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总兵听着不由得点起头来,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都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他习惯了军营里的军令直下,令行禁止,对于那些文人拐弯抹角的话最不耐烦,但这位裴总事却对他字字句句分析的有条有理。


    他听裴总事的!


    “好!就如裴总事所言!”


    叶景和顿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严总兵:


    “好,那这件事就拜托总兵大人了,接下来我就不多废话了,方寸县大小数百村落的百姓还等着总兵大人去解救他们呢!”


    “裴总事,你且等着吧!这次的事儿,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崔一看着严总兵那张黑黝黝的大脸,拍着胸脯保证的模样,嘴角轻轻抽搐:


    瞧瞧这幅不值钱的模样,在国公跟前的时候,他都没有见到严总兵这幅模样!


    随后,严总兵这才笑呵呵的看向崔一说道:


    “小崔一,你这次的差事可办的不一般啊!等回了盛京,怕是又能加官进爵了!”


    “此事之功不在于我,而在公子。”


    崔一如是说着,在等余县令自投罗网这段时间,他将自己此行随公子在方寸县的事一一理顺之后,这才发现不是这一次的事儿太顺了,而是每一次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公子都会想办法打破僵局,为他们迎来新生。


    就拿余县令外出远迎一事来说,要是公子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秀才,得一县县令如此厚待,他到了方寸县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有七成的可能留在县衙和余县令联络感情,至于探查县城奇怪之处,那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有两成的可能被余县令提前知晓此事的手段镇住,犹犹豫豫,裹足不前。


    还有一成的可能是和余县令撕破脸,双方彻底陷入僵局,在方寸县寸步难行。


    而公子却绵里藏针的直接选定了办差的地方,可过后细细一想,他竟有些摸不准公子当初选择方白村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


    方白村是距离县城最近的村子,相当于将自己直接搁在了余县令的眼皮底下。


    这也是余县令为什么在当日跟着他们走了一趟后便放心的回到县城的原因。


    但现在看起来,更有一种灯下黑的味道。


    至于其他的,虽然看起来公子更像是顺势而为,但不是谁都有能力将顺势而为,这件事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小子!”


    严总兵哼了一声,只当是崔一谦虚,但心里对于一国公看人的眼力也升起了几分嫉妒。


    这小猴儿看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准,他怎么就没有这副好眼力呢?


    不行,等这事完了,他得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把这位裴总事拐到军中给他当军师!


    到时候,要是圣上派他出去打仗,那他就高枕无忧了!


    众人说话的功夫,在小甲和小乙的努力下,两个衙役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尽数吐口。


    他们跟在余县令身边已经五年,算是余县令才来到方寸县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


    在余县令上任两个月后,方寸县的两个村落爆发了械斗,死了不少人,而他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将赶去实边的百姓塞到那两个村子里的。


    之后,随着余县令在秋收时横征暴敛的嘴脸暴露,死了一批本地的百姓,又有一批百姓掀起了暴动,但很快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器被杀死。


    于是,在之后的数个月里,方寸县的各个村落开始换了新血。


    为了掩人耳目行事,所以余县令想出了一条毒计——对号入座!


    将前往实边的百姓按照原有的村民家庭人口结构塞进去,让他们和自己的亲人分开,一方面可以更好的压榨他们,但又留给了他们一丝和亲人团聚的希望,另一方面,也起到了极大的控制作用。


    方白村的村长因为占据的是距离方寸县最近的村子对于上面要巴结讨好,所以层层克扣,但等到了其他村子的村长便会有更不同的对待方式。


    有怀柔的,有威慑的,还有恩威并施的等等,这些原本最普通的百姓在得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权柄后,便会竭尽全力想尽办法的行压榨之事。


    如此种种,虽然并不全面,可以让观者无不动容,袁总兵看着口供的手指颤了颤,随后直接道:


    “这个村子,我留五十人守着,剩下的我们兵分四路如何?小崔一,我拨一千人给你,你可是义国公座下大将,我可不能让你闲着!”


    “得令!”


    崔一抱拳一礼,严总兵摆了摆手,点了一千人出来,随后又分出两千人组成两个队伍,交给自己信得过的副将,这才大步离去。


    不得不说,严总兵这五千人的存在,就是方寸县之事妥善处理最坚固的基石。


    叶景和与崔一一路行来,有人见到村长伏法后,直接疯了,有人则是在众人兴致勃勃的讨论什么时候能与亲人团聚的时候,意图放火烧村,被巡逻的兵将抓了个正着。


    短短数日,在叶景和等人眼前展现的并不仅仅是只是一幅完美的救赎之景,更多的是这样那样的阴影。


    让人如鲠在喉,恨其可恶,却又怜其可怜。


    “公子,前面就是方崖村了。”


    叶景和还没有说话,原本拿着炭笔,马车上练字的钟乐忽然身子一僵,手里的炭笔忽而掉下来摔成了两截,他都没有注意。


    “公,公子,我,我……”


    他,他,他可以见到阿妹啦!


    钟乐这会儿又惊又喜,但随后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味道,他的手指紧紧的扣在马车的车壁上,连木刺深深的扎进了指甲缝里都没有感觉。


    “公子,我阿妹被抱走的时候才四岁,你说她会不会长高了?不过,我阿妹很挑嘴,在家里吃饭都要娘亲抱着喂,她会不会瘦了?哎呀,早知道咱们这么快就能到方崖村您给我的那块点心,我就不应该吃光。”


    钟乐一脸懊恼的说着,公子给他的点心他本来也想留下来的,可是天实在太热,他不舍得浪费,只能用自己的肚子装起来了。


    叶景和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丢给钟乐一个小荷包,里头是他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话梅:


    “这个给你妹妹吃。”


    “这怎么行!”


    钟乐皱着眉头推了回去,他知道公子畏热,平日没有胃口,全靠这一口话梅开胃了。


    “不打紧,我适应能力很强的。这里物资匮乏,这袋话梅,只当贺你们兄妹团聚之喜吧,这是贺礼,莫要推拒。”


    “那,那好吧。”


    钟乐最终还是收了下来,然后不住的问叶景和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散开,衣裳干不干净。


    两年不见,他想要让阿妹看到他好好的,这样,他们也就不会担心彼此了。


    军队接手方崖村时,十分顺利,方家村的百姓看到大批的军队进入村子,就像视而不见一样。


    所以等崔一带人在村里最好最大的屋子里将村长抓起来时,村长还在呼呼大睡,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想要破口大骂,等看到一群带着杀气的兵将站在自己面前时,顿时吓得尿了裤子。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住着大房子,吃着白米也是别人逼你的了?”


    崔一气笑了,二话不说先让人给村长一顿臭揍,话都不着急问,更是的村长急得满头大汗,上窜下跳,但也无济于事。


    然后,架锅,煮饭!


    原本麻木的百姓嗅着一锅锅在他们面前被煮的浓稠,结了一层米油的白粥散发的阵阵香味,终究是没有人忍受得住饥饿,站在远处,眼巴巴的看着。


    “公子请诸位喝粥,还请诸位带上容器前去!”


    兵将们一一告知着,可是本就惊慌的百姓犹如一只只受惊的兔子,没一会儿就窜回了自己的屋子。


    但那一阵阵米香就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让原本吃着草根,麦杆,泥土的肚子开始咕咕尖叫起来,最终还是有人抱着必死之心,带着一只破碗走了过去。


    一碗,两碗,三碗……


    越来越多的百姓走了出来,而钟乐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叶景和的身边一错不错的看着走来的村民。


    每当看到一个怯生生跟在村民身边的小童,他就会冲过去,但没多久又会蔫蔫的走回来。


    就这样,周而复始,十好几趟后,钟乐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通红:


    “公,公子,我阿妹,我阿妹她是不是……死了?”


    钟乐声音哽咽,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应该知道什么是死亡,可是,他过早的成熟与这些也分不开关系。


    叶景和拍了拍钟乐的背脊,钟乐一下子扑进叶景和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你妹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的。”


    叶景和在确定了方崖村的方位后,对于路经的村子都只是安排兵将记录统计,就是不想看到剧情那样的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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