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三日后,裴清河带着一队家丁驾着马车,将叶景和带到了宋县。


    “啧,别以为这样小爷就会感谢你,除非你……”


    季清梓跳下马车看着夜景和想要说什么,但叶景和只是抬了抬手,淡淡一笑:


    “我将季兄带来至此,并非是为了想要季兄感谢我,只是科举乃人生大事,若因车马不利而功败垂成,着实可惜。”


    季清梓从盛京回到青州,却还是习惯万事万物都有人替自己安排好。


    却没想到,和裴清河一样有先见之明的人数不胜数,于是在季清梓想要乘车来宋县的时候,竟然无法从驿站租到一匹马!


    本朝因为与狄人交战时,因马匹失利无数,所以对于马匹的管制极为严苛无论是私下购置马匹,亦或是商队、驿站等都需要在官府有一套周密而又繁复的流程。


    不过,平常青州的驿站及商队的马匹都已经足够百姓日常使用,但……这不是撞上了县试嘛!


    季清梓就吃了这么一个闷亏,气得他差点都想连夜让人从盛京给他送一匹马来。


    正好这时叶景和的马车停在了驿站外,看到和落水小狗一样的季清梓,叶景和撩起车帘,请他上车。


    这会儿,叶景和这话一出,季清梓反而更加不自在了:


    “你……”


    “你什么你?我叔叔给你三分颜色,你还想开染房不成?别给脸不要脸,唧唧歪歪的,还以为是我叔叔怎么你了呢!”


    王成望跳下马车,对着季清梓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要是他,才没有叔叔那么好的脾气!


    “你要是不乐意,那正好让马车把你带回青州,你自个腿着来宋县啊!”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季清梓头一次被气的脸红脖子粗,几乎已经不顾一切的试图以势压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我爹是青州知府,县官不如现管,懂不懂?”


    季清梓一愣,这小子一路鞍前马后的比马夫还殷勤,他是知府之子?


    “望儿,不可无礼。”


    “是,叔叔。”


    王成望冲着季清梓扮了一个鬼脸,然后站在了叶景和的身后。


    而叶景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季清梓,微微一笑:


    “现下已将季兄带到宋县,接下来便请季兄自便吧,本想请季兄过府落脚,现在看来只怕季兄也不需要,那我就先进去了。”


    “不……”


    不等季清梓说完,叶景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而王成望跟在叶景和的身边打量着新房子的一切,嘴里却没停:


    “叔叔,要我说也就你是脾气好,让那厮蹬鼻子上脸!”


    叶景和摇了摇头,斜了一眼王成望,语气轻松:


    “你就别给王老哥惹事了,他有你这么个儿子真的是……”


    “是什么?是老天恩赐对不对?”


    “真是作孽!”


    “哪有!叔叔,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好的吗?我爹和我娘可是说我可会说话了,这些日子你就说我哄你哄的高不高兴?”


    叶景和没好气道:


    “是是是,你多会哄人的,哄好了又把人气的头大!谁跟着你都得折寿!啧,我看你就是永远缺一顿竹笋炒肉!”


    王成望别过脸去,没有吭声,但是却已经暗下决心,等他把叔叔那一手学会,他们一起对的,谁吃竹笋炒肉还不一定呢!


    叶景和抬眼看了一眼王成望,这家伙想什么都摆在脸上,这会儿叶景和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走吧,闲着也是闲着,今天去练练?”


    王成望屁股一紧,后背一凉,逃也似的溜走了:


    “不了不了,叔叔再见,我回院子了!”


    王成望跑了一半,又折了回来:


    “叔叔,这是我爹让人送来给你的,说是这位宋县县令的喜好。”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文字类的考试中并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但是如果能对主考官投其所好,才能尽最大的可能发挥自己的实力。


    只是,叶景和倒是没想到王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他查了这么一厚沓。


    等叶景和回到房间,打开这厚厚的一沓书信,那上面没有别的,有的只是……嗯,这位宋县县令的述职报告。


    还有王厚留下的一句歪歪扭扭的,又带着几分娟秀的:


    “长风兄弟,人说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你好好看看这张县令是啥人哈!”


    叶景和不由得哭笑不得,只是一场县试而已,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比他还要紧张?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叶景和也没有辜负王厚的好意,将张县令的述职报告一一看了起来。


    这位张县令乃是先帝时日的同进士,按理来说,他怎么也不该被送到青州这么一个地方当一个小小的县令还这么久。


    不过,此人着实有些太倒霉了些。


    譬如,天佑末年,正是大雍六年一度的京察大计,所谓京察大计就是对这些文官们的考核,能者上,庸者下。


    而张县令在任期间,本人其实十分的恪尽职守,且兢兢业业,可奈何架不过天意,那一年乃是天佑末年,朝廷的局势紧绷的一触即发,吏部哪里还有时间会注意到一个小小县令的升迁?


    于是,等到皇帝继位后,京察大计的年限又刷新了,毕竟谁也不能用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不是?


    同理,京察大计也是如此,张县令的六年努力,就这么付之东流。


    再然后,就到了昌明六年,这一年云州和青州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疫!


    宋县受灾最为严重,严重到即便是义国公当初来此,都只当这里是一座空城,包括张县令本人都已经在县衙里病得起不来身。


    大灾降世,人口锐减,没有再将张县令贬去他处,也已经是看在了他和百姓共患难的份上。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被命运捉弄了一次又一次的人,叶景和却没有从他的文字中看到一丝戾气。


    相反,他的述职报告中,关于民生的各项举措犹如流水涓涓,滋润生民,却润物无声。


    这是一个讲究实际,说实话做实事的人。


    叶景和看过后,只有这一个感觉。


    就拿大疫时期,宋县的一个极为落后的吴家村来说吧,这个村子里面只有三个姓,可谓是典型的宗族家族。


    这种宗族家族和大家大族并不同,他们具体体现在柴火、粮食等全部都归公用,就连每天生火做饭用的柴米油盐都是有一定的数量。


    这样可以保证村子里的人都可以用有限的资源活下去,但遇到大疫之事,这种模式也会是所有人感染的源头。


    而等宋县在施药后,疫病渐渐散去的时候,吴家村人……又双感染了。


    等到张县令亲自入村调查后,这才发现这吴家村人并没有把官府传达到的必须饮用开水一事放在心上。


    毕竟,烧一锅开水沸的柴火都可以做一顿饭了,谁家好人没事儿费那个事儿?


    很快,张县令在了解此事的始末后,只用了一句话就解决了:


    “瘟神就藏在水里,唯有以火克制才能吓退他!”


    这话一出,吴家村的人心疼柴火归心疼柴火,但也再不敢喝没有烧开的水了。


    后来,为了节省柴火,吴家村的人又发明了双头灶。很快,双头灶又火遍了整个宋县,甚至有往外继续蔓延的趋向。


    在有限的资源里能做到更多的事儿,这就是古代普通百姓的生存智慧。


    而也因为双头灶的蔓延,使得资源的利用率提高,进而推动了宋县人口的提升——当然,这一点是叶景和在昌明七年属于张县令的那份述职报告中推测出来的。


    民如草芥,那可也如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着,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叶景和定定的看着这份述职报告,陷入了沉默。


    或许,他除了不想一直跪下去以外,还应该再做一点别的。


    比如,让这些最平凡最普通的百姓也可以生活得好一些。


    有人十四年如一日的为一县百姓而奔波,犹如茫茫夜色中的一盏明灯,是信号,是火苗,也是方向。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在县试的这一天,叶景和还没有起身,裴清河就已经早早起来了,只是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只怕是一整夜都没有安睡


    “都动静小一点,别吵到长风睡觉,现在时候还早,咱们这院子离考场近,他还能再一刻!


    厨房的素面都准备好了吗?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下面了,要保证长风起来的时候,面不烫不坨!”


    “老爷,您就放心吧,我这十八年的手艺可不是白练的!”


    裴清河闻言只是胡乱的摆了摆手:


    “知道你本事大,要不然我怎么特意把你从厨房里点出来?这一次的差事做得好,回去老爷我大大有赏,你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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