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风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这一次哭完之后,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放松:


    “兄长,谢谢你,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风鼻子红红的看着叶景和,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说着。


    “那就不说,我给你这些,又不是图你一句谢谢。呐,这是我留的琥珀糖,吃甜的会开心一点,只一点,不许偷着给小渡!”


    裴风闻言,破涕为笑:


    “小渡那鼻子可灵得很,兄长给的这些糖,我可不一定能藏得住。”


    “我还能不知道你,行了,去吧。”


    裴风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随后,打开叶景和给他的糖包,里面放了十几粒琥珀糖,每一粒都晶莹剔透,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糖水沉淀的斑点。


    裴风精心选了一颗里面有正方块斑点的琥珀糖放入口中,那斑点,有些像娘做的白糖糕。


    一入口,琥珀糖的甜蜜瞬间充斥了口腔,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真甜!


    “啧,我就知道兄长要给你东西,见面分半!”


    裴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差点给裴风吓得嘴里的糖都掉出来了。


    “小,小渡,你来干什么?”


    裴渡不说话,只是盯着裴风手里的糖,裴风捂紧了糖袋:


    “兄长说了,不能给你!”


    “那哥哥还说了,你我都是兄弟,要互相帮助呢!”


    “……行吧,只能给你一粒!”


    裴渡瞬间点头,自从哥哥变成了哥哥以后,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喜欢的糖被从暗禁变成了明禁,偏偏娘还总听哥哥的!


    害得他现在想要点个甜口的菜品,都得要再三斟酌,每顿只许选一样,哎,罢了,谁让这是他自己选的哥哥呢?


    “呐,这是我的压岁钱,你去给你娘买身衣服吧,过年的时候,我见她还不是这样呢。”


    裴渡将口中的琥珀糖咬的咯嘣作响,手里却递出了一个和叶景和给的钱袋花纹一样的荷包。


    裴风看着钱袋,却没有接过,他发现小渡在某些方面和兄长一模一样。


    只是,兄长温厚,小渡别扭,但他们的心地都很好。


    “不,不用了,兄长已经给过我了,再多的我也不需要了。”


    “真是个傻子,哪有人嫌银子少的?”


    裴渡嘀嘀咕咕的说着,但却霸道的把荷包塞到了裴风的怀里:


    “吃了你的糖,这就给你了,还是说你只认兄长不认我?”


    “小渡,我没有!”


    裴渡眯了眯眼:


    “那就拿着,虽然我不知道你前面和哥哥打什么哑谜,但哥哥能给你,就证明你需要。我才不是非要给你银子,我只是向哥哥看齐!”


    说完,裴渡就拍拍屁股,朝外走去。


    裴风将那两只除了颜色外一模一样的荷包放在一起,缓缓在掌中攥紧。


    他,何德何能?


    此时此刻,裴风便如同溺水的人,只是在他大声呼喊的时候,岸上不止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援手。


    “兄长,小渡……”


    裴风轻轻呢喃着,又将一颗琥珀糖送入口中,从今以后,琥珀糖将替代白糖糕,成为他最喜欢的东西。


    翌日,裴母已经彻底饥肠辘辘,整个人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可她不想死,她不想就这么死掉!


    于是,裴母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又因为双腿无力跌倒在地。


    她在地上躺了一刻,幸好现在是夏天并不如何冷,可是现在她再也等不到那个会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用后背驮着她站起来的身影了。


    等裴母好不容易到了厨房,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翕动了一下干燥的唇瓣,这才撑着走到水缸旁。


    !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缸底的水也因为夏天的炎热被蒸发殆尽,留下厚厚一层灰白的水垢。


    裴母的心里顿时升起一丝绝望,她跌坐在厨房的泥地上,脑中不由得回想起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她这里还有着各种各样丰盛到她就算一日三餐也不可能吃完的食物!


    可是,都怪她那天心软了!


    心软,就会被饿死。


    这是裴母这些日子唯一意识到的一件事,在大兄搬走那些粮食后,她饿得受不了了,不得不登门去求大兄分些粮食给她。


    可等她到了大兄的家门前,大兄对她避而不见,大嫂拿着扫帚,两片嘴皮子一碰,就好像她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边骂一边赶人!


    回过身,裴母看着那个在她幼时只有小小的两间房,他都快及笄了,还要和两个兄长挤在一起。


    现在,却变成了青砖大瓦房,买了邻家的屋子后,大了足足三倍有余,就连虎娃牛娃两个几岁的小娃娃都有自己的屋子呢。


    可是,家里的这些改变,都是自从她嫁人之后才有的!


    现在,她竟然连一粒粮食也求不到。


    一墙之隔,范大听到门合上后这才走了出来,范大嫂看了一眼范大:


    “大妹走了你倒是出来了,你也不怕她真的饿死,到时候咱们每个月打哪儿来的这么多米面钱粮?”


    “她才饿不死!她啊,这辈子都被娘早早打熬到了时候,不帮衬着娘家,她就骨头痒,心里痒,浑身都痒,哪怕她家的男人活着,把她打死,她都会一心向着娘家!”


    范大嫂闻言撇了撇嘴,听到夫君提起婆婆,她心里就憋着一股子火,可还是生生忍了下去。


    毕竟,婆婆走了,还给他留下小姑子这个无价的宝库呢!


    而范大这会儿却有些可惜道:


    “你这肚子也太争气了,怎么没能生个丫头,不然配上我娘留下来的那些手段,等虎娃牛娃长大了,那也就不用愁了。”


    范大嫂被这话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扭腰进了屋子不再理会。


    而门外,正坐着饿的没有力气的裴母,这会儿她将手指深深的嵌进了皮肉里。


    ……


    “裴九媳妇?裴九媳妇?”


    裴母迷迷糊糊的被人拍着脸颊,等她感觉到一阵刺痛后,这才幽幽转醒。


    “哎呦,你可算醒了!这两天我看你家里都没有开火,你做什么去了?”


    “胖,胖嫂,怎么是你?”


    “什么叫怎么是我?咱们邻里邻居的不是我还能是谁?”


    胖婶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裴母,随后恍然大悟:


    “噢……你不会还想着小风回来吧?要我说,你也该知足了,小风的孩子打出生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人家裴家家主开恩,你难不成还要耽搁孩子?”


    “我不是,我只是,我只是……”


    裴母不知道说什么,胖婶叹了一口气,把她带回家,拿出了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和一小碗的菜干:


    “看啥?吃吧!你可别嫌弃我的菜不好,家里那些水灵的菜都是有数的,趁着这时候晒干了,冬天才好过活!”


    裴母连连摇头,抱着窝窝头就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口啃吃起来,连掉下来的细碎的渣子都恨不得用舌头舔干净了,那碗只有淡淡咸味的菜干更是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菜汤都被她用窝窝头蘸着送到了嘴里。


    胖婶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稀罕不已,以前这裴九媳妇是活也干不动,饭也吃不动,照她看,那就是人得的闲出来的富贵病!


    你看现在,她这不挺能吃吗?


    这人啊,和动物一样,只要能吃得下去,这身体就没有问题!


    就是,小风的孩子偷偷给她塞了些银子让她照看他娘……自己只给些窝窝头,是不是不太好?


    但,最后胖婶就想到了裴母那天是如何将裴风打走的心也一下子狠了起来。


    窝窝头总比饿死好吧?


    隔壁可都三天没开火了!


    等到胖婶又倒了一碗温水给裴母喝的时候,裴母一整个千恩万谢起来。


    可胖婶却不由得斜眼看她:


    “啧,我就让你吃了两个窝窝头,你就这么谢我,小风那孩子给你做了多少顿饭,你又是怎么对那孩子的?”


    “胖,胖嫂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可是,可是风儿现在不要我了……”


    说起这事儿,裴母眼中就包起了一包眼泪,可胖婶却不吃她这一套:


    “少掉你那两滴猫尿!小风就是天上下来历劫的神仙,在你这吃了那么多苦,他都该历劫成功了!你也不看看你以前多造孽的?这会还说什么小风不要你,那孩子要是不要你,他早八百年都可以到裴家去了!”


    就是现在那孩子在了裴家,不也惦记着自己这个糟心娘?


    裴母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碗,低着头不说话,胖婶也不惯着她:


    “左右你闲着没事,我这吃的也不是白吃的,家里的菜地,你每天过来给捉捉虫,浇浇水吧!”


    裴母犹豫了一下,这才沙哑着声音应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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