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屋子里不断响起一阵“咕咕,咕咕”的叫声。


    “少爷,夫人请您去用饭了。”


    门外,传来安信突如其来的声音,裴渡吓了一跳,手里的泥叫叫脱了手,“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我的泥叫叫!”


    安信推门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泥叫叫,故作惊讶道:


    “少爷,您怎么能在书房玩乐呢?要是夫人知道,怕是要打您手板了!”


    裴渡泪眼朦胧,叶景和握住裴渡的小手,轻轻摇了摇头:


    “现下才是卯时四刻,并非读书时间,做事都讲究劳逸结合,安叔这么吓唬少爷做什么?”


    安信冷冷瞥了一眼叶景和:


    “我看你也不用叫什么长风了,叫长舌好了!”


    “你,住口!”


    裴渡站起来挡在叶景和的身前,杏仁眼死死盯着安信:


    “你现在立刻出去!”


    “少爷!您还小,您小心被刁奴带左了心性,那小的定要禀报老夫人了!”


    “你!”


    裴渡涨红了脸,不知如何争辩,叶景和却淡淡道:


    “可以啊,我以后就叫长舌了,安叔以后可一定要这么叫我,叫别的我可不应。


    只是,到时候还请安叔原原本本的解释我这名字怎么来的吧!”


    安信一噎,匆匆撂下一句‘少爷准备准备,小的抱您去见夫人’就走了。


    等书房门被合上,裴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风,你好厉害!我都说不过安信呢!”


    叶景和微笑摇头:


    “走吧少爷,今天外头雪大,我去给您取条斗篷吧?您想要那条白狐裘的,还是红梅锦缎的?”


    “红梅锦缎的那条!下着雪还穿白色的,一点儿也不亮眼!”


    叶景和应了一声好,笑着给裴渡取了斗篷穿上,嫩黄团子瞬间变成了红团子。


    等安信把裴渡抱起,叶景和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上了安信的步子。


    只是安信故意作怪,走的很快,叶景和要小跑才能跟上,等裴渡咳嗽了两声后,安信怕少爷吃了风生病,这才慢了下来。


    饶是如此,等到了裴夫人的蒹葭院,叶景和也已经气喘吁吁。


    裴渡只是担心的看了一眼叶景和,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抿着嘴走进了母亲的院子。


    屋内,六个火盆将屋子熏的暖融融的,裴夫人准备了一桌清淡菜肴,裴渡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唤了一声“母亲”。


    “来了,坐吧。”


    裴渡自小在裴老夫人膝下养着,三岁挪了院子,和裴夫人可以称得上一句‘熟悉的陌生人’。


    等裴渡应了一声后,裴夫人就动了筷子,二人相对而坐,用饭也没有声音,仿若一场默剧,看的叶景和一阵胃疼。


    饭毕,裴夫人这才扫了一眼叶景和,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你院子,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儿?”


    叶景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就知道裴夫人在儿子院子插了眼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裴渡捧着茶碗的小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原本想要说一句没什么,但不知怎么,他想起叶景和对他说的那些话,遂磕磕巴巴的说了今日起来后发生的事儿。


    “长风太瘦啦,没有力气拉不动我,摔了一个屁股墩,不过我已经罚过他了……还有,安信突然出声,吓得我泥叫叫都摔碎了。


    母,母亲,我不是贪玩的坏孩子,只是今天起的早,我想着没有事做,这才玩乐一会,以后不会了。”


    裴夫人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茶壶煮饺子,一骨碌把话全倒完的裴渡,但她很快收敛起情绪:


    “嗯,渡儿长大了,心里有成算了。读书固然重要,但平日里松松弦儿也未尝不可。”


    裴渡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母亲不打我手板了?”


    裴夫人哭笑不得:


    “娘怎么会打你手板?”


    “娘,你真好!”


    裴渡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突然扑过去抱了抱裴夫人,这才害羞似的飞快跑走了。


    等裴渡离开,裴夫人心底的惊喜这才如汹涌的潮水般漫了上来:


    “文心!你看到了吗?渡儿,渡儿他刚刚抱我了!”


    裴夫人面生红晕,眸含泪光,伸手比划着:


    “他刚出生,才这么长就从我身边被抱走了,后面见了我总是怕我,连手,连手都没有让我拉过,可是他刚刚抱我了!他抱我了!”


    文心握住裴夫人的手,也替裴夫人高兴:


    “少爷慢慢长大了,自然是愿意和亲娘亲近的,夫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裴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渡儿当然是个好的,只是从前我只当是那孩子性子冷淡,今个倒是窥到些阴司手段。


    你去问问渡儿院里的人,看看是谁在渡儿跟前嚼舌根子,说我会打他手板。”


    文心立刻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而另一边,裴渡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就背上小包,和叶景和朝着裴家家学走去。


    裴家是青州的大族,曾经出过两相一将,只是先帝过世时,裴家青黄不接,索性上一代没有入朝。


    但对于裴家这一代嫡系唯一的血脉,裴家寄予厚望,三岁便已经开始教他识字。


    如今,五岁的裴渡已经可以做几首颇有童趣的诗了。


    为此,裴家特意开了家学,允旁支子弟前来读书,以求将来裴氏一族在朝堂上能连枝同气,也占几分份量。


    叶景和二人到的早,毕竟是在自己府上,走两步的事儿。


    这会儿家学无人,叶景和见火盆还没有生,就让裴渡抱着手炉坐在一旁,他则拿起火折子点火。


    这火折子还挺方便,叶景和很快就把火盆烧了起来,裴渡往火盆跟前凑了凑,小声道:


    “长风,我今天好高兴呀!娘的怀抱,原来真的是香香的,软软的,我还怕娘把我推开摔个屁墩呢!不过今天我穿的厚,摔了也不疼。”


    叶景和不由有些诧异:


    “少爷怎么会这么想?夫人一看就极为疼您啊,您的里衣汗衫,鞋子袜子都是夫人亲手做的,文心姑姑上次送来时特意给安叔说了,我听的真真的!”


    裴渡瞪圆了一双眼,叶景和指了指裴渡的鞋子:


    “就少爷这双鞋,这么厚的鞋底,光穿针引线都要把手磨出血泡了,若是夫人不疼少爷,何必费这么大的神?”


    “我,我不知道,安信没有说呀。”


    裴渡低下头,盯着火盆里的火光明灭,半晌,他揉着眼睛看向叶景和:


    “长风,眼睛酸。”


    “那我给少爷吹吹?”


    裴渡别扭的低下头:


    “不用啦,我自己揉揉吧。”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少年走了进来:


    “裴,裴渡。”


    叶景和觉得他更想叫一声少爷,这是裴家远了不知多少辈亲戚的孩子,叫裴风。


    嗯,和叶景和的赐名差不多,而且人是一直叫裴风,而叶景和却只叫了一个月的长风。


    “裴风你来啦?你今天来的好早呀!”


    裴渡笑着和裴风打招呼,裴风一边放下书袋,一边和裴渡挨着头说话。


    叶景和侧头听了一耳朵,就见刚刚还有些瑟缩的裴风从书袋里掏出来一包米糕,立刻就像是直起了腰:


    “裴,裴渡,你要吃吗?这是我娘亲手做的呢!”


    ‘我娘’两个字被裴风咬的很重,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炫耀自得的味道。


    裴渡没有反应过来,只摆了摆手:


    “我不吃啦!”


    “你为什么不吃?这可是我娘亲手做的,你,你娘又不给做。”


    “我娘没有给我做点心,但是她给我做了鞋子,你看这个鞋子,鞋底这么厚,我娘缝的一定很辛苦!


    你娘给你做的点心一定也很不容易啦,你要好好吃完呀。还有,你说的没错,娘的怀抱真的是香香的,软软的!”


    裴渡语气欢快的说着,裴风卡了一下,这才缓缓道:


    “你,你和你娘……”


    “我跟你说,我娘其实很温柔的,都是我以前想错了!”


    裴渡的表情带着一丝甜蜜,他拿出一本书,一边翻开一边道:


    “总之,以后我不是没有娘疼的孩子啦!你快点吃完米糕,好好读书呀,我要先温书了,我答应了娘的。”


    裴风轻声应了一声,低头温书的裴渡却没有看到,裴风无声的将手中米糕捏的粉碎。


    叶景和见状,眉梢轻动,看起来……裴家主这似乎是引狼入室啊。


    只是,叶景和却不能开口直言,裴风就算包藏祸心,那也是正经八百的良民,将来若有机会科举得中,今日之过只会一笔勾销。


    那他这个指出此事的,可不就要被做了筏子吗?


    一天一夜的魔音贯耳,让叶景和就记住一个准则:少说话,少掺和,苟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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