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为两人做了引荐,叶景和冲着东州统领拱手一礼:


    “学生见过周统领。”


    周统领见状不由一懵,随后连忙侧过身避过这一礼,原来这位就是让他们忙活了一个月,将郑家几乎查了个底朝天的裴公子。


    在查郑家前,他们最先知道的是这位裴公子和郑家之间的纠葛。看起来也不过是两个少年人之间的置气所为,彼时他还想那裴公子不过是以卵击石,没想到那可看似脆弱的鸡蛋竟然真的会将坚若磐石的郑家击溃!


    “两位跟我来吧,那三人这会儿可能刚睡下。”


    叶景和闻听此言,眉梢微动,却没有多言,等进了暗牢,眼前顿时一黑。崔一提灯走在叶景和的身侧:


    “公子,小心脚下。”


    周统领虽然在前面引路,可看崔一这般贴心的举止,也不由心中啧舌,崔一当初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铁血汉子,曾几何时,谁见过他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知道的,这裴公子是他护着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爹疼儿子呢。


    叶景和的夜视能力很强,此刻哪怕灯光昏暗,他的每一步也走得很稳。


    “到了,就在这儿。为了防着他们还有同伙,我特意把他们关在了最里面的牢房!”


    周统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叶景和:


    “那些西戎人素有蛮力,裴公子要不就这么看吧?”


    “劳周统领开开门。”


    叶景和客气的说着,周统领见崔一也没有拦,索性上前开了锁,打开了门。


    等叶景和和崔一一前一后的进去后,周统领守在门外,好奇的看着二人。


    这回的事儿,牵扯甚大,他不知道崔一为何非要将这少年牵扯进来,如今看二人倒像是隐隐以那少年为首……他上次看到崔一这么服气一个人时,还是国公在的时候。


    “啧,睡着呢?”


    叶景和进去后,毫不客气的一人踹了一脚,那三人身影未动,倒像是睡沉了。


    “诸位倒是心大,才被雷劈了也能安心睡着,倒也不怕什么时候就在睡梦中——砰!炸了!”


    这话一出,仿佛某个字眼触及到了底层代码一样,三个人猛地从地上弹坐而起,散乱的头发间稻草纷飞,看着叶景和的眼中满是惊恐,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你胡说!这,这里劈不到我们。”


    西戎商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大雍话,看到叶景和的正脸后,不由震惊。


    脸这么嫩的一个少年人,他究竟是什么人?!


    叶景和笑了一声,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是,这里是劈不到你们,不过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物,凡豪奢建筑,每每建成,若是在屋顶竖一铁针,便可引雷电而下……不知道换成人会不会还有同样功效呢?三位,你们谁愿意为我解惑?”


    “你!你!你这个妖孽!狠心恶毒的大雍人!”


    叶景和满面笑容:


    “承蒙夸赞,既然你这么喜欢说话,那就从你开始吧。师傅,把他带走!”


    崔一毫不犹豫的把人提走,剩下两个人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过了好久才仿若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你,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商人,我们有文书!”


    “商人?藏匿逆贼的商人吗?!说吧!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有无同党?下一步要做什么?!说错一个字,就去陪上一个同样犯蠢的人!”


    叶景和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那两个西戎商人心里一揪,忙磕磕绊绊的说道:


    “我,我们知道的事儿都说了,这次来到大雍也只是给郑家传个口信,其余的,其余的我们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


    叶景和嗤笑一声:


    “要是我没有记错,你们西戎人也讲究入土为安,你说被雷劈死后,人身体外面一层皮肤被焦炭化,或许连骨头也都会被高温烘烤的焦脆,只怕轻轻一碰就会碎得满地掉渣,到时候还算是全尸入殓吗?”


    两人瞪大了一双眼睛,咽着口水,磕磕巴巴:


    “我们,我们,真的把我们知道的都说了……”


    “你放屁!你要是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这会儿怕是都睡不着了吧?”


    昏暗中,少年的眼中跳动着火光,半张脸在灯光下阴影明灭,满是讥诮的语气让二人的心一下被提了起来。


    “你们之所以能睡得着,不过是知道你们留下的后手会保住你们性命……那不妨你们猜猜,今天夜里你们能从这里活着出去吗?到时候,你们的后手还来得及吗?”


    两人脸色倏然一变,整个人僵坐在原地,不等他们开口,叶景和直接抬手:


    “师傅,把他们关起来,分开审,要是有一处对不上……”


    话未言明意已尽,很快,崔一便提着其中一个浑身上下软的一塌糊涂的西戎商人走到了另一处牢房里。


    周统领见状,忙领着叶景和去了一旁的审讯房内坐着,亲自沏茶倒水,口中还带着几分恭维:


    “裴公子果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一鸣惊人,方才那些人藏着的事,我手下的人都用尽法子,也没有撬出半分……”


    叶景和看了一眼周统领,似笑非笑:


    “哪里,风云卫的刑讯手段,学生早有耳闻,方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风云卫哪里是审不出,只是他们不敢审,也不想审罢了。虽然崔一说过,风云卫于圣上忠心耿耿,但是在封建社会这个大环境里,忠心又不代表愚忠。


    那些西戎人漏了戾太子血脉一事已经足够让东州风云卫喝一壶了,更遑论其他。


    周统领搓了搓手,干笑两声,东州虽好,既是太祖当初起家之所,又是圣上封王的封地,可也寓意着这里的势力更加盘根错节,稍有不慎,行差踏错,就连圣上怕也保不住他们。


    若非这次那些西戎商人漏出来的事实在太大,周统领也不会将郑仕钟抓起来。


    叶景和没有多说,只是喝了一盏茶,茶未尽,崔一便已经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他看向周统领,给周统领看的十分心虚,下意识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咳,完事了是吧?那我让人去把他们……”


    下一秒,崔一提着拳头直接砸了过来,周统领吓得都忘了躲了,僵在原地。


    “师傅!”


    叶景和唤了一声,崔一的拳头擦过周统领的脸颊,砸在了一边的墙上,他恨恨出声:


    “你怎么敢……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们瞒着什么!”


    周统领抿了抿唇:


    “看出来又怎样?崔一,这些年你跟在义国公身边,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你又怎知我的处境!”


    “我去你大爷的!你个狗娘养的杂种!当初口口声声向圣上效忠的人是你吧?你说过要替圣上守好登州的,你就是这么守的?!


    这群人这次来的目的可不光是为了给郑家接头,还是要给那戾太子的血脉造势!你可知道,一旦此事传出去,对边疆,对大雍来说的危害有多大吗?!”


    崔一不可置信的盯着周统领,他没有想过曾经并肩作战,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竟然会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存着自己的心思!


    “能有多大?天塌下来还有个高个子顶着,我说白了,我就是想要等这件事情闹大,不闹大,谁会来管?!”


    周统领抹了一把脸,脸上带着冷意:


    “这些年,这个东州我守的够够的!当初,我也是从吃不饱饭走到现在的,可是自我当这风云卫统领开始,东州上上下下多少贪墨之事,我奏上去的事儿,十有八九圣上都留中不发。


    郑家的裙带关系,李家的党派,这家那家,我他娘的受够了!要闹就好好闹!老子宁愿死在边疆,也不想在这破地方受这鸟气!”


    “你!冥顽不灵!”


    二人凶狠的瞪着彼此,胸口一起一伏,连目光的对视都夹杂着硝烟味。


    叶景和看了一眼两人,将手里的茶碗搁在了桌子上,那闷闷的一声墩响,让二人飞快的回过神。


    “公子,这件事怕是我无法解决,我先送您回书院。”


    姓周的有一点说的没错,天塌下来还有个高个子顶着,那西戎商人也不知来东州多久,只怕他们所谓的造势,只等一触即发而已。


    那这件事,再将公子牵扯进来就不合适了。


    “我不走。”


    叶景和神色淡定的看着二人:


    “这件事情还没有发生,那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周统领张了张嘴,随后索性别过脸去,挽回,用什么挽回?


    “两位慢聊,我还有事。”


    周统领匆匆抱了一拳,就要退去,叶景和却看向他:


    “周统领,留步。解决这次的事,我要人。”


    “裴公子,我知道国公对你很是欣赏,但是你如今无官无职,来跟我要人,恕我不能从命。”


    “那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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