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随手翻了一下鱼,看着这位温公子难得苦恼的模样,眨了眨眼:


    “万事皆有解法,山人自有妙计,子秋兄就不必担心了。”


    “长风,你别跟着子秋胡闹!他平日就已经够让我头疼了,你还要帮他添砖加瓦吗?”


    温画扇连忙说着这件事,便是他也知道有些太难了,遂开口解围。


    而叶景和这会儿只是打了打扇,看着炉中的火红亮了一下,这才似漫不经意道:


    “忘了告诉两位兄台,若是这东州没有第二个叶记调料部,那这位叶掌柜应当是家姐。”


    温画扇:“……”


    温子秋:“???”


    “不是,长风,你不是逗我玩儿吧?!”


    温子秋震惊,温子秋不解,温子秋狂喜:


    “那你说,叶掌柜近来说要研制什么鱼露,你是不是也能弄来啊?”


    叶景和想了想,没有直接应下:


    “就是我需要问一问家姐,鱼露有没有现货,毕竟你也知道这东西正在研制中。至于鲜酱油,东州没有我也可以给你从青州调。”


    “我的天!哥,你眼光真好!我自个都找不到这么合胃口的朋友!快快快,长风,鱼好了,动筷动筷!”


    温画扇按了按眉心,按理来说,其实长风不必这么早和他们推心置腹的,他说这话不会是察觉到自己在寝室时的异样了吧?


    一想到他还曾经幻想过长风是什么一穷二白的小可怜……温画扇都忍不住捂脸了。


    看着温子秋傻狗似的模样,温画扇轻轻吐了口气,幸好还有这家伙在,否则他真的尴尬的无地自容了。


    叶景和倒是没有关注温画扇的尴尬,这会儿他持着竹箸,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


    其肉质细嫩,刺极少,又带着一种在口腔中迸溅开来的清甜滋味,与重口味的炙肉调料产生了极大的碰撞,又新奇又美味,一口下去竟让人有些上瘾,不忍停箸。


    三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倒也没有因为那繁文缛节拘着,没一会儿便将温子秋带来的肉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痛快!也就是在书院不能饮酒,不然我定要让长风你好好尝尝我珍藏的梨花白!”


    “茶可以有,酒就不必了,年纪太小喝酒会变傻的,子秋兄。”


    一顿炙肉下来,三人明显变得随意了许多,休息的地方也从更为规矩的石凳转移到了柔软的草坪上。


    这会儿叶景和躺在草坪上,双肘后撑着地,感受着湖边的习习微风,唇角笑容恬淡。


    “啊?真,真的吗?!哥!你现在听到了喝酒会变傻,我以后考不了状元,都怪爹小时候用筷子蘸酒给我喂!”


    温画扇没忍住,翻过去给了温子秋一个脑瓜崩,冷冷一笑:


    “你考不上是因为你笨吗?那是你不用心!明明一刻钟就能背下的文章,非要给我在那里磨磨磨!不用点手段,你是一个字都不想往脑子里面进!”


    “我不管!”


    温子秋枕着手臂,看着天上模糊的月亮,笑着道:


    “我觉得长风说的很对,等回去了我就这么和爹说!让他一天天老气我。”


    温画扇都没法子了,将自己重重的砸在草坪上,伸出手,仿佛要去触摸天边的最后一缕彩霞:


    “你就作吧!”


    叶景和也放松了身体,三人并排躺了一会儿,等夜色渐浓,这才将方才用过的烤炉、茶具等提在手中,朝寝舍走去。


    倒是,真有种现代野餐的感觉。


    就差在这里扎个帐篷,露天席地的睡他一晚。


    叶景和想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在现代时,也曾在网上看到过这一幕,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很轻松,很快乐的事。


    果然,如此。


    等将烤炉归还,三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炙肉味朝寝室走去,一路上使得不少学子回头。


    “回去就去洗个澡,不然等明天去了课室,先生又得笑话我嘴馋了!”


    温子秋嘀嘀咕咕的说着,又跟叶景和说了书院的浴房再哪里,热水怎么取之类的。


    玉湖书院不许学子们带下人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但也仅限于寝室内务,浴房那边倒是有专门的人手负责张罗。


    倒不至于让学子们连烧水都要亲力亲为,否则,就本末倒置了。


    叶景和应了一声,也同意了,三人说笑着到了寝舍外,正要朝里走的时候,忽而一学子猛地撞了过来。叶景和下意识的避了一下,卸去了大半的力道,但肩膀还是有些微疼。


    “抱歉。”


    那学子丢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温子秋在身后叫了几声,他也没有停步,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什么人啊!哥,你刚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了吗?明天咱们去找他算账!”


    “是郑家的郑伦。”


    温画扇皱了皱眉,温子秋也不由一愣:


    “是他?”


    “长风,你刚刚没事吧?”


    叶景和摇了摇头:


    “我没事,这个郑伦,两位兄台认识?”


    “嗯,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不建议我们去找他。东州郑氏,如今因为郑贵妃在宫中圣眷正浓,正是势大的时候。你们裴家,虽然门庭不差,但是对上郑氏,也是要吃亏的。”


    温画扇是真心这么建议的,不过,如果长风真要泄这一时之气,他也甘愿奉陪,他们温家和郑家也差不了什么。


    郑伦一个郑家嫡幼孙,自不能和他这个温家的长房嫡孙相提并论。


    只是,如此以来,倒是难保郑氏不会将火泄在了裴家头上。


    “郑氏,闻家……”


    叶景和口中溢出几声不易察觉的轻喃,温画扇眉梢一动:


    “长风,你刚刚说什么?”


    叶景和回过神,微微一笑:


    “温兄的肺腑之言,我自铭记在心,以卵击石的事,我不会做,温兄就放心吧。”


    温画扇沉默了一下:


    “你能这么想,就很好。”


    长风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他的骨子里,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狂傲之气,可是为人说话做事却有时又谦和的过分。


    温子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索性从中间揽住两人的肩膀朝前推着走: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长风你要是觉得憋屈,等过两天打马球,我帮你赢他几球!”


    “真的?那我可就靠子秋兄帮我张目了!”


    “好说好说!走吧,这会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洗个澡!”


    叶景和拿了换洗衣服,在浴房里将自己泡了进去,玉湖书院的浴房价格不低,不过各种洗浴的东西却很齐全,叶景和也没有委屈自己。


    只是这会儿,他想着郑伦,还是有些出神。


    闻家的事儿,还是让他觉得心中别扭,闻家确实失职,但是……明明通敌之人另有其人,没有就那些人都带出来,遗臭万年真的很意难平啊!


    但理智上,叶景和清楚,这样的事一旦公之于众,对朝廷的公信力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叶景和思索的时候,手指在浴桶的边缘轻击,闻家倒了,所以……郑家是把这件事怪在了发现此事的自己身上吗?


    方才那一撞,叶景和确信如果不是他有武艺在身,一定会被撞的好几天提不起笔。


    这是郑家的意思,还是郑伦的个人意思?


    不过,叶景和从来不是吃亏的人,别人都已经亮刀,自己这厢却还优柔寡断,那不是理智,而是蠢材。


    “哗啦——”


    叶景和从水里站了起来,用干帕子将身上的水迹擦干净,披上了里衣,回到寝舍,这才对着虚空唤了一声:


    “暗一。”


    暗一应声而来,叶景和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他:


    “劳你帮我送至东州风云卫。”


    他确实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可怜,但是义国公不是,上一个想要从他这边入手的还是西戎。


    听义国公说,现在西戎在大雍的钉子也已经被拔的七七八八,只是苦了义国公了,每天要看从各地送来的密信便如雪花一般纷至沓来。


    郑家在这个时候想要针对他,他很难不怀疑,他们……内心究竟是什么想法啊。


    暗一没有动,叶景和有些诧异的看着暗一:


    “怎么了?暗一大人是觉得替我送进去有些大材小用了吗?那我……”


    “公子,肩膀该揉些药油了。”


    暗一将一瓶药油递上,叶景和皮肤白,虽然平日里恢复的快,可是当时若是受伤便青青紫紫,看起来十分骇人。


    “多谢。”


    叶景和顿了顿,看向暗一:


    “你对盛京了解,对东州呢?”


    暗一矜持的点了点头:


    “也略知一二。”


    “那依你之见,郑家通敌的可能有多大?”


    暗一一愣,这是他能说的吗?


    “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想法大可道来,我又不会向国公大人告你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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