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刚还能说会道的成郡王世子,此刻在皇帝面前却是畏畏缩缩,连大气都不敢出,竟真让端王世子颠倒了黑白。
“你可有话要说?”
成郡王世子比端王世子还大两岁,可这会儿在皇帝面前却是小脸煞白,随后在皇帝的一再催促下,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不多时,郑瑞请来了太医,太医给成郡王世子上了药,随后小心翼翼道:
“圣上,郡王世子这伤未伤到内里,但却颇为刁钻,即便来日痊愈,只怕也会留下疤痕……”
“什么?”
皇帝闻言,皱了皱眉,他没有注意到其他宗亲的孩子看着端王世子的眼神一下子畏惧起来。
“罢了,此事怪朕将他们招入宫中太过仓促,郑瑞,传朕口谕:成郡王世子允恭克让,温良敦厚,朕心怜之,赐黄金百两,准其回府承欢膝下。”
郑瑞连忙应了一声,只是看了一眼榻上人事不知的成郡王世子,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打了一架便丢了一个可能到手的皇位,也不知等成郡王世子来日长成的时候,心里悔不悔。
成郡王世子心里悔不悔,皇帝不知道,只是皇帝这会儿心里悔的厉害。
因为贵妃失子后,皇帝不仅仅怀疑宫里,更开始怀疑宫外。
于是,皇帝索性大手一挥,将宗亲的嫡长子全部招入宫中观察。
这一个信号让不少宗亲们的小心脏跳的别多提多起劲了,直接将孩子打包送进了宫中,没有半分不舍的。
只是,这才不过一个多月,就有人被挤走了。
皇帝盯着端王世子看了一阵,最后留下一句:
“你打人着实有失体统,罚你抄写三字经百遍吧。”
端王世子还想再求,但皇帝却已经不看他,只是抬脚离开了敏庆阁。
而等皇帝走后,端王世子脸上的小心翼翼瞬间消散,那双细长的凤眼中满是狠戾,忽而他一笑,冲着其他世子勾了勾手指:
“我等着你们以后来找我麻烦,看看究竟是谁赢谁输!”
说完端王世子直接扬长而去,等回到皇帝分给他的宫殿时,端王送进来的一位相貌阴柔的太监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世子今日倒是回来的早。”
“哼,用了点手段解决了成郡王家的蠢货,只是差点惊动了皇伯伯。”
端王世子随意靠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翘起脚晃了晃:
“那个蠢货以为先生夸了他两句,他就可以代替我成为嗣子吗?”
“世子聪颖过人,如今只是潜龙在渊,只待他日一飞冲天。”
闻听此言,端王世子的气顺了几分,随后他起身抬脚走进了屋里:
“罢了,不用提那个手下败将了!今天你继续给我揉骨,你都不知道,皇伯伯本来都准备惩罚我,可是一看我这张脸……他松口了。父王果然没有说错,你可是个妙人!”
太监低眉顺眼的跟着端王世子进到里间,应和道:
“圣上如今不过是迫于无奈这才想要立下嗣子,他心中只怕还惦记着他那位早死的太子。
所以,您这眉眼不光要和圣上相似,也要和早逝的先皇后有几分相似。
您是弓口,唇如弯弓,侧着看和圣上十分相似,并不需要多大的改动。倒是您这双眼形似荔枝,太过灵活,奴给您揉骨后,您需关上门窗,日日在屋内凝视烛光,等到远视模糊,才算大成。”
“什么?那我这双眼睛岂不是以后用不了了?”
“欸,您此言差矣,只是远视模糊而已,并不耽误您看书写字。
揉骨可改目型,但其中神态变化,您实难把控,倒不如一次到位。届时,您便是一双欲说还休的天生含情目,先皇后便是如此。
传闻,先皇后还在闺中的时候便凭借这双含情目让圣上凡心大动,这才坐上了正妻的宝座。况且,您这次不曾感觉到圣上对您的差别吗?
圣上将宗亲世子都招入宫中,已经对您的嗣子之位有了其他想法,您若不动,自有旁人动。
只是,您现下树敌颇多,若等其他世子登基为帝,只怕府中数百余口人都要平白丧命啊!”
“我,我,我……”
端王世子虽然向来无法无天惯了,可是对于端王府还是颇为留恋的,这会儿被太监一劝说他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浓烈的危机感。
“那就照你说的便是,一双眼睛换一个皇位,那也是本世子赚了!”
“好,那您可要忍着些,这揉骨之苦非常人能忍,奴此前这用的是小道之计,不可长久。您如今既定了心,那奴定会将看家手段使出来。”
“来!”
端王世子起初不以为意,但下一秒他的惨叫声就差点儿掀翻了屋顶,太监的手腕只不过动了一下,他就疼的涕泪模糊:
“怎,怎么会这么疼?我不揉了,我不揉了!”
“世子,开弓可没有回头箭,您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让外人看到,怕是要被吓一跳呢。”
太监一边说着一边将铜镜呈上,只见铜镜里端王世子一边脸大,一边脸小,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变回去,你给本世子变回去!”
太监叹了一口气:
“世子当真要奴给您变回去吗?您这苦都已经受了一次,难道还忍不下第二次吗?”
端王世子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渐渐开始麻木,他躺在榻上,两行清泪缓缓流入枕头,太监在一旁也不催促。
过了许久,端王世子将被角咬入口中,才开口:
“继,继续。”
“是。”
太监随手将那面铜镜靠在床边,那铜镜中映出太监的脸竟也是一边大,一边小。
端王世子在他的宫殿里忍着常人不能忍的苦,而皇帝这会儿却与义国公并肩走在御花园中。
“云峥怎么不说话?怎么,这是心里还气着呢?”
“臣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气,那就是还气。”
皇帝负手走在前头,不远处是御花园中十分难得的奇观,金鳞池。
这金麟池乃是先帝在世时,便请工匠引暗河之水注入宫中而形成的景观池,白日日光照耀,清风拂过,烟波流动,便恰似金鳞浮于水面。
而至夜间,四壁灯火通明,月影重重,金麟再显,让人不由惊叹。
义国公这会儿也没有什么赏景的心思,只是随意的将目光落在金莲池边的铜镜上,看着那作为悬挂的飞龙头沉默不语。
“朕登基至今已经六载,前朝百官人心浮动,能提拔重用的没有几个,这后宫之中亦是暗潮涌动,若不将这些宗亲之力用起来……云铮,朕做着天子是要号令八方,而不是想要等着束手待毙的!”
“那您可有想过,若是景和知道,知道他流落在外,生死不知的时候,他的亲爹找了他那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兄堂弟入宫想要替代他的位置,他该如何作想?!”
“……可他现在不在宫中!他若是在,朕自然不会允许这些宗亲子弟有一丝一毫越过他!
若是吾儿还在,朕后继有人,岂会与这些人用这些水磨功夫,使他们俯首称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可义国公闻言,只斥道:
“谎言!你连找都不找,怎么知道他会不在?”
“我没有找吗?你没有找吗?!当初事发之时你我在沿河奔袭十日,却连他二人一点痕迹都没有找到……
云铮,若我还是秦王,便是跟你一起花一辈子的时间在民间找他们娘俩都可以!可我现在是大雍的皇帝,每年拨款五十万白银用来找他们娘俩,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青州、云州大疫,去岁云州大旱,海州、福州涝灾……国库,国库拿不出银子再处理宫中那些藏头露尾的臭虫了。我,我没有办法……”
从二人开始争吵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宫人便已经退到了御花园的大门外,这会儿,皇帝难得露出疲态,他倚着朱红色的石柱出神看着地面。
如果不是太子几番欲置他于死地,他又何必这般挣扎?
父皇在世的时候总说他是兄弟几个里面最老实的,可是老实护不住他的妻儿。
他得争,得夺,得杀人,杀尽天底下千千万万想要夺了他身家性命的人!
可是,命运有时候又是如此的会捉弄人!
他成了皇帝,可是他却失去了他曾经最想保护的人。
“是,你没有办法,我阿姐跳河也是没有办法!当初,他们明明可以活下来的,是你!是你自负太子手下的大将不会杀了他们!可结果呢?
现在你没有办法,你们都没有办法……”
义国公忍不住一脚踹在了一旁的瑞兽垂带栏杆上,“轰”的一声,溅起水花一片。
等冰冷的池水落在脸上,义国公这才冷静下来。
“圣上,三人成虎,您如今请君入瓮,难道就不怕来日遭了反噬?!”
说完,义国公草草一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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