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
什么景和?
那不是,当初秦王妃,后来的皇后给圣上留下的唯一血脉吗?
可当初他们不是随着滔滔莽江,连尸首都遍寻不见吗?
“圣上,景和,景和回来了?景和真的回来了?!”
皇帝没有回答,在他走之前都没有再看瑞王一眼,而等瑞王回去后的当天便突发高热,整个人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混沌。
御书房中,周瑾躬身而立,皇帝一边按揉着太阳穴,一边道:
“朕不是说了,瑞王府的香药可以停了吗?”
周瑾忙回话道:
“圣上,是停了的。下面的人特地去查了一下,瑞王爷此番似乎是真的被魇着了。”
瑞王也是三朝王爷,今年已经年近花甲,这么大的年纪要是被魇住,惊了神,后面能不能清醒还不一定呢。
闻听此言,皇帝沉默了,叶景和推门而入:
“爹,周大人,这是怎么了?”
周瑾作为皇帝的新任心腹,在数日前才被皇帝小小的透露了一下叶景和的身份,那日的震惊与飘忽还历历在目。
想想当初,他竟然还要试图阻止姜从云和叶景和亲近。一个没忍住,在值房里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姜从云那小子,是真好命啊!自己这个做师傅才是真的蠢,差点儿让他错过了青云路!
这会儿,周瑾低头恭恭敬敬冲着叶景和行了一个礼,看了一眼皇帝,回答道:
“殿下,臣在奏瑞王爷之事。”
周瑾简单说了一下后,皇帝这才看向叶景和:
“景和,你怎么想?”
叶景和在一旁坐下,抚了抚袖口,抬眸看向了周瑾:
“周大人,敢问瑞王府这些天除了瑞王病重之事,可还有其他事儿?”
周瑾闻言,回忆了一下,回答道:
“根据风云卫的奏报,瑞王爷当日回到府上后,曾经招世子在房中说了许多悔恨的话,等第二日一大早没醒过来,丫鬟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周瑾这话一出,叶景和只是淡淡一笑:
“瑞王爷,真的是个聪明人。爹,您若是想要知道瑞王究竟是何打算,不如派人去查一查瑞王世子,这些天可有平平稳稳的将瑞王府的大半家业接入手中?”
叶景和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甚至,他有八九成的把握清楚,风云卫绝对在某些方面不小心打草惊蛇了,这才能让瑞王在他爹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那日太庙之事,他也不是不知道,可是,要知道一个人的目的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瑞王当初一力推举端王世子赵惊澜是为了什么?
眼看赵惊澜不成,毫不犹豫的便将连奉贤推了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从龙之功难再得,作为被三位帝王共同宠爱的王爷,他最清楚圣宠意味着什么。
皇帝看了周瑾一眼,周瑾连忙抱拳一礼大步朝外面走去,皇帝这才看向叶景和:
“景和,瑞王的事儿,你如何知道?”
叶景和端起一盏茶水,喝了两口,这才轻轻道:
“那日,七哥的赏花宴上,七哥说了些兄弟间失意的话。他那人素来大气,能让他那副模样,只怕瑞王府里的小动作连他受不了了。”
皇帝呼吸一滞,随后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又瞪了叶景和一眼:
“还叫七哥呢,按辈分你得叫他一声七叔!”
叶景和闻言,腼腆一笑:
“这不是习惯了吗?爹,瑞王府的事儿,七哥他应当没有掺合……”
皇帝眯了眯眼,看向叶景和:
“哼,你小子,自己旁人家的事是头头是道,怎么到你亲近的人上面还有徇私之心?”
“爹,您说什么呢?我若是想要徇私,今日瑞王府之事大可不必点破。我只是觉得七哥也不容易,浑浑噩噩小半生,好不容易自己立起来,又遇到这样的事儿……”
“行了行了,你总有道理!不过,太子求情,朕岂有不允之理?”
皇帝笑呵呵的说着,如今眼看着千秋节将近,皇帝的心情那是一日比一日的好。
瑞王的事儿,他固然震怒,但那也不过是情绪上的一点阴云而已,至于赵敦此人,确实有几分可用,到时候便留给景和施恩吧。
转眼间,便到了千秋节。
今年的千秋节格外的盛大,整个盛京城由风云卫与盛京驻军联合把守,威风凛凛,威势赫赫!
按照大雍的惯例,这一天,是皇帝与民同庆,乘撵游城的日子。
当然,喜果喜钱是少不了的,根据内侍局的统计,每年这个时候撒出去的喜钱都有足足一万钱了!
不过,今年内侍局准备了三万钱!
此时此刻,在皇帝的撵车后,一架赤红饰金龙凤纹撵车上,一个少年正端坐其上,车前的金龙头一点一点,但他却身如青松,沉稳厚重。
撵车的纱帘遮蔽了炙热的阳光也将少年的面庞掩映在其后,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这规制,这,这位就是太子殿下了!”
“殿下!殿下!”
“殿下的撵车给的喜银更多啊!快快快!”
“……”
叶景和耳边是百姓们的议论纷纷,等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不由莞尔一笑,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爹早上嘀嘀咕咕的和内侍局的总管咬耳朵了。
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这种众星捧月,被人追逐的感觉真的让人由内而外的愉悦。
等撵车行至天坛,皇帝率先下了车,其他人这才动身,而等叶景和刚一下车,便被郑瑞小心的引着朝前走去,礼部尚书等人紧随其后,哪怕心里好奇的跟猫挠了似的,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但,甭管怎么说,圣上今日愿意立了太子,定下国本,对于他们这些大臣来说也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礼炮轰鸣,鼓乐喧天。
逢此千秋盛会,大雍太子的册封典礼正式开始——
在一阵悠扬回响的礼乐声中,礼部尚书捧着金册,身后跟着持着金宝的吏部尚书,在一旁站定,大声宣读册文:
“……国之建储,礼从长嫡。朕此生唯子景和,早失多载,幸复得之!今复归原位,岐嶷表于天姿,符瑞彰于神授……是命尔为皇太子,往钦哉!”
其声绵绵,回响阵阵,不绝于耳!
正是时,天上突然有一弯彩练横飞而过,飞鸟蝶虫飞舞不绝,一朵青莲形状的云朵晃晃悠悠地飘了过去。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即便是刚刚抬起头的礼部尚书都不由失声片刻,过了许久,这才嘴唇哆嗦着说道:
“……吉兆,吉兆已至,太子殿下,真乃天命所归!!!”
而叶景和也在这时起身接过了金册,朗声回应:
“儿臣,多谢父皇,定不负君父所期!”
那熟悉的声音飘入耳中,原本就有些呆滞的礼部尚书直接扑通一声给跪了:
“你是裴,裴,裴……”
吏部尚书倒是颇有眼色,心理素质也格外过硬,这会儿踹了一脚礼部尚书,跪在一旁口中大呼:
“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众人连忙行礼,叶景和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皇帝,炙热的阳光映着皇帝的面目有些不清楚,但唯独那一双眼睛中的情绪分毫毕现。
那是欣赏,是欣慰,是骄傲,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叶景和一时没有来得及体会清楚,便被内侍服侍着如参加第二轮游街。
人在最重要,也最热闹的场合总是会有一种游离于现实与虚幻的飘忽感。
册封太子之后,叶景和用了一整日这才缓过来。
等到第三日,东宫。
林相、林清言和江越深三人被内侍一同请到了东宫中。
当日叶景和在天坛上被行册封之礼的时候,他们都站在远处,看的并不清楚,只是觉得那身影十分熟悉,但是要细想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再加上,吉兆突显,场面更是纷乱热闹,以及某些人(礼部尚书)的刻意隐瞒,其实多数朝臣都准备等到明日的大朝会,再一睹太子殿下的真颜。
但此时被新太子招到东宫时,三人那叫一个心情各异。
林相心里是既忐忑又欣喜,他太傅的梦怕不是要圆了!不,不对,还有长风的孩子,一时间,林相的心里都纠结起来。
而林清言这会儿想法就简单的多了,甚至因为当初提前知道了些许内幕信息,结合自己的猜想,看着二人的眼中都多了一份高深莫测的感觉。
在到江越深,他是真的思索了一阵,然后决定要是太子殿下欲招揽他的话,他也可以适当的放低一下身段,也好为他看中的弟子铺路。
“三位大人,殿下正在里面等着三位,请——”
内侍名唤青宝,是郑瑞的徒弟,长得一张圆圆的喜庆脸蛋,也是皇帝让叶景和挑的时候,他一眼选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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