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将钟乐安顿好后让中安在一旁照顾他,随后这才站到了崔一的面前:


    “师傅,这世上有没有什么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


    崔一愣了一下: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此地村民三山,十分歹毒,让一不满六岁的女童为奴为婢两载不说,还,还有亵玩之举……他若不死,天理难容!”


    “可是,可是法理没有这一条。”


    崔一低声说着:


    “这种事儿,要是那女孩家里不追究,那人赔些银子就行了。”


    “所以,我才问师傅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如此畜牲,就该千刀万剐!”


    崔一叹了一口气,安抚着叶景和:


    “公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若要治他的罪,便要损害姑娘家的清誉,到时候不但无法为那姑娘讨回公道,反而还会平白伤了一条性命。”


    崔一如是说着,他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那样的不平,但直到他从一位老太婆的口中听到一句话:


    “我年轻气盛时,也如公子您今日一般,恨不得这法理能将天下恶人杀得干干净净,直到有人告诉我一句话:有时候,法理不禁,意在悯弱。”


    叶景和没有吭声,崔一搓了搓脸,随后笑吟吟道:


    “好啦,公子别生气了!你难得有事让我去办,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这个人他活不了!”


    叶景和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仿佛横了一根刺,上不来也下不去。


    之后的大半月里,叶景和让自己投入繁忙的琐事之中,不再去思考这件事,而钟安也将钟乐照顾得很好,第二天钟乐便愿意让钟安牵着她的手,在扎营休息的时候,在周围转转了。


    转眼间,方寸县的大部分村落已经被被收编的妥妥当当,唯一一个不好的消息就是中安他们的爹娘都已经不在人世,就连尸骨也没有留下,据说是被那两个村的村长献出去给余有容做佛龛了。


    “既然无处可去,那便跟我走?”


    叶景和用询问的语气看着钟安,钟乐有些害怕的躲在钟安的背后,但还是好奇的探出了脑袋,这个大哥哥生的十分好看,就像是天上的仙人一样。


    钟安这会儿握着钟乐的手,却陷入了纠结之中,他本来想要找到爹娘后,让阿妹能在亲情的抚慰下渐渐走出来,可现在爹娘不在,若是他跟了公子走,会不会让阿妹觉得寄人篱下?


    可是,他也还是个孩子,无力抚养阿妹。


    犹豫再三,钟安终于开口,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那,那我和阿妹跟公子走,到时候我给公子做事抵我二人的饭钱吧。”


    叶景和听到这里,轻轻一笑:


    “好,有志气!就依你所言,好生养着你妹妹,以后,你可是有大前程的。”


    钟安低下了头,此刻的他不想去想什么前程不前程的,只想要和阿妹活下来。


    叶景和这一队人只剩下最后一个村子就要可以收工了,而这里正好与凨县接壤。


    这会儿,叶景和等人才刚刚走到村口,原本应该在卖场里晾晒麦子的百姓已经齐刷刷的聚在了村口。


    等见到了叶景和及身后的一众兵将后,村民们这才纷纷让开了一条小道,有两个又高又瘦的村民抬着一个被用捆珠结捆着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青天大老爷,可算等到您了啊!”


    村民们纷纷跪地高呼,哭声哽咽,从叶景和带人开始行动后,有些村子的村长直接弃村跑了,有些仍在负隅顽抗,用更加恶劣的态度压榨百姓。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得知朝廷终于派人来收拾这些为虎作伥的村长后,村民们终于奋起反抗,直接把村长绑了,等朝廷的老爷们来收!


    在村民的热切欢迎中,不少兵将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崔一这会儿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公子啊,原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滋味是这样啊!嘿嘿!”


    叶景和回神微微一笑,轻轻开口:


    “百姓不是兵,但是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这次,我们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人民的力量!”


    “裴兄弟!”


    叶景和话音刚落,一旁蹲在灌木丛后面不知看了多久的张寐冒了出来: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裴兄弟你!”


    “张兄?!”


    叶景和一脸惊喜,随后二人携手进了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叶景和这才知道张寐也是昨天才到了这个村子的邻村。


    “裴兄弟,你是不知道,这村子昨天夜里灯火燃了一宿,跟着我的兵将劝我说,恐此地有民乱爆发,还要我赶紧走,我没走!我就怕你突然来了,遇到了什么事没人帮你,没想到你这人手配备的不错嘛!”


    张寐笑嘻嘻的打趣着,叶景和不欲深谈方寸县的事,这种事儿被朝廷以外的人知道,只会引起恐慌和朝廷公信力下降。


    “那张兄刚刚还偷偷潜进村子里,不怕被人抓住走不了吗?”


    “哎呀,我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听到那位兵将大哥说,村子里的异动消失了,我这才敢过来。


    刚才,我可是看到那些百姓都特别虔诚的叩拜裴兄弟你,而且,我看他们那样子,似乎是绑了他们村里的什么重要人物,这就是裴兄弟你说的人民的力量吗?”


    叶景和眉梢微动,面上含笑:


    “张兄果然通透!”


    张寐啧了啧舌,语气带了几分酸意:


    “唉,我这边好心帮那些百姓重新丈量土地,他们一个个还都不配合,反观裴兄弟你这边村民连他们的管事人都帮了,怕是裴兄弟你做什么都行吧?”


    叶景和淡笑不语,过了片刻,这才安慰道:


    “张兄何必想这些,管他千难万险,只管去跃便是!况且,越难应对的局面不是越能凸显张兄你解决问题的能力吗?到时候,若是张兄与友人及日后的同僚谈及此事,这腰杆能不挺的笔直吗?”


    张寐摸了摸下巴:


    “倒也是这个理!嘿嘿,等这此事毕,我定要好好和曹英说一说,就他那锯嘴葫芦的性子,这回的事儿一定没我办的好!”


    他就喜欢和裴兄弟说话,甭管什么话,裴兄弟说出来,总是让人心里十分舒坦!


    而叶景和这会儿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张寐说着说着就撂挑子不愿意干了,方寸县的事儿在还没有全然解决呢!


    所以,他只能化身现代资本家,使出一记绝学——画饼大法!


    不同于现代人生活在信息爆炸时代的不好骗,这个饼张寐吃的倒是高高兴兴,就是不知道他撑不撑。


    叶景和这边哄着张寐继续干活了,而另一边,义国公已经将此次方寸县的事统一整理汇总好后,提笔写下了一道密折,由风云卫八百里加急送至京中。


    等皇帝收到密信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思索了一下青州这个作为自己半个大本营的地方,应当不至于有什么急事?


    难道是他的乖儿子出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里,皇帝拆信的动作一时变得猴急起来,等视线落在那一张张白纸黑字上后,眼中的焦急瞬间变为了愤怒,随后皇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连桌上的茶碗都被震的弹了一下。


    但即使如此,皇帝依旧心火难消,他闭了闭眼,将那口语气咽了回去,这才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郑瑞,传令六部尚书至御书房议事,令风云卫、京畿驻军第九军即刻整军待命!”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西戎把手都伸到大雍的眼皮子底下了,偏偏他这些好大臣一个个都跟眼瞎目盲一样,他要他们何用?!


    要不是这一次太子提出妙计,让他下定决心整顿青州,此事还不知道要被捂多久才能见天光!


    到那时,这事儿一旦传出去,整个大雍的朝廷、文武百官,包括他这个皇帝都会成为民间最大的笑话!


    郑瑞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打了一个磕绊:


    “是,奴,奴这就去!”


    不是,圣上两个月前才用风云卫将京中上下筛了一遍,杀的腥气冲天!


    可现在,圣上不光用风云卫,连京畿驻军都调动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竟让圣上如此动怒!


    郑瑞出了御书房的大门,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平复好了心情,这才抬脚去了官署。


    六部尚书原本上值上的好好的,突然被郑瑞请到一起,这会儿六人对视一眼,心里又是疑惑又是惊慌。


    他六人都是先帝时候的老人,不过那时他们便暗中支持圣上,故而在圣上即位后,有从龙之功,被圣上提拔起来。


    当初,青州刺客之事让圣上将朝堂上不少端王的人都拔了个干净。


    按理来说,端王这些日子可谓是安分了不少,圣上没道理突然又把他们聚在一起啊!


    “咳,郑公公,不知圣上此番召见我等有何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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