更难处理。”


    迪卢克安抚他,又冷静开口,“但是杜林,你不要忘了,深渊对于任何生物体,都是有害的剧毒。”


    什、什么?


    杜林不太想听,但理智已经让他明白了迪卢克的意思。


    深渊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剧毒,而对于身为人类的骑士来说……


    “被侵蚀到那种地步,何时安息都不奇怪。”


    “……”


    接下来赶到的是旅行者与派蒙,洛恩紧随其后,温迪不知从哪冒出。


    “所以、所以是因为深渊,骑士终于撑不下了吗?”


    派蒙看起来很难接受,她垂着双手,“我们今天,才刚刚和他好好聊了天啊。”


    事发得太突然,旅行者也难以接受,他想起骑士写下的文字被命运更改,却仍不愿向自己讲述过去的事。


    “……结果比消失更先到来的,竟是死亡吗。”


    空气一时陷入静默。


    杜林低着头,感觉法尔伽的手伸进自己的双角间揉了揉,安慰的动作和骑士一样。


    而旁边,洛恩嘴里里的泡泡糖发出‘啵’的一声破裂的闷响,他拄着头,看向莫名出现的吟游诗人:


    “你应该能帮我执行他的遗言?”


    “什么遗言?”凯亚问。


    “哦,他让我把他的遗体扔出蒙德。”


    “……”


    连死都在担心自己的尸体污染蒙德吗?风神的无言默认确定了遗言的真实,一时之间,医务室外只剩沉闷。


    在沉闷中洛恩用力咀嚼口里的泡泡糖,很烦恼的模样:


    “所以为什么要拜托我啊。”


    时间在不自觉中悄然流逝,几个小时过去,终于咔的一声,门开了,露出阿贝多那张始终沉静的脸。


    “阿贝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杜林的错觉,他总感觉阿贝多的注意力有些涣散,好像在走神,难道、难道情况很坏?坏得阿贝多都无法镇定了?


    “迪卢克先生的深渊污染好些了吗?!”


    心中急切,他第一个发问。


    “……那没有。”


    阿贝多慢半拍回答。


    “他被深渊侵蚀的程度非常重,黏膜颜色都深得像墨。”


    “唉!”


    如同得了死亡宣判书,凯亚单手捂上脑袋,迪卢克轻轻叹气,法尔伽一拳锤上墙壁,而派蒙直接哭出了声。


    “呜呜呜,阿贝多,你就直说吧,骑士他人现在还活着吗?”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贝多这才发现不对,微微回神,“骑士先生没事了,他也不是因为深渊休克的。”


    “!?”


    如同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一排五颜六色的脑袋刚垂下,又都迅速抬起,派蒙大脑还没理解现状,嘴里已下意识问出。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


    “嗯,不太好解释。”


    炼金术士脸上开始出现明显的茫然,是一目了然的无法理解:“你们听过枫丹提出的再喂养综合症吗?病情差不多。”


    那排五颜六色的脑袋很快就流露出与他相似的无法理解。


    “哈?”


    *


    再喂养综合症,是身体因长期禁食后突然接受营养而出现的严重代谢紊乱。


    根据枫丹统计,这病常发生在被突然支援的无家可归者,或秘境中获救的被困冒险家身上。


    他们的身体通常已经习惯贫瘠,不认为环境能提供如此多的能量,故而在进食后紊乱。


    总之,在风神苏醒后这病已经在蒙德绝迹了。


    所以,当骑士先生挣扎着从昏迷中惊醒,伸着带针头的手抓住自己,磕磕绊绊地反复重复遗嘱时,阿贝多只能尽量平定他的心神,把判断结果如实告诉他。


    “……”


    骑士缓缓地收回手。


    他的脸上出现奇妙的宁静。


    阿贝多乐意探究人性,就虚心求教:


    “先生,你在想什么。”


    “想死。”


    骑士闭上眼睛。


    “别在意,先生,其实这病很危急的,紊乱造成的失调甚至可以引发猝死和功能性瘫痪。”


    阿贝多体贴地安慰他,一再讲述自己抢救的不易。


    其实也没有很不易,杜林请的芭芭拉还没到,骑士的心跳就开始恢复正常,之前那过大的反应就好像真的只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可以进食。


    但不知情的迪卢克先生睁开了眼睛,哪怕瞳孔已经黯然无光,面上也毫无情绪,他也先礼貌开口:


    “谢谢你,医生。”


    啊,这礼貌程度,真是和琴不相上下的标准骑士。


    阿贝多突然理解了法尔伽对迪卢克的念念不忘。


    这时候门外细碎的讨论声忽然大了起来。


    “不是!太诡异了吧,当时他整个人都摔成番茄酱了,那时他都没事结果你告诉我他现在差点死于一片吐司?!”是凯亚高昂的声音,看来他很难接受。


    “也不只是吐司啦!”派蒙试图找补,“为了感谢迪卢克哥哥,可莉特意铺上了满满的鱼肉和烤洋葱,画了大大的…甜果酱四叶草,是……呃,是……”


    “是很饱腹的凶器。”洛恩邪恶补刀。


    “看来你们不用比赛谁会最先把骑士抓进屋子里了。”温迪在其中欢快拍手:


    “赢者是可莉!”


    “哈哈哈哈哈!”法尔伽得到结果后一直在笑,像是要开心疯了。


    “芭芭拉,你忘了关门!”


    阿贝多立刻提醒,但也有些晚了,他回头时,病床上的骑士已经再次闭上眼睛,眉间隆起痛苦的褶皱。


    “……至少他们怀疑得很有道理。”


    没什么手段了,阿贝多干巴巴地劝:


    “按理来说,被深渊侵蚀过深的你,体内器官应该早已发生异变,还能残存原本功能已算奇迹,更不必说因消化食物而生病。”


    不,其实异常的事还有更多,比如说从一开始就在抗争深渊的他怎么会获得深渊的馈赠,那种超规模的自愈能力?要知道零星具有回复能力的深渊使徒,黯色空壳或狂猎,都已经完全屈服黑暗了。


    听到询问,骑士又睁开眼解答。


    “很遗憾,我的记忆中没有关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现在只记得从求援五国到蒙德城破时期的事,而那些时候我还是个普通的人类……


    他思考着要说什么,赤瞳缓缓转向阿贝多的脸。


    因为刚刚清醒,所以他的视野不甚清晰,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阿贝多就这样看着那双红眼睛眯起又瞪圆。


    “……我好像见过你。”


    “确实。”


    阿贝多点头承认,“在你降临的第一天,我往你脑袋上拍了个阳华。”


    “不是那时候的。”


    骑士突然有些掩饰不住的不安,他的手掌焦虑抓握,因为被脱下了手套,所以黑色指甲正明显地扣进白被子里。


    “不是那时候的,是在我的世界,我再也不能回到蒙德城之后的事…”


    他的额角因用力回忆而流下冷汗,但又固执而坚持地看着阿贝多。


    “……你转过职吗,医生。”


    “嗯。”


    炼金术士阿贝多分析了一下他话中的意思,首先,骑士和他显然不熟,自己多半没到过蒙德,其次……


    “你是说你碰到的是没去过蒙德的我吗。”


    不用有其次了,这已经太不妙了。


    回顾了一下莱茵多特不清醒时对自己的教育史,再想想另一个世界糟糕的生存环境,阿贝多觉得自己最好时刻保持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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