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陈厨娘说着话,手下动作却没有停,这会儿她将刚刚的桃花用清水淘洗干净,还忍不住感叹一句:
“一辈子,数九天冻指头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还用上热水了!这可多亏了长风小哥你呀!”
“怎么会,那是夫人仁心,我就两张嘴皮子一动,这掏银子,买炭火的事儿可一点儿都没做,您啊,要谢那也得些夫人!”
陈厨娘笑了一声:
“你这小哥,人家都恨不得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偏你喜欢推!”
陈厨娘手脚麻利的将蒸熟的山药、糯米粉、鲜桃花拌一起,取豆沙芝麻做馅儿,将其团成一个小球,又精挑细选了些品相完整的桃花贴上,用银制的桃花模具一压,那桃花瞬间印在上头仿佛活了似的!
随着热气飘起,一股淡淡的甜香伴着桃花香弥漫开来,陈厨娘笑吟吟道:
“好了好了,长风小哥可以去交差了!”
叶景和笑着接过,道了一声谢,旋即朝着行简院走去:
“少爷,吃桃花糕了!”
裴渡立刻放下手中的笔,从书房冲了出来,像小狗崽似的嗅了嗅:
“好香!好甜!快快快!长风快打开!我要吃!”
叶景和打开食盒,只见碧青缠枝花纹盘子里,五个粉嫩嫩的桃花糕整整齐齐的码放着。
裴渡的口水一下子就分泌出来了,瞬间迫不及待的把一块桃花糕送入口中,甜蜜软糯的口感瞬间让他眯起眼睛:
“好好吃!长风你也吃!”
裴渡将席卷桃花糕塞到了叶景和的手里,但叶景和却没能吃上。
下一秒,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径直冲了进来:
“谁是长风?”
裴渡顾不得剩下的半块桃花糕,立刻挡在叶景和的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别管那么多,这府里就两个小孩儿,一个是裴家的少爷,一个就是他的书童!后头那个灰衣的一看就是!我们抓了他向大人复命便是!”
两个衙役直接冲着叶景和而去,他们顾及着裴长诗的余威,也只是冷哼一声,将裴渡拨到了一旁。
“知府大人要抓我?不知我犯了什么罪?”
叶景和脑中飞快的思索着,他一个书童,有什么值得知府盯上他的?
至于裴家与刘知府的仇怨,怎么也轮不到他身上。
随着过往的记忆在脑中一一浮现,叶景和忽而一顿,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你妖言惑众,还对知府大人不敬,你说该不该抓你?只是你年岁尚小,若是有人指使,你大可陈情,知府大人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那衙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叶景和:
“若是你冥顽不灵,那知府衙门的大牢,也不是没有你这样年岁的孩子!”
衙役说完这话,就等着看叶景和瑟瑟发抖的模样,可叶景和却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那证据呢?”
“知府大人亲自下令,传你问话,不需要证据!”
“知府大人知道尔等外面这般狐假虎威吗?!”
裴清河与裴夫人携手而来,裴渡立刻扑到裴夫人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娘,你救救长风!救救长风!”
“渡儿你放心,娘不会让他们把长风带走的!”
裴夫人连忙安慰着裴渡,裴清河则上前与衙役交涉,等到了书信之事后,裴清河凝着面色给衙役塞了一个大元宝,这才换来了和叶景和一炷香的说话时间。
“长风,你真给知府递了信?”
叶景和点了点头,口中发苦:
“是,老爷。是我当时发现疫病初期的症状时心中太过惶恐,这才将我知道的处理法子写信寄出。
不光刘知府有,云州知府我也寄了,但我没有想到,此事会授人以柄。”
他早该想到的,刘知府能蓄意诬陷裴家药铺,对他的书信颠倒黑白便更不算什么了!
但,比后悔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填满了叶景和的胸膛。
这一刻,他才明白历史书上‘贪官污吏’四个字下面藏着多少血与泪!
他们不惜一切的敛财,不顾生民性命,不顾人伦道义,所有的一切只为自己的私欲!
他们是这泱泱大国腐烂的根系,他们带着远盛疫病的凶恶病毒,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餐食着国家和民众的生机!
他恨!他恨自己没有真理之器!否则迟早把他们都给突突了!
“老爷不必为难,您将我交出去便是!”
此事因他而起,就在他这儿终结便是。
若他幸而不死,若他幸而不死……
“长风,你莫要这样!你放心,我来时已经让人去请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被带走!”
“就算老爷请大老爷来一趟,只怕也无用。今日刘知府能从我这里开刀,已是对裴家露出獠牙。
这些日子我虽不曾出门,也知外面是何情状!刘知府已经快要忍不住了!还请您务必坚持住,长风一人性命事小,却不该成为他盘剥民脂民膏的开端!”
说完,叶景和冲着裴清河咧着嘴笑了笑:
“刘知府就等着裴家低头就戮,您不能同意,若此事轻易压下,下一次的疫病迟早还会再来。”
说完,叶景和并没有等时间到了,便直接朝门外走去:
“我跟你们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屋内, 裴清河想着叶景和方才的那番话,整个人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半晌, 他才不由呢喃道:
“舍生而取义, 如此年岁,却如此大义!悔不为我裴家子!”
裴夫人牵着裴渡走了进来,裴渡直接一个头槌冲着裴清河怼了过去:
“坏爹爹!坏爹爹!你怎么能让长风就这么走了?!”
裴夫人拦腰抱住裴渡:
“渡儿, 不可无礼!”
裴渡却忍不住哭喊着:
“礼!礼!礼!你们总是这礼那礼!礼能让你们吃饱饭, 还是能让你们活下来?!
要是没有长风,我早就恨不得和小白一样去死了!你, 你们都是骗子!”
裴渡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江水, 滔滔不绝:
“是长风说娘为我做了许多,否则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直一直和娘生分。
也是长风,在我想走歪路的时候,告诉我人贵自重, 我, 我已经早就把他当成我的兄长了!爹!娘!求你们了!救救长风吧!我只想要他, 我只想要他啊!”
裴渡一边哭,一边跪了下来, 裴夫人抹了把眼泪, 可却一时茫然起来,连庆阳侯世子目下都要避其锋芒,她还有什么法子。
倒是裴清河听了裴渡的话, 定定的看着他:
“你果真将长风视作兄长?”
不等裴渡开口,裴清河便兀自道:
“那便让他做你的兄长。夫人,去请母亲及其他族老, 开祠堂!”
裴夫人闻言不由愣住:
“老爷,你的意思是?”
“长风的品性我看在眼里,我欲收他为义子,他是我裴家义子,便是知府拿人,那也得给我裴家说法!”
……
“我不同意!”
裴老夫人差点儿拍案而起,她指着裴清河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你也不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就非要认个下人为义子?你也不怕传出去丢了裴家的脸面!”
“裴家的脸面还有吗?母亲久居深宅,过年前我裴家所有药铺才被知府派人封了,若非大哥及时回来,那那些铺子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如今只得了渡儿一个孩子,为他再添一位兄长又如何?况且,您说过长风乃贵人之相,贵人做您的孙儿,您不开心吗?”
裴清河抬起头,唇角带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还是母亲,不信您这双观星识人的眼睛?那当初关于渡儿的星相到底是真是假?”
“你!你就气死我罢!”
裴老夫人气的直拍大腿,当初她让施恩不施,这会儿好了,还要巴巴把人认作义子!
谁不知贵人好?可是哪个贵人的日子是一帆风顺的?那些颠簸挫折,现在的裴家真能担得起吗?
……
知府衙门里,叶景和被推搡着到了公堂,两个衙役直接踹向了他的膝弯,叶景和的双腿狠狠砸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公堂地板上,瞬间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叶景和却默默的咽了下去,只有唇角边溢出了一缕血丝。
“堂下何人?”
叶景和紧抿双唇,不发一语,一旁的衙役回道:
“大人,此乃裴家下人长风!”
“所犯何罪啊?”
刘知府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衙役继续道:
“他写信犯上,此乃大不敬之罪!”
衙役一边说着,师爷一边记着,仿若全然不用叶景和说话,他就可以被直接盖上帽子定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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