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场已过,恭喜哥哥啦!等考完了院试,哥哥就能好好歇歇了!”


    裴风也闹着要和叶景和碰汤,裴渡不许,一时桌上多了几分吵闹,但更添几分温馨之色,唯独一旁的裴清河有些心不在焉。


    等吃过了饭,叶景和回到明春堂休息,为明天的复试做准备,而裴清河却让人打听起了霍家和叶家的事儿。


    裴家主想要打听什么,自然是很快的,等到第二日,霍家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好,好,好,我还真当那姓霍的小子有几分真心,没想到他的心眼子全都用到长风身上了!”


    霍家这些年虽说有霍老板在前面撑着,实则整个霍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他不思开源,反而想走旁门左道。


    只当初叶景和四人在花满楼看府试放榜的那间雅间,之后被霍老板改了“灵韵文气”的名字,还编造了长风公子在此看榜,府试四杰尽落此间,乃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对于读书人定有妙用,直接开价一日十两银子!


    可寻常百姓一年的口粮,也才不过三两!


    若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罢了,可偏偏的霍老板竟不知死活的在外面放了些小道消息,说不日花满楼定能挂满长风公子的墨宝,若能进入花满楼,感受长风公子的文气熏陶,定然文思泉涌,来年高中!


    裴清河看着下面人送来的消息,冷笑一声:


    “把这些送给二老爷看看,让他给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点教训,长风也是他能惦记的?”


    长风在青州的名声,便是裴家都小心爱护,半点不敢借用折损,这霍家倒好,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么作践……真当他裴家死了?


    至于叶家,哪怕他现在已经将长风收为义子,可叶家才是长风的血缘亲人,叶家丫头是机灵,倒是她那爹娘只怕一时间反应不来这些肮脏手段,难免中了计。


    “备车,去叶家。”


    叶家早在一年前便由叶玉芳做主,买了一间大宅子,原本想要让叶大伯夫妻住在正院,但他二人死活不肯。


    爹娘都没有住进去,叶玉芳自然也不能,最后索性将正院定下来,留给叶景和。


    只可惜叶景和这段时间着实忙碌,正院倒是没有沾到半点人气。


    裴清河到的时候,叶大伯正在葡萄架下眯觉,他这人让他去干点粗活重活倒是使得,要是些精细活,只看两眼便觉得头疼。


    如今,叶玉芳手里的铺子越来越多,能用得上叶大伯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他没事儿就只能在家喝喝茶,种种地,只求不给孩子添麻烦。


    “老,老太爷,裴家主来了!”


    下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按理他也应当称叶大伯一句老爷,可是家里做主的是女郎,也只能给他进一辈了。


    “什么?裴家主来了?快请!”


    当初,景和被裴家记入族谱记得匆忙,后头裴家主特意补了一次仪式,二人还曾在一起聚首用餐。


    但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交情,毕竟身份上有些尴尬,知道长风能在裴家过得好,那就已经够了,只是这不年不节的裴家主,怎么好端端的便来到家里了?


    “裴,裴家主,快请快请!来人,上茶!”


    裴清河看着叶大伯扯着嗓子叫下人的模样,没有计较他的失礼,只等人坐下后,这才微笑道:


    “叶兄不必拘谨,有长风在,你我自可以以兄弟相交,你长我几岁为兄。”


    “这,这怎么好?”


    叶大伯尴尬一笑,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口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广袖长袍,垂眸饮茶的裴清河,纵使二人年岁相当,可却宛如差了辈。


    “没有什么不好的。今日就叶兄在家吗?”


    “嗯,我这一门,家里女娘个顶个的能干,倒显得我像个无用之人,只能每日闲在家里团团转了。”


    叶大伯如是说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憨笑,人得知足,他并不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


    裴清河见状倒是都高看了叶大伯一眼,随后放下了茶碗,旁敲侧击了一些家常事,这才话锋一转:


    “噢?叶姑娘现在也已经大了,不知家里可有什么章程?”


    “这两天家里正说着这事呢,我和她娘都想着女儿家怎么也要有个依靠,也不是说要拘束着她怎么样。但她行走在外,有个人能靠着,我们俩也能放心不是?”


    “霍家?”


    裴清河这话一出,叶大伯脸上一烫,点了点头:


    “我和芳芳他娘打听过那霍老板,也知道霍家的事儿,听起来倒像是我们家高攀了,但那会儿老板为人还算不错,把芳芳托付给他,我们夫妻俩也放心。”


    叶大伯没有说的是,他估摸着那霍家看中的不是芳芳,而是景和。


    但是,一想起当初芳芳为了让他治病,不惜想要将自己卖到红袖楼的时,叶大伯便将心中的愧疚压了下去。


    霍家是门好亲,他想给芳芳,但以后怕是霍家会有求于景和,到时候……他来做这个坏人,尽量,尽量让两家可以平衡起来,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裴清河听到这里,笑了:


    “人家都已经架火烧锅了,你倒是真放心把叶姑娘往火里推!”


    “什,什么?裴家主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姓霍的已经都开始拿我儿子的名声赚银子了,还放出狂言,要我儿子给他花满楼写一楼的墨宝,我这么说叶兄可懂了?”


    “什,什么?”


    “长风看放榜时呆的屋子被他定了一日十两银子的入门费,现在他又准备踩着长风的名号,给他的花满楼添光添彩!


    不怕告诉叶兄,此人我裴家留不得,叶兄若执意要嫁女,来日叶姑娘新寡,我裴家会养着。”


    叶大伯听了这话,脸色煞白,他看着裴清河,目光呆滞,喃喃道:


    “怎么,怎么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不要命,等着他以后毁了我裴家的麒麟儿吗?叶兄,你有些太低估那些商人的胃口了。”


    裴清河扫了扫袖口上不存在的尘埃,看着叶大伯茫然无知的眼睛:


    “读书人的名声胜在一个清贵,叶姑娘喜欢商道,她一个姑娘家我不拦,可是,当初叶兄将亡弟的独子卖到我裴家,本就是对他不起,现在还要再对不起他吗?”


    “不,不,我没有那么想过!我知道景和以后是有大前途的,我就是,我就是想要让芳芳借他的势能过得好一些……”


    叶大伯眼眶湿润,裴清河眯了眯眼,起身拱手一礼:


    “那是我今日话重了。”


    见裴清河躬身,叶大伯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


    “没,没有的事儿!不重,一点也不重!”


    裴清河直起腰,看向叶大伯:


    “我知道叶兄此举都是为了孩子,我今日登门也是为了我的孩子。


    长风和叶家的血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分割的,只盼着他日叶兄若要给叶姑娘寻亲可以来知会我一声。


    我裴家虽不敢说在青州如何厉害,但寻摸些少年郎君的底细还是可以的。”


    “好,好,好。”


    叶大伯呐呐开口,裴清河又笑着和他说了一些家常话,等裴清河走后,风一吹,叶大伯这才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都湿透了。


    但,今日裴清河登门还是让他记住了一件事,芳芳的亲事……不是他能随意做主的。


    马车上,裴清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着,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应当不至于让长风的大伯记恨自己,但又会对叶家丫头的亲事不敢轻易动手。


    数载光阴,到底也让裴清河将自己原本的脾性改了一些,今日之事,他自认也算办的妥当。


    只等长风此番复试结束后再告知他这事,到时候长风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对,等等,长风这小子平日里分寸拿捏的十分得当,叶家的事轻易不肯在家中说,昨日他却突然在自己面前提起叶霍两家的亲事……这臭小子,搁这等着他呢!


    裴清河脸上一时掀起笑意,脸上又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只恨此子非他裴家血脉!


    不过,幸好他下手快,担了名儿,嘿嘿!


    与此同时,叶景和慢悠悠的将考题翻到最后一页,脑中却思索着,都这个点了,爹应该已经动身了吧?


    叶景和从不相信霍老板会无缘无故的舞到他面前,不过他如今忙着院试,倒是无暇和他计较,但是爹整天闲在家里不用白不用!


    当然,最重要的是,芳芳姐的亲事他一个小辈上前随便开口有些不合适,这个时候,爹的作用就出来了!


    不过,叶景和是知道裴清河的性子,说的好听点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说的不好听,那就是有些过激。


    嗯,等复试结束,他再去叶家安抚大伯他们一二就妥了。


    其实要叶景和说,要是父母没法子给子女建议,子女自己是个有主意的时候,那就最好闭上嘴巴,只站在背后支持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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