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丝带着点儿浓郁的酱香,十分下饭,面条却柔软劲道,里头还拌着两片裹满酱料的小白菜,两人都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一碗不够,还来了第二碗。


    这边,叶景和刚吃完最后一口,温画扇就在底下踢了踢他的脚尖,努了努嘴。


    叶景和顺势看了过去,也不由乐了,熟人啊!


    郑伦没想到,自己躲了叶景和这么多天,现在竟然会在月考前的膳堂碰到他,这会儿脸色一片青白,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所幸,今天的叶景和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便轻飘飘的收了回去,好像方才那眼中的威慑都是他的臆想一样。


    等郑伦走远,温画扇这才撇了撇嘴:


    “我本以为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服的人,可瞧着方才那样子倒像是被你吓破胆了似的。”


    叶景和一脸无辜:


    “今天我可是手无寸铁,不关我的事。”


    温画扇没吭声,他算是看出来了,长风这小子就一小坏蛋,蔫儿坏!


    叶景和和温画扇一同起身离开了膳堂,郑伦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祖父让他按兵不动,他可以忍,可是,他裴长风当真是那天边的皎皎明月,毫无可以攻讦之处吗?


    只怕,不尽然吧。


    叶景和二人走出膳堂,温画扇还低声道:


    “郑伦可不是好相与的,你还是得小心一些。”


    “好了好了,我倒不曾发现温兄竟也是个唠唠叨叨的性子。”


    “你这家伙,我这是为了谁?!”


    温画扇气炸了,叶景和又笑着哄了一阵,二人这才回到了课室。


    第二日就是叶景和来到玉湖书院后的第一次月考,玉湖书院的月考并不像科试那么严格,多则三五题,少则一题也是有的。


    而今天的月考,也只有一道策论题:怀柔不失威,羁縻不养患。


    策问:古来怀柔,以德抚之,以柔安之,然重德而失其礼,柔术难止其侵。前朝之末,以国礼、和亲待北狄,矫饰其表,而吞鹿合三州九城!不得不兴师北上而亡国。今西戎亦然,西疆草草,大雍初立,或怀柔以慰抚,以信义结之;或谓怀柔以示弱,必生狼心。试论如何以柔术衡疆域,使西夷震心安性而不怨之?


    叶景和一看题目,先乐了,又是老熟人了不是?这段时间西戎可没少和他打交道,而他也曾借着义国公的手,对于西戎进行了比较深刻的了解。


    不说别的,就是西戎王现在座下的二百三十六,不对,是二百三十五个儿子的名字他都能知道的程度。


    而这道策论的简单意思是,当初前朝对北狄十分宽厚,最后反而被北狄抢占国土,如今到我朝后,西戎亦不安分,但如今国力不强,如何通过政治手段使边疆安稳。


    其实,从出题人的角度来看,出题人更倾向于对西戎施以怀柔之策,先稳住西戎,让大雍猥琐发育起来。


    而这恰恰是目前大雍对于周边邻国的外交政策,今上不是正经继位,而且他登基的时候手段实在狠辣,在民间风评一直不好。


    再加上这八年里各地动荡,天灾人祸,民心不稳,人口凋零,若是大肆兴兵,只恐重蹈前朝覆辙。


    可以说,当初因戾立太子的骚操作,导致几乎打空了大雍大半国力的北狄之战并没有给大雍带来收益,反而还造成了极大的负累,以至于这八年里皇帝都是在拆了东墙补西墙。


    这,是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弊端,远远不是几道安国之策就可以轻易破开危局的。


    所以,叶景和决定从西戎入手。


    西戎当地的土地比较贫瘠,多荒漠与戈壁,并不是十分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所以他们才屡屡东进试图在大雍的身上叨下一块肥肉来。


    都是为了生存,叶景和可以理解,但是大雍现在本就负重累累,西戎还想要不打招呼,从大雍身上吸血那就不行!


    叶景和通过书籍和风云卫的密信,对于西戎的大致生存物资进行了了解,其中多以畜牧业为主,可食用的食物也只有一些比较耐旱的小麦青稞之类主要食物。


    但是,不得不提,西戎最可取的是它的棉花,不同于大雍其他地方的棉花干瘪,西戎棉花每一朵都十分的蓬松柔软,织出来的棉布都是上上等。


    此前,北狄被打进王庭后,西戎也老实下来,通过棉布和大雍交易过不少物资。


    叶景和目光微凝,随后提笔写下了关于他对于此题的设想,怀柔之术并非不可取,只是主动权应当在大雍这边,叶景和给出的提议是开设互市。


    但,这个互市不用钱也不用其他物品,只用棉花。


    “……若使其驯服,当以地力困之,物力缠之,重利许之,使那蛮夷之人只知棉之富而忘征战之心。日复一日,或使我大雍添一附国。”


    叶景和这篇策论中心思想很简单,就是要通过互市,用大雍的物力侵蚀那些西戎人的征战之心,让他们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与便利,将自己彻彻底底的变成大雍放在西边的棉花农场场主!


    西戎打仗是为了生存,现在大雍愿意让出一份生存的机会,只是需要他们多多的种植棉花而已。前者,需要用血与火来换取,而后者只是需要辛勤劳作。


    怎么选,一目了然。


    叶景和借的是疲秦之计的灵感,彼时的韩国为了消耗秦国的国力,所以设下了此计,试图用开通郑国渠之事拖垮秦国的国力。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郑国渠反而促进了秦国的昌盛与繁荣。


    但是,这个历史的疏漏叶景既然知道就不会把他给漏下,所以他才将目光的焦点定在了棉花上。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长期大量的种植棉花,会对于土地的肥力,地质结构等造成极大的危害,无法耕种,无法放牧,一旦到了那一天……由不得西戎不称臣!


    只是,此计不宜外泄,叶景和略略留笔并没有写出来,但是互市上以棉花易物之计,乃是阳谋,哪怕如今大雍的国土上不知哪里插着西戎的探子,看到这篇策论,也会为之心动。


    叶景和笔下不停,一挥而就,等他停笔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掌心还有一丝抽疼,随即放下笔伸展了一下,一抬眼便对上了温画扇投过来有些担忧的的眼神。


    叶景和笑着摇了摇头,温画扇这才继续书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本次月考正式结束,随着一张张考卷被送到讲桌上,负责监考的张先生看着叶景和一派自信的模样,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位小三元早早就写完了策论,他若是头名,应当不会惦记自己那些小玩意儿吧?


    “长风,怎么了?手是不是又疼了?”


    温画扇提着书袋,走在叶景和的身旁,叶景和摇了摇头:


    “不打紧,其实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刚才写的时间太久了些。”


    温画扇闻言,见叶景和脸色如故,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的月考倒是简单,只有一题,只是,此题关乎边疆之事,幸好我平日里有看邸报的习惯,否则只怕要两眼一抹黑了。”


    “哦?听起来温兄倒是很自信,这次可能再摘冠首否?”


    叶景和笑嘻嘻的说着,温画扇斜了他一眼:


    “那是自然!根据我看到的信息,近三年间,西戎对于我大雍的进攻越发频繁,怀柔之策根本行不通!”


    温画扇眉心微皱,一脸认真的说着: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认为,只有以战止战,方能震慑西戎,否则无异于饮鸠止渴!”


    叶景和看着温画扇,没想到温画扇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的,竟然是主战派。


    “我不这么认为。温兄,凡要兴兵,必要粮草先行,以大雍如今的国情,打不起这个仗。”


    温画扇对于边疆十分关注,甚至包括朝廷的局势,他亦有所涉猎,但是他生在更为繁华的东周,对于大多数民间疾苦的了解却有所欠缺。


    “昌明元年,十月北地突降暴雪,累伤三省十四州;昌明二年,锦川大涝,饿殍遍地;昌明三年,盛京地动,伤民无数……昌明六年,青州云州大疫,两州大部分城池几乎沦为死城。乃至今日,尚且还有你我不曾知道的天灾在别的地方降下,兴兵二字说来痛快,可却凝着无数人的血泪。”


    叶景和的语气很平静,可是随着他将近年来大雍所遭遇的一系列天灾一一道来,温画扇一时竟觉得眼眶一酸:


    “此事,此事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西戎人狼子野心,若是任由他陈兵在边疆,实在不知何时又会掀起动乱,到时候……”


    温画扇止了声,只怕会重蹈前朝覆辙。


    “此事自然不可硬来,倒是也有怀柔的法子。”


    叶景和这话一出,温画扇便将目光放在了叶景和的身上,眼睛一亮:


    “长风可是有别的法子?说来听听!”


    叶景和将自己的策略大致说了一下,温画扇闻言却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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