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担心的看了一眼叶景和,叶景和点了点头,从裴渡他们出现在大伯家门外时,他就已经知道他们一定是逃课了。
可他们都是为了他。
叶景和步子平稳的走到了家学的院外,轻轻跨过了门槛儿,此刻,里面灯火通明。
廊下,列座八九人,他们皆面容冷肃,一言不发,身下是乌木描金交椅,在漆黑中金光平静的闪烁,颇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而院中,却跪了一片,为首的几个身上丝绸的衣料还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不是裴渡等人又是谁?
“哦,罪魁祸首这是回来了。”
裴清晏坐在最中间,凌厉的凤眼漫不经心的扫过叶景和,手中那把黑沉铁尺随着他轻轻敲击掌心的动作,折射出一道微光,发出一阵让人浑身发麻颤栗的“啪啪”声。
叶景和不争不辨,一步步上前,直到在所有学生前,这才提起衣摆跪下:
“学生有错,请先生责罚。只是此事皆因学生而起,学生愿一力承担,请先生饶恕其他同窗。”
“没有的事儿!长风能指挥的动我们?”
“是我担心长风,先生见谅。”
裴鹏和裴渡纷纷开口,其他人表示附和。
“呵,诸位哥哥弟弟如何看?”
裴清晏没有直接说,而是看向其他几位学生爹,就连裴清河这会儿也只是作为犯事儿学生的家长,只低头不语。
想他自幼开蒙以来,一件出格的事儿都没做,更没让他老子操半点儿心。
今个倒是因为这臭小子被老三叫来听训,要不是老三辈分小,怕是他们哥几个都得站着陪!
这会儿,裴清晏阴阳怪气的声音让裴清河只觉得浑身刺挠,可他是大哥,不能轻易表态。
正在这时,裴长礼挠了挠耳朵,懒散开口:
“什么怎么看?我们坐着看呗!多大点儿事儿,不就是逃了一节课,你们谁以前没有逃过?”
这话一出,裴清晏的脸色更沉了,他微笑着看向裴长礼:
“十四弟,我可从未逃过课。”
“那咋了,你要说这些孩子逃课是去吃喝玩乐了,那你把他们吊起来抽,那我还给你递鞭子,可是他们是为了救人性命,罚他们晚上不吃饭得了!”
裴长礼这话一出,一群小萝卜头直接抬头,目露感激,那叫一个仿佛看到了再生父母似的激动,让裴长礼都不由得别过了脸。
这还是他这个十四叔/伯头一次被这群小的这么看,还怪不好意思的!
“其他人呢?也这么想?”
裴清晏没理裴长礼,这人惯会娇惯孩子,裴鹏现在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挑事儿,他居功至伟!
“我希望你们明白一个事实,今天,是他们一十八个人一气都翘了我的课,只带着一个车夫就出了城,这路上但凡出了点儿什么差错,会有什么后果,你们都想过吗?!”
裴清晏冷斥一声,地上跪的齐齐一抖,裴鹏率先滑跪,嬉皮笑脸道:
“八伯,我们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裴鹏一开腔,其他人立刻就坡下驴,裴清晏额角狠狠一跳,将目光看向叶景和:
“长风,你是祸首,你来说,应当如何罚才妥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叶景和的身上,裴清晏更是目光沉凝。
这罚若是说轻了,裴清晏这一关首先便过不去,可若是说重了,只怕叶景和日后在家学再无立锥之地!
而事实上,裴清晏明知道不关叶景和的事儿,可他还是迁怒。
但凡今天的事儿有个万一,他裴家大半的后辈都要折了,他,他的兄弟们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裴清晏盯着叶景和,只等他说出不合时宜的惩罚,再好好处置他。
而叶景和思考片刻,久到裴清晏都忍不住催促时,他这才缓缓道:
“学生以为,不当罚,当赏。”
“你!”
裴清晏险些拍案而起,手中的铁尺高高举起,裴清河连忙拉住:
“不至于,不至于,他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裴清晏气的眼睛都红了,将铁尺重重的扔在地上,恨恨道:
“说!你说赏什么!你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连夜就给我滚出裴府,我裴家容不得你这样的大佛!”
裴清晏被气狠,一时口不择言,叶景和则不慌不忙开口道:
“方才十四老爷说同窗们义薄云天之事,先生并未反驳,想来也是认可此言的。”
裴清晏“呵”了一声,呼出的气都带着冰碴子,直扎人心,叶景和却不怵,继续道:
“长风自入裴府,观诸位老爷、少爷们皆是人品贵重的端方君子,想来以裴家的教养,换做先生在场,也会愿意前往施以援手吧?”
裴清晏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叶景和抬头看他:
“您说,此事当不当奖?”
“那他们一点儿都不顾惜自身安危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边是第二应奖的了。”
裴清晏笑了,纯气的:
“怎么,你们一个个以身犯险,还要讨赏?”
“惩罚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先生大可奖励学生等从明日起,每日晨起磨练体质,跑步、蹲马步之类。
一来,磨练体质十分劳累,有警醒之效,二来,学生听闻科举之时,往往有体质孱弱的学子连题目都不能写完便会晕倒,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如此,是奖也是罚,日复日一日的磨练,既能让我等铭记在心,也于身于心,大有好处,先生以为如何?”
“你!你!你!”
裴清晏气愤的点了点叶景和:
“好!很好!以前倒也没有发现你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就照你说的,明日起,你们每日提前半个时辰来,给我蹲马步!现在,每个人给我上来领十戒尺!”
裴清晏这话一出,有人想劝,也被他瞪了回去:
“谁不愿意,把你儿子领回去,我这儿不要容不下的大佛!”
这话一出,都安静的坐了回去,叶景和上前捡起铁尺,双手捧起,垂眸低语:
“请先生责罚!”
裴清晏也是不含糊,通通一视同仁,没一会儿,空旷的家学院子瞬间响起了一阵“啪啪”的戒尺声,以及一串或痛哭或哀嚎或压抑或呻吟的各种声音。
等最后一个挨完打了,裴清晏揉了揉额角,指着一群眼圈红红,不停抽咽的学生,冷声道:
“现在,立刻,马上都把你们这些个祖宗给我领回去!”
裴长礼头一个赔着笑,一脚一个将裴鹏和裴程提了起来:
“八哥,我们先走一步哈!”
等出了府门,裴长礼这才哼了一声:
“啧,一个个都长本事了,裴鹏你给老子抬起头来,老实说!今天这事儿是不是你起的头?”
裴鹏同款赔笑:
“爹,您说什么呢,那不是裴渡……”
“少来!你现在玩的都是我玩儿剩下的!裴程你说,谁起的头?”
“我哥。”
裴程老老实实的说着,裴鹏一下子心头一紧,看着裴长礼的大手伸了过来,不由得闭上了眼:
“爹你轻点儿打……”
但下一刻,裴长礼只是揉了揉他的头:
“你今个做的是好事儿,但下回不许了,以后若是真有这样的事儿,你怎么也该带上人去。”
裴鹏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裴长礼笑了笑:
“怎么,觉得你爹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吧?你小子……以后多跟长风学着吧!你都不知道你八伯在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有多气,啧,结果却让那长风三言两语就哄好了。”
裴鹏看着自己红肿的左手,幽怨的看着亲爹,这叫哄好了?
“看什么看,这才十下,又是左手,我小时候先生打的可是右手,打到手掌肿的高高的,跟皮里兜了满满当当的血似的,就那还要抖着手写大字,那滋味,那酸爽……”
裴鹏和裴程齐齐打了一个哆嗦,不吭声了。
而另一边,裴清河领着裴渡和叶景和出了家学,也没有指责什么,可是裴渡心里却十分难过。
他宁愿父亲会像十四叔一样,发作一下,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也好过这样不冷不淡的默默同行。
就好像,他与父亲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没有半点儿父子之情。
“老爷,今日之事乃长风之过,之前的字据一事……”
裴清河回过神来,脑中一直在想着裴渡刚刚为了叶景和出言担责的一幕。
那个刚出生,他便没有细看的孩子,竟是在他不知道地方,长成了一个小小男子汉!
嗯,像他的种!
“字据照常进行,他们这些小的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这事儿与你无关,你安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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