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府试,青州诸县中,能与长风你一较高下的,也不过五指之数,其中,大部分县的县案首都不会来参加。”


    一来,县案首可以直接免试成为秀才,有考这两场试的时间,倒不如多做一做学问;二来,府试、院试每考一场,对于许多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负担,若是强行去考,在中间有个头疼脑热的落了名次,反而不美。


    于是,大多数县案首更偏向自己打磨学问,当然,省钱原因占一大半。


    穷秀才,富举人的民间传言从不是一句虚言。


    “这里面值得注意的只有两位,一位是隅县的曹英,他是昌明六年的隅县的县案首,当时他才十五岁,为此被玉湖书院特别录入……”


    裴清海兴致勃勃的说着,只是说着说着看着自家大侄儿那青涩的面庞后,他突然熄了声。


    十五岁的县案首那又怎么样?再年轻还能比得过他们长风年轻?


    “咳咳,这是那位曹英的一些手稿,长风你可以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叶景和一头雾水地接过了裴清海手中的纸张,随后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东西二叔你是怎么弄来的呀?”


    无他,这上面都是一些曹英对于各种题目的解答,从这些题目中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文风略有些保守的人,确切的说,他有些不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个简单,玉湖书院又不让带书童进去,我只需要给洒扫的仆人些银子就好了。


    啧,长风你不知道,这在他们这些人的圈子里都是常事,什么调查主考官的喜好,什么调查对手的文风,有的是人做这样的事,就这些东西,可是花了我十两银子才买来的原件!”


    “合着还有拓本?”


    “有,只要一两银子,不过我没要,我大哥你爹的字你也知道,嗯,有时候观字如观人,拓本便少了些真切。


    呐,这还有凨县的张寐手稿,这小子比曹英小一岁,也是凨县的县案首,听说这两个在玉湖书院可没少掐!”


    叶景和看了看张寐的手稿,莫名有种名字和文风割裂的感觉,二叔真的没有给错手稿吗?


    寐这个字看着让人想睡觉,可是看完了张寐的手稿后,就让人睡不着了。


    人家问个吏治,好家伙,这货直接将kpi的雏形都整出来了,除此之外,他极为推行苛政。


    当然,这个苛政是针对官员的,那通篇狂喷的本事,颇有御史之风。


    也就是俗称的官方喷子。


    呃,叶景和一时都有些好奇,当初凨县那位县令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倾向。


    “这两人的文风倒是一冷一热……”


    “那可不,听说这一次府试便是他二人想要一较高下,争那府案首的名头,还定了什么赌约呢。”


    裴清海嘀嘀咕咕的说着,他这些年倒也不是在外面白闯荡的,手里还是有些人脉关系可以打探的。


    “什么赌约?”


    叶景和不由得好奇,裴清海想了想道:


    “玉湖书院不许带小厮,但其他琐事也都需要学生自己完成,他们的赌注就是之后的求学之路,谁输了谁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这不就是核动力驴吗?”


    叶景和不由得小声嘀咕着,不过,府案首啊……他也想要!


    裴清晏这会儿也摇了摇扇子,只是如今正值春寒料峭之际,他那风吹过来,叶景和都不由一哆嗦,忍不住小声抱怨:


    “三叔,你这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你小子,我这不想着给你二叔降降温吗?净整这些旁门左道的,有听他废话这时间,还不如听我给你说几道考题。


    你要知道,整个大雍两朝的考题都在我的脑子里,区区一个府试,左不过是旧瓶装新酒罢了!”


    两人一个正派,一个邪修,倒是让叶景和这几日过得格外的充实。


    直到这日,叶景和几个小的去给裴夫人请安,裴夫人顿时笑意盈盈的招呼着:


    “今天不忙走,给你们做身新衣裳。”


    “娘,这一季的新衣不是都已经裁过了吗?”


    “这不是快要开春了吗?再过几日是刘夫人办的赏花宴,长风你是不知道她们那些个闲人可都是好奇我们裴府的小秀才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些日子送来的帖子宛若飘雪,我都头疼的不得了,只这次去一次,把他们打发了吧!”


    裴夫人嘴上说着头疼,可是连眼睛都透着笑,那股子骄傲劲别提了。


    叶景和一听,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他娘想炫娃了。


    闻言,叶景和抿唇一笑:


    “那好,左右这两日三叔恨不得让我把他平生所学都背下来,我这头也都疼起来了,正好歇歇!就是这告假之事,娘你得去说!”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夫人笑容满面的应了:


    “我去说就我去说,老三他是给人做夫子,又不是塞棉花的,就是裁衣服做被子,塞棉花,那都是要衡量着塞,哪有他这样日夜不息的?”


    裴渡这会儿也上前拉住叶景和的袖子:


    “哥哥,带上我啊!我可是秀才弟弟!”


    裴风没有说话,只是挪动着脚步站在了裴渡的身后,叶景和顿时失笑,随后看向裴夫人:


    “娘,你看请一个也是请,请三个也是请,那就靠您了!”


    “请请请!你们两个小子也就跟着长风沾光吧!”


    ……


    五日后,叶景和换上了新衣,那是一身梅子青洒金长袍,腰间配玄色腰带,坠香囊、美玉若干,缓步行动间叮当作响,悦耳动听。


    随着一阵金玉之音响起,裴夫人等人不由循声看去,便见少年眉眼如画,风神秀异,一半的乌发被银玉寒梅簪高高束起。


    晨曦落在他的肩上,与那洒金形成了璀璨的光辉,皆汇聚成了沉入少年眸底的碎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难掩贵气,不容忽视,他站在那里便是人群的焦点。


    “……我的长风,真是长大了。”


    裴夫人不由感叹的说着,她还记得两年前这个孩子是那样瘦弱,唯独骨子里的那股傲气让人过目难忘。


    可如今两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个穿着华服也有些人不胜衣的瘦弱小童,宛然成了一个天生的贵公子。


    翩翩少年郎,朗朗如日月。


    “哥哥,你生的白,我就说你穿这一身一定好看!”


    裴渡叽叽喳喳的说着,这批料子的颜色还是他选的,叶景和嫌着颜色太嫩,有些不愿意被裴渡缠着这才定下。


    “太白也不好,我应该晒得黑一些,这样才能更显得英气!”


    “什么嘛,我听二叔说,盛京有些大人都要敷粉出门呢!哪里像哥哥你这样,这样……天生丽质!”


    裴渡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惹的叶景和还没有出门就想追着他去揍。


    裴风连忙跟了上去,他也不出言,看似两不相帮,实则步步都在堵着裴渡的路,没一会儿裴渡就被叶景和抓在手里,开始连连告饶起来。


    等三人一路笑闹着到了刘府,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飞快的在马车里整理好了衣服,这才跳下马车,站在那便是一排气质各异,但俊秀非凡的小公子。


    “裴家妹子?要是早知道你今日来,那我一定一大早就过来!”


    杨柳花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然后和叶景和对了一下视线,没想到长风兄弟这么不放心她做事,这还巴巴的跟着来了?


    罢了,他来就来吧。


    叶景和这会儿也有些尴尬,没想到他娘随手一捡就是嫂嫂准备搞事儿的宴会。


    毕竟,闻同知的那些腌臜事儿,要是只放在王府揭晓,那就有些太没劲了。


    裴夫人有些不适应杨柳花的热情,但也没有挣脱开杨柳花抓着她的手,只是淡淡一笑:


    “王,王姐姐,咱们这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呀!”


    “还是妹子你会说话,走咱们先进去,听说刘家夫人新得了一盆什么,什么花儿来着,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一盆花而已,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杨柳花嘀嘀咕咕的说着,说了一半连忙止住了声:


    “对不住啊,妹子,我这人就是嘴快,你你得给我保密啊!”


    裴夫人莞尔一笑:


    “我倒觉得姐姐是真性情,不过,刘夫人生性爱花,这话姐姐可万不能在她面前说。”


    “哎,我晓得了!早知道妹子你性子这么好,以前出门我就找你玩儿了,结果遇到那个……”


    杨柳花咬了咬嘴唇,闭上了嘴巴。


    她这张破嘴真误事儿,怎么一上头,什么话都往出倒?


    二人相携着进了刘府,今日正好是个休沐日,刘家在青州素来乐善好施,颇有几分名望,所以今日王厚等人也会到场。


    大雍的男女大防并不严重,而如叶景和等半大少年,需要先跟随裴夫人去给主人家见礼,然后就可自便。


    这会儿,刘夫人坐在主座上,她的旁边是闻夫人,二人言笑晏晏的说着话,随着下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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