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一切都那么美好。
日向同学很快就过来了,脸色冷淡,但看上去并不暴躁。你们正常地结了对立之印,正常地摆开架势,预备着进入战斗。
整个过程,千手扉间都静静地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显得格外沉默。
你当时以为他是怕战斗时开口会让你分心,心中还因此升起了一丝暖意。
刚开打时也很顺利,甚至连日向同学的气场都很平和,没有表现出传闻里那种恨不得把别人腿都打断的架势。
甚至由于这些天千手扉间的魔鬼训练,你体术进步神速,一时间居然跟他打了个有来有回。
这让你心里松了口气——这一局无论输赢,应该都能正常结束。
快速地、顺顺利利的,不用以进医院为结局的正常结束。
……
结果万万没想到,日向同学确实没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千手扉间发力了!
作为鬼魂,他似乎可以适当改变身上的装束。今天他换了件常服,手拢在袖子里,本来看不出什么说话的苗头。
谁知战斗进行到中途,千手扉间换了个站姿,将手从袖中抽出,突然对着你开口了!
这一下就完犊子了。
也不知千手扉间是想锻炼你战斗时的专注程度还是怎么样。此人开口就是日向家的秘闻,声音不高不低,不算非常大声,但刚好能让你听清。
而且他时间还掐得特别准,只要你一有略占上风的苗头,或是即将顺利躲开对方的攻击时,那道声音就会仿若不经意般响起。像是从地狱出来的一样,专挑在你躲避攻击的紧要关头说。
邪恶,太邪恶了!这跟上辈子打游戏时,队友在你刚开大招的时候及时来了个不分敌友的全场冻结,把你cd了好久的大招直接废掉有什么区别?
你本来不想理他,但这人说的内容实在太过离奇,无论你怎么努力无视,讲故事的声音始终往你耳朵里钻,让你的注意力不自觉往奇怪的方向飘移。
什么笼中鸟啊,宗家分家和规矩尊卑啊,白眼的一度死角啊……
一个比一个炸裂。
一个比一个厚黑。
你怀疑他上辈子是故事会出身。
更可怕的是,这些东西听起来居然还有理有据、逻辑自洽。再加上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听上去分外有说服力。
听得你一愣一愣的,感觉三观都碎了一地。
战斗之间最忌走神。你脚下踏空,一不留神露了空隙,差点被对方一套丝滑连招当场带走。
你以为战斗要结束了,脚下迅速后退,抬手阻挡的同时,下意识闭上眼。
这人的柔拳力道很强,正常体质很难扛住,只要被抓到空隙就完蛋了。之前许多比你厉害的同学都是这么输的。
拉开距离的尝试失败了,对方近身缠上来,死活都甩不脱。
你结结实实挨了一套连招。
行云流水,招式圆转而下,毫无滞涩,力道更是大得惊人。即将打到身上时,甚至能听到那种空气被压缩到极致时,产生的带着些许爆裂声的脆响。
你知道自己要over了。
……
…………
………………
“?”
你忍不住睁开眼,放下阻挡的手臂,下意识活动身体,认真感受了一下。
身上很疼,但你居然还好端端站着,没像之前那些同学那样直接被打倒在地,也没被打出训练场地直接判负。
最让人迷茫的是,身体传来的感觉仿佛在说,这些都是小case。
难道他中午没吃饭?
你下意识攥了攥拳头。
……甚至还有力量反击。
对面的日向同学也露出惊诧的目光,你趁他愣神的空隙,快速袭了上去。
但他反应也很快,不止挡住了你的挥拳,还硬生生将随之而来的踢击接了下来。
这次踢击的力度似乎比你想象中大。他被踹得向后退了几步,大口喘着气。
你趁势追击。
突然,千手扉间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动作不自觉一滞,攻击进行到中途就被打断。但对面的日向同学似乎已经提前预判了你这次的攻击轨迹,仍旧按照原有的动作闪避——
你的攻击恰好贴着对方的额头擦了过去。
……他的额头完好无损,但上面那个刻着族纹的护额系带却随攻击崩断,整块护额掉下来,摔进了训练场的沙地里。
糟了!
你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起千手扉间方才说过的话。
日向同学比你迟一步注意到掉落的护额。他突兀停在原地,垂下头,静静望着那块断裂的护额。
没了护额之后,他的前额失去遮挡,本应光洁的额头上清晰显露出绿色的咒印纹路。
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一样,你眼睁睁看着红色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爬上对方白净的皮肤。
这位日向同学的脸比其他人白上好几个色号,平日里总是冷冷的,看谁都面带嘲讽。
而现在,他气得脸都红了。
你内心升起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瞬,破空声突然袭来!带着远比方才大得多的力道,打得你手臂发麻。
对方的动作带着股不死不休的狠辣气势,就像打算跟你同归于尽似的。你被打得节节后退,努力提起百分之一百二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地招架着接下来的攻势。
因着刚才的状况,你感到有些理亏,以至于后面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防御和被动反击,很少主动出手攻击。
……
“砰!”
你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被下一击重重踢出场地。
胜负已分。
日向同学站你对面。此刻,他正剧烈喘着气,眼侧至太阳穴处满是细密的青筋,看起来似乎冷静了不少。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被汗水打得透湿的忍装随呼吸起伏。
自从不小心把他的护额打掉,这人就像开了狂暴键一样,差点把你打成一块小饼干。
抬头就是疾风骤雨式的袭击,低头就是冷不丁从各种视线死角处袭来的拳脚。八卦掌和柔拳将你笼得密不透风,差点让你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你今天莫名变得抗揍不少,早就扛不住了。说不定第一回合就得被迫下场。
歇了片刻后,这位日向同学朝你结了和解之印,转身就走。
“等等!”
你出声叫住他。
日向同学脚步一停,回过头看你。他神色比之前平和了些,此刻眼中显出点疑惑的神色,不似方才那么阴沉。
你犹豫一下,小声道:“那个……抱歉。”
他眯了眯眼,转身定定看着你。
“你知道了什么?”
“啊?”
你愣了一下。
“我是说,关于这个,”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咒印,“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最后一句居然是个陈述句。
你满头大汗。
这种东西肯定不能承认吧,保不准就是对方家族的机密什么的,说出去的话人家过来查是从哪儿泄密的怎么办?
其实按理来说,你也不应该多此一举跟他搭话,毕竟边上又不是没有考官站着,但主要是……你想起千手扉间刚才科普中提到的笼中鸟。
虽然这番科普非常不合时宜,而且言简意赅——毕竟是在战斗间隙时见缝插针进行的,没有多少长篇大论的时间。
但以千手扉间深厚的知识积累与他直抵要害、深入浅出的表述方式,足够他在短时间内让你明白,笼中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超能力世界也有奴隶制啊。
你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如果给你头上打个笼中鸟这类的咒印,你很难想象你和你哥、甚至是和宇智波一族之间,现在会是个什么关系。
……当然,肯定不会是什么阳间的发展就是了。
你想象不出自己的反应,更想象不出你哥的反应。
你只知道,听到这些的瞬间,第一时间在心中升起的,除了震惊之外,居然还有某种近乎卑劣的庆幸,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幸好你没转生到这种家庭。
你抿了抿唇。
不能同情。
你不是当事人,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同情和怜悯对方。
而无论是不是故意的,你确实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掀开了对方拼命想要掩藏的伤口。
你慢慢想着,心情低落下来。
更何况,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难过。
“没,就是……感觉你好像很在意的样子,不好意思。”
“算了。”
你和他同时开口。
你再次愣住了。
对方移开眼:“抱歉,是我的错,你没必要道歉。刚才很明显是意外,我反应太激烈了。”
他抹了把脸。
“我刚才没收力,你最好去医院看看。柔拳重点攻击查克拉经络,很多时候表面上看起来没事,但骨头和经脉可能已经受伤了。”
“行。”你点点头。
……
你和日向同学算是打到比较晚的一场了,其他考场很多都已经比完了,只剩下少数几个考场的考生还没有结束战斗。
考完试的考生陆续离场,你出来时,校门口已经稀稀落落,不剩几个人了。
跟你一前一后出来的同学在路边张望片刻,突然眼前一亮,目标明确地朝着不远处跑过去。
那边站着一家三口,其中两位跟那个同学发色极为相似、一看就是父亲母亲的人朝这边望过来,还有一个,似乎是对方的姐姐。
走出很远后,你还能听见那个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正和家人们侃侃而谈,说这次考试比想象中简单,除了笔试的窃取情报有点麻烦,体术考核她闭着眼都能打翻好几个。
天际最后一点金红消失在昏暗的云层后。不知何时,街道两旁的灯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路过居民区的时候,你闻到混杂的炒菜味道,从半开的窗户飘出来,似乎是炒鸡蛋一类的菜品。
又走了一段,空气中开始飘散着软糯的玉米甜香。再往前走,还能闻见清香的豆子气息,可能是有人在熬小豆粥或是绿豆汤之类的东西。
你路过一扇又一扇亮着灯的窗户。这些窗户或开或闭,每一扇的背后都藏着某种极为具体的烟火气息。
你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前不久的战斗让你双腿发酸,脚步也随之拖沓沉重。你慢慢走着,孤零零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四肢仿佛在隐隐作痛。
千手扉间跟在你身侧,随着时间推移,他已经能逐渐投射出影子了。但你观察试探过其他人,他们似乎看不见这一切。
就像看不见这位幽灵一样,他们也看不见幽灵随之带来的光影变化。
在他们的瞳孔中,那里空荡荡的。无论从气息、光影、声音来看,都没有任何东西。
你抬头看了看他。
要不是千手扉间教你的各种忍术远远超出你的知识储备范围,你甚至都要以为自己发癔症了,因为太过孤单臆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伙伴。
你将头重新低了回去,和千手扉间一起,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谁都没有说话,可奇妙的是,你心中却并没有感觉到尴尬,只觉得空气中流淌着某种莫名的温馨气息。
突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股寂静的氛围:
“真澄姐!”
你回过头,不远处的路灯下,眼熟的金发小孩正笑着冲你挥手。
灯光打在他璀璨的金色发丝上,也照亮了他脸上晶莹的汗珠。
“总算赶上了!”
像是小旋风一样,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冲到你面前,对着你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打包盒。
两份拉面静静躺在里面,热气产生的白雾蒙在透明的盒盖上,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的丰富配料。
他咧开嘴,笑容爽朗,露出两颗亮晶晶的虎牙:
“一起来庆祝吧。”
你缓缓睁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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