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只是想着,就算真要牛马干活,那也不能不给牛马吃草呀。


    他总不能像现代的资本家那样既要牛马干活,又要牛马自己用干活赚来的钱治自己干活累病的身子吧?


    就连一旁的义国公也不由得夸赞道:


    “既有美名又有酬劳,如此双管齐下,这小子的御人之术……也不知道是何人所授?”


    而随着叶景和这话一出,人群中原本有几个面露犹豫似有难色的学子也是眼睛一亮,看着叶景和的眼神都带着期激动闪烁的光芒。


    “好的,这两项没有异议了,那咱们就要说到最重点的事情了。


    我青州之地,浩浩无垠,怕是知府大人也无法将每一县,一里的是都了解的十分妥帖。”


    王厚闻言,忍不住支楞了脑袋,但随后又飞快的缩了回去,长风兄弟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他平日里,只管收底下县令送来的汇报信件而已,至于其他的事儿,除非有极为重要的事,否则不会有县令汇报上来。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分派给当地的兄台,当然,此事并不强求,就是哪位兄台对此事有顾虑,可以等过后私下来寻我,我会重新安排人手。”


    所有人都对此事没有半点意义,笑话,他们还指望着此事名留鱼鳞图册,间接性的名留青史呢,若是正好分到了他们家乡,那才是好事!


    毕竟,别的地方他们可能不熟悉,可要是他们自己的家乡,他们能不熟悉吗?


    如此一来,简直像是这位裴秀才公亲手把名利都塞到他们手里了,人再傻,饭喂到嘴边还能不知道吃吗?


    叶景和这会儿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能愿意从义国公手里接下此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和这些学子交谈的时候,发现他们来自青州的各个县城。


    毕竟,宋少文他们本就是本地的学子,他们的社交圈辐射到的学子们也只会局限于这一个区域内。


    而这次的事儿,正好就只在青州境内,可谓是巧姑娘吃巧果,巧到家了!


    叶景和这一安排,就是一整天,中途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等将最后一个学子安顿好后,他这才如释重负的瘫坐在椅子上。


    “累了吧?来吃点儿东西。”


    义国公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碗在碧绿葱花间起起伏伏的鱼丸,另有一碟麻油手撕鸡,一碟清炒莴苣,一碟小葱拌豆腐和一碟山药糕。


    每一份的分量都不是很多,但将盘子填得满满当当的,看上去色泽诱人,令人不由食欲大开。


    叶景和也没有跟义国公客气,这会儿端起鱼丸便送了一颗进入口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世一直在村子呆着,平日里吃鱼机会不多的原因,这一世他格外爱吃鱼。


    不过今天叶景和累极了,虽然有些馋鱼肉,但却不想挑刺,没想到义国公这一碗鱼丸来的简直恰到好处!


    鱼丸十分鲜嫩,应该是厨子刚刚亲自手打好,丢在沸水里煮熟又用高汤煨出来的。


    这会儿,叶景牙齿轻轻一咬,鱼丸原本吃进去的高汤便又缓缓的在他的味蕾上铺开,鱼类的鲜美与高汤的醇厚让人几乎舍不得咽下!


    叶景和只觉得舌尖上的鱼丸十分滚烫,但舍不得吐出来,将其囫囵咽下去后,这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义国公:


    “国公大人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鱼丸吃了?”


    “你不是喜欢吃鱼吗?这鱼丸,好吃吗?”


    义国公看向叶景和,脑中却想起了另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他的阿姐,喜欢吃鱼却不喜欢吐刺,最后连身边的四个丫鬟都练出了一手做鱼丸的好手艺。


    而他,也在阿姐在自己眼前消失后用那双拿惯了刀枪的手拿起了厨刀棍棒,学起了做鱼丸的手艺。


    现在,他学会了做鱼丸,也做给了她的孩子吃,她的孩子……也像她一样喜欢吃。


    “好,好次!就是有些太少了,不够吃!”


    叶景和三两下便将一碗鱼丸吃完,有些意犹未尽的说着,义国公原本伤春悲秋的心思,看着这副小馋猫的模样,不由哭笑不得:


    “一碗还不够你吃呀?这还有这么多配菜,你倒是一样不碰!夜里可不能多吃,若是喜欢,下次还给你带。”


    “好呀好呀!”


    叶景和随后又吃了一片青笋,这才和义国公说起了今日他答应那些学子在鱼鳞图册上留名的事儿:


    “国公大人,此事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捷,也最能准确摸查到真正鱼鳞图册的方法。”


    酬劳是小事,唯独这足以名留青史的承诺,那才是今日这桩事的核心!


    君不见,古来汉使都悍不畏死,为的又是什么?


    “而且,此事对于他们既是好事,又是桎梏。我们要做的事儿,必然会有许多拦路虎,有硬的也会有软的,落名于此,也是一种约束,国公大人觉得呢?”


    义国公抿了一口茶水,用一种叶景和不能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说过,此事由你全权做主,不必来征求我的意见。”


    “这怎么好?而且这次那些兄台虽说是冲着我来的,可我这现在也算是扯着国公大人您的虎皮当大旗,您不点头,我这岂不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了?”


    叶景和在这几分玩笑的说着,而义国公却认真的看着叶景和:


    “长风,你不必顾虑,无论你想做什么,成与不成都由我替你撑着,天塌下来,我总是高你一头的。”


    “国公大人,您……”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我让人送你回去歇着吧。我可是看到你小子给自个留了一块难啃的骨头。”


    义国公起身离开,叶景和定定的看着义国公的背影,良久,这才朝门外走去。


    而此时府衙的门外已经停了一辆低调的马车,赶车的却是义国公身边最倚重的侍卫崔一:


    “公子,请上车。”


    *


    青州近来可不安稳,不少富贵人家都像是一只只嗅觉敏锐的兽类,嗅到了那一丝不善的气息后,纷纷收敛起了自己的爪牙。


    泠水县,林家。


    林员外有些焦躁的在自己的屋子里转圈圈,就连管家报来的自家儿子得了府试第二十三名的好成绩,都没办法让他一展眉头。


    “嘶,管家,你让同儿考过府试不必归家,直接回玉湖书院吧,这些日子我总觉得上面要做什么大事……”


    虽然林员外自诩自家只是本本分分的经营祖业,可是上面的人若要对他们动手,犹如猛虎,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让他林家的满腔心血化为飞灰。


    他如今已经年纪大了,可他的儿子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若是他回来正好撞见这事,怕是又要闹得天翻地覆,他又哪里有能力替他兜底呢?


    “老爷,咱们府上又没有那些脏的臭的的生意,您大可不必如此忧心,再说少爷已经在玉湖书院读了五年书了,您就不想他吗?”


    “哎呀,你懂什么,我是想他,可要是因为我想他就让他回来送了命,出了什么事儿,那我才是真正追悔莫及!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先帝在世的时候,戾太子下令加征之时,当时那位县令可是没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连老爷子留下来的铺子都让出了三间……”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在儿子出生后,对他多番鞭策,让他务必要科举入仕,否则他真怕祖业不保,将来闭了眼也没脸去见祖宗!


    “这……应当不至于吧?戾太子之事已经过去了,自咱们这位圣上继位后,不曾有过半点横征暴敛。”


    “说不定是他装的好呢?”


    “老爷,慎言!”


    林员外自知食言,咬了咬舌头,然后负手又开始转了起来,正在这时外面的家丁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


    “老爷!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的官兵似乎正带人要准备重新丈量土地呢,大家伙都去看了!”


    “什么?!”


    林员外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丈量土地……丈量土地?!不应该啊,这件事费人费工,自本朝起,新帝即位后才修正一次。”


    不过,有两次皇帝登基时间太过接近,所以鱼鳞图册的修正就直接被略过了。


    至于当今圣上即位后,国本不稳,又多天灾频发,人手不足,鱼鳞图册也并未修正。


    但,这是不是有些太过突然了?


    不过,林员外倒是挺稳得住,他可不像那些黑心的人家,私底下手里不知握了多少田地,可要是一问没有一个是他们家的,可出息却又被他们牢牢的握在手里。


    但下一秒,家丁喘匀了气说出的话却让林员外脸色大变:


    “这次,这次丈量土地是咱们少爷带人去的!小人,小人瞧着那些跟着的官兵,倒像是以咱们少爷为首,老爷您,老爷您慢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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