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这样的说法?只是,这么多的夜香,城中究竟失序多久了?”


    张容阳瞬间闭口不语,他不敢说话,明明他只想上个眼药,谁知道姓刘的玩这么大?


    现在才来处理夜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走,进城。”


    义国公驱马进城,两个狱卒见到义国公等人嘴巴长的能塞进去鸡蛋,过了好一阵儿,这才连忙跪下磕头:


    “叩,叩见大,大人!大人入城后先进衙门,这会儿,这会儿还没人招呼您。”


    张容阳一整个目瞪口呆,姓刘的真是活腻了?这么对钦差,就不怕他在圣上那儿参他一本狠的?


    说一句藐视皇恩也不为过!


    义国公倒是没有被怠慢的感觉,反而难得温和道:


    “我不需要人来招待,倒是你们知府在忙什么?”


    狱卒见这会儿无事,这才愿意说几句:


    “没有,没有知府,是我们头儿和长风公子管着,长风公子今个病了,还在牢里躺着,我们头儿在盯着那些百姓吃药。


    那些百姓他们有的是轻症,非要把药让给重症的家人吃,长风公子说,这样药效大减,所以让头儿盯着。”


    “你们头儿是谁?”


    “就是,就是……”


    “是王厚,对不对?”


    张容阳看着狱卒,越看越眼熟,随后脑中就闪过一张整天低着头,阴沉沉,倒是十分听话的脸。


    可在他的记忆中,王厚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现在……是王厚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把青州的安危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你说的那个长风公子又是谁?他在牢里?到底怎么回事儿?”


    狱卒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俺也不懂,就是有一天知府把长风公子从裴家抓了出来,说什么他写信犯上,要治他大不敬之罪,然后,然后……”


    “然后知府大人要用刑,长风公子说律法规定不能对小童用刑!当时头儿知道这事儿还嘟囔着说麻烦来着,结果后头我看他恨不得亲那律法几口!”


    另一个狱卒接了话,可是却听的义国公等人一头雾水:


    “长风公子,是个小童?”


    “小童咋了?你们看不起人?”


    两个狱卒立刻变了脸色,警惕的看着众人,义国公手下当即拔剑出鞘,可两个狱卒却没有后退一步,甚至抬着脖子,冷睨众人:


    “在青州,你们看不起长风公子,这城你们也不必进了!要进城,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放下!”


    “是,大人!”


    手下纷纷放下手中的剑。义国公这会儿脾气很好道:


    “既然如此,那我应该去拜会拜会你们口中的那位长风公子了。不知可否请一位带路?”


    “你去。”


    “你去,我不想和他们说话。”


    两个人你推我推的,终于有一个人臭着脸站了出来:


    “诸位随我来。”


    张容阳一整个叹为观止,他在云州十分受百姓爱戴是一回事儿,可是哪有这种死士一样的待遇?


    咳咳,当然,他没有谋反之心,也不奢求这个了。


    义国公跟在狱卒身后,一步步走进这座虽然萧条,但却隐隐有了生机的青州城中。


    这座城,宛如一座重获新生的城池,入目皆是一群群在街上清理洒扫的百姓,他们一边谈笑,一边干活。


    “哎,你们说今天咱们中午有什么吃的?”


    “我听说,昨个找出来两条火腿,咱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个哩!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就知道吃!听说今个长风公子都病了,王大人施药的时候脾气不好,还训哭了两个小姑娘。”


    “什么?长风公子病了?怎么回事儿?”


    “……这我打那儿知道去!长风公子也不许人看,一会儿再问问王大人吧!”


    “看来,这位长风公子十分得民心嘛。”


    义国公含笑说着,只是眼中却闪过一道冷芒,一个小童能做到这一步,他才不信!


    他当初十三岁上战场,擒贼首,名震一时,靠的是家族百年积累的名望和打三岁起就开始的苦练。


    可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小童,又凭什么做到这一步?他背后有谁?


    端王?还是贵妃背后的林相?


    不等义国公细思,狱卒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有眼光!不过这也是长风公子应得的!”


    义国公还要细问,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十分凶恶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同款灰色狱卒服,唯独上面套了藏蓝色半臂短袄,看着倒是颇有气势。


    王厚瞅了眼义国公,嘀咕着:


    “还真让我兄弟说着了,姓刘的狗急跳墙了,是收他的来了!得了,既然有人来了,我就撤了,这摊子你们收拾吧!”


    说完,王厚直接转身离去,那副轻松模样,仿佛他不是那个接过疫病中青州重担的男人。


    “站住!王厚!”


    张容阳唤了一声,王厚顿住脚步,回过身: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嘶……张大人?!”


    王厚顿时搓了搓手,想要上前却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然后踹了一旁的狱卒一脚:


    “张大人来了你咋不说?!”


    “谁让他们先看不起长风公子来着……”


    狱卒捂住屁股,小声嘟囔,张容阳却忍不住上前一步:


    “王厚,还真是你!你比一年前看着稳重多了,我没想到,青州现在竟然是在你手上有起色了。刘知府呢?”


    王厚下意识的挠了挠头,等听到刘知府的名字,顿时脸色一沉:


    “姓刘的早八百年跑出城了,就怕给他带上一点儿病气!贪生怕死的玩意儿!”


    张容阳想起这里不止有自己一人,随后连忙猛咳几声,王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咋了?大人你嗓子眼卡柳絮花花儿了?要喝水不?开水!”


    张容阳:“……”


    张容阳要气的翻白眼了。


    倒是义国公看着眼前百姓有条不紊的清理城池,运送物资,熬药施药的一幕,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听你这话,你对知府很不满了?”


    “对,那咋了?咱们老百姓的命不是命啊?那狗东西故意让裴家药铺的药材翻二十倍的涨,也不怕撑死他?要不是裴家主仁慈,你知道多少人要死吗?还是被骗的卖儿卖女,卖地卖田!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就只会向着自己人说话罢了!”


    这些日子,被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感激下,王厚内心正义感爆棚,原本的胆怯犹豫也随着一日日的掌权褪去。


    是以,这会儿,他虽然说话没有几分文气,可却颇有气势。


    张容阳闻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可是一箭能贯穿城门的义国公,你是真不怕他给你来一下子?!


    义国公听到这里,却突然大笑起来,他甚至拍了拍王厚的肩膀:


    “好!说的好!那这个知府,由你来当,如何?”


    “什么?”


    众脸震惊,义国公笑过后,却直接下令:


    “尚方宝剑在此,自今日起,王厚为青州同知,代行知府之职!待我回京,定秉明圣上实情,让你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当这个青州知府!”


    “那,那原来的同知……”


    王厚懵了一下,同知跟着知府跑路了,他顶他的缺儿合适吗?


    “他死了。”


    义国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说着,王厚品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嗯,没品出来。


    张容阳却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一眼义国公手中的尚方宝剑。


    从义国公说出这句话开始,这尚方宝剑,怕是注定要见血!


    “那,那个啥,谢,谢大人!”


    王厚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又要向张容阳行礼,张容阳连忙避过:


    “同知与知府只差半品,王大人不必多礼。”


    王厚懵了懵,他这就,当官了?


    “王大人,还请头前带路,让我去见一见这位颇具民心的长风公子。”


    不等王厚欢喜,义国公便直接下令。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搅弄风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唔……”


    叶景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一条鱼被热水煮着, 水咕嘟咕嘟的翻涌着,他想逃也逃不出。


    晕眩,呕吐的欲望让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耳边却是一声声和风细雨的女声:


    “景和, 娘的小景和,以后呀,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走下去, 让你的每一天都春和景明, 阳光无限呐。”


    叶景和本能的向着温暖追寻,可是那女声却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娘, 娘不要走……”


    而义国公刚被王厚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那稻草上躺着的小童,面颊通红,整个人混沌迷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