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郡王!郡王饶命!郡王饶命!是她,是她故意替了我,要不是她替了我,现在陪在您身边的就应该是我!
还有,郡王,难道您真的可以忍受您身边的女子心里藏着另一个人吗?我,我愿意从始至终心里只有您一个!我愿意啊!”
赵惊澜眉头轻皱,口吻淡淡:
“怎么,手都断了?让这些嘲哳之言入了本王的耳朵,一个个都活腻了?!”
话落,下人连忙将那闻氏女押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赵惊澜和闻琳琅二人。
闻琳琅不敢抬头,她不知道方才赵惊澜究竟都听到了什么?或许全都听到了,或许只听到只言片语。
但即使那样,也足够两人之间生出一道巨大的嫌隙。
“倒茶。”
赵惊澜率先打破沉默,这是他自确定自己心意后,头一次在闻琳琅面前用上位者的语气说话。
此刻,赵惊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胀的发疼,胸口像塞了一团沾满了水的湿棉花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勉强面无表情,维持仪态。
闻琳琅安静的斟茶倒水,等她用手背试好了水温后放在了赵惊澜的手边,这才躬身退到一旁。
赵惊澜看了一眼茶水,只嗅一嗅那茶香,就知道是他最喜欢的六安瓜片,七分烫的水,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可是,他头一次不想喝。
“不准备向本王解释吗?”
赵惊澜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清脆的声音让郑相宜蓦然回神,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
除此之外,赵惊澜没有从闻琳琅口中听到更多的解释,他笑了一声:
“只是知错?你错在何处?错在陪本王多年风雨?错在你初见骗过本王?还是错在,你心里有旁人?玉珠,不对,闻琳琅,琳琅美玉,好生纯粹的美好之物,你就舍不得分一点好给本王吗?”
闻琳琅抿了抿唇,以头触地:
“郡王,奴婢幼时曾偷看过一些话本子,当时心中便知道,所有故事的开始,正确与否很重要。”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来告诉本王,将你调到本王身边,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或者说,你来告诉本王,当初在本王最失意的时候,你不惜冒雨也要来安慰本王,真的就没有掺杂过一点真心吗?琳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只要你说,我会信的!”
黑檀木雕喜鹊登枝的太师椅上,穿着玄金色郡王服制的青年高高在上的坐着,可分明是那样居高临下,睥睨下位的姿态,却随着他语气中的苦苦哀求,倒让他与一旁跪地的少女地位翻转。
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恶犬,在衔着绳子不住往少女手心里拱。
闻琳琅终于抬起眼,她轻轻的,又认真的说道:
“没有,那时候,奴婢只想活命。”
她不愿意再骗他了。
赵惊澜僵在原地,他凝视着闻琳琅,许久许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我在魏巡抚那里给你安排了身份,你可以做他府上的表小姐,宫里的事儿我也已经办妥了,你……出府吧。”
“咔哒——”
玉佩落在了桌上,赵惊澜起身走了出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让闻琳琅变作良籍是他如何在自己经历了及冠礼的耻辱后,仍然在圣上面前讨好卖乖,撒娇弄痴,这才让圣上允诺此事。
他也没有说,他曾经真的很想娶她为妻,没有什么他自以为的藏拙,有的只是那颗为她跳动的心。
今日,风和丽日,万里无云。
但赵惊澜却更希望此刻天空能下上一场干脆利落的暴雨,雨水入眼,红了眼眶也很正常吧?
赵惊澜默默换了一身常服,谁也没带,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杂货摊前,布衣荆钗的女娘拿起一枚银簪爱不释手,一旁衣裳发白的郎君虚虚护着她隔开人群,温和一笑:
“娘子,若是喜欢就买下来吧。我娘子天生丽质,它衬着正好!”
“说什么呢?一钱银子都够买多少肉了,大郎和二娘这两天可都瘦了一圈,我这银子还不如给他们买些肉补一补。还有夫君,你这身衣裳也该重新做了……”
女娘细细碎碎的说着,将手里的那根银簪轻轻地放在了摊位上:
“我看看就行,不顶吃不顶穿的……”
话音未落,一块银角子落在了摊子上,那郎君抬眼看去,赵惊澜扯了扯嘴角:
“看我做甚?没看你娘子想要吗?送你们了,好好过日子吧。”
“公子留步,公子……”
二人正要追上赵惊澜把银子还给他,却不想,一眼没看到赵惊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
暮色苍茫,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赵惊澜脚下的酒坛子已经四处乱滚:
“酒,再来,再来——”
“公子,您今天已经喝的不少了,您家住何方?要不小的送您先回家吧,这么晚了,您家里人该担心了。”
“家里人,哈,少废话,上酒,不就是银子吗?我有的是!”
说完,赵惊澜直接将鼓鼓囊囊的钱袋拍在桌子上,家店劝说不能,只能又端来了两坛酒,并几盘下酒菜。
赵惊澜没有看那些菜,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正在这时,他忽而觉得身旁一暗,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醉眼朦胧间,赵惊澜看到了叶景和的脸,见他捂着鼻子的嫌弃样,直接破口大骂:
“什么东西?!我,我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还要梦到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老天,老天亏我啊!”
说完,赵惊澜终于没忍住,低下头哭了出来,哭的直打嗝,酒水顺着鼻子和嘴巴一起流出来,随着一块素帕递了过来,他一边抽噎,一边瞪叶景和:
“你滚!在我的梦里还要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我恨你!恨死你了!这辈子都恨你!
要不是你,我就是太子,要不是你,闻琳琅只会喜欢我,要不是你……”
赵惊澜自己念叨着,心脏一阵抽疼,胃里火烧火燎,一个没忍住便扑到一边大吐特吐起来。
只是,今天赵惊澜水米未进,只灌了个水饱,这会儿吐出来的都是一些酒水。
等到他吐的实在吐不出来时,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他的身旁,熏得他蓦然清醒了几分,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你,你,你真是赵景和?!”
“宁郡王,你先漱漱口吧。”
叶景和捂着口鼻,赵惊澜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他脑仁发晕,要不是今天大朝会后他回了裴家一趟,也撞不到这场景。
可是,看着赵惊澜那恨不得往死喝的架势,他也无法坐视。
赵惊澜扯了扯嘴角,就着叶景和手直接漱了口,恶劣一笑:
“行啊,太子殿下伺候,本王甘之如饴!”
叶景和翻了一个白眼,丢了块帕子过去:
“擦擦吧,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笑话?什么笑话?从你出现开始我不就是一个笑话了吗?你现在在这假惺惺的做什么?!
噢,我知道了,是不是今天大朝会之后,我没能在你面前摇尾乞怜,你心里不舒坦是不?那我这会儿给殿下您磕一个?还有,把你这东西拿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你少自作多情了!你当我乐意来?要不是因为当初郑家的事儿,今天你就是醉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别忘了你之前有多过分!”
叶景和都没有想到,当初那个指使小太监前来传信的人,竟然会是赵惊澜。
“我过分?”
赵惊澜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笑了:
“是啊,我过分。我过分就过分在,我从始至终只想将你收入麾下,而你呢,把我当一个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哪怕到了现在,你都看不起我,和我说话还要捂着脸!怎么,就这么怕熏到太子殿下您吗?您既然这么纡尊降贵的,又何必来这地界?!”
叶景和瞥了一眼喝了酒后,满脸阴阳怪气的赵惊澜,忽然道:
“你确定让我不捂着跟你说话?”
“嫌弃我就走!”
“成,你说的!三二一,倒计时吧。”
叶景和说完,放下了帕子,赵惊澜眼神还有些醉态朦胧,下一秒,就看到叶景和直直的栽了下去,习武之人的条件反射,让他一把抓住了叶景和的胳膊:
“赵景和!你又坑我!你起来!你醒醒啊!”
见叶景和一声不吭,赵惊澜彻底慌了,这可是大雍新鲜出炉还没过三天的太子殿下,要是跟他喝着酒喝没了,他到哪说理去?!
这下子,赵惊澜的酒彻底醒了。
只是,他酒醒了,身上的酒劲还没过去,等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烂醉如泥的身体,将两个人硬拖着到了宫门口。
都见到侍卫的那一刻,赵惊澜简直如蒙大赦:
“快快快,找太医,先看看殿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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