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启氏承天命为帝,太初诸王因拱卫大夏得享尊荣,如今后人却敢僭越行事,妄称选帝侯,论罪当诛!”大夏天子望着下方,沉声开口,“今日,孤夺王器,此后诸侯去国,九州天下,令皆从天子出!”


    这九州,只需要他一个主宰。


    随着这位大夏天子话音落下,天穹上风雷惊响,重重落在在场所有人心头,许多张脸上都有挥之不去的惊疑。


    帝玺从天启崇钧手中升了起来,当光辉亮起时,九州之上,无数伫立在大小诸侯国中的神像也爆发出刺目光亮。


    以神像连接地脉,赤红脉络在山河地表上显露,化作天地的血脉,不断从中抽取力量,看起来触目惊心。


    夜色被拖拽下来,九州所在都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灵台上磅礴灵光汇聚,直上云霄,搅动云层形成旋涡,将属于天地的力量尽汇,投向祭乐中的大夏天子。


    九州生民都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陷入惶然,见识有限的凡人将这当做天罚,只能跪下祈求仙神怜悯。


    天地摇晃了起来,当支撑九州的本源力量流失,山河也就有了崩解之势。山崩地裂,河水倒灌,面对这样的灾厄,身无修为的凡人顷刻就能被夺去性命,连逃的余地也没有。


    长孙衡终于明白天子为何要召诸侯齐聚于此。


    诸侯国玺向来只为国君所掌,如果他们还在国中,或许能以国玺强行阻止天子抽取天地力量。


    但如今远离国境,国玺也就失去作用。


    原来聚九州之力为一人所用,才是天子的图谋!


    作者有话说:


    明烛:正在赶来的路上.jpg本章留言依旧掉落小红包,比心~


    第225章


    当天地都被夜色笼罩的刹那, 牧野所在,出身姜氏的修士站在沙丘上,终于从白玉京的方向收回目光。


    他们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下方, 散布于九州山河地表的赤色蜿蜒, 泛着不详的血光。


    就在这一刻, 姜氏族人唤起灵息,截断了沿地脉流转的力量, 隐于无形的神像显露,那张模糊的脸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众人。


    风浪迭起, 挟裹着黄沙漫卷,繁复篆文在空中展开成庞大禁制, 与神像力量相持, 在碰撞时发出尖锐爆鸣, 天地间存在的一切好像都要被抹除。


    与此同时,公仪氏、嬴氏、薄苍氏……太初十二族起兴之地先后有灵光爆发, 构筑王器的根基浮现。


    天子图谋独尊,太初十二族又怎么会毫无所觉,什么都不做。


    “上古一战后, 仙神陨落,天地凋敝,是我等先祖助天启氏定九州, 如今, 天启氏又何敢弃太初十二族!”


    帝宫灵台前, 姜氏族人中, 看起来已经活了不短年纪的老者开口,直视向如今的大夏天子,高声质问道。


    否则只凭天启氏一族, 又怎么可能平定得了浩荡九州!


    姜氏老者抬手直指天启崇钧:“天启氏曾经指天为誓,与我太初十二族共治九州,如今你背盟弃誓,又何以为大夏天子!”


    就在老者话音落下时,太初十二族族地中,构筑王器的根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外力打破,被禁锢无数年月的气运开始流动,灵台上王器的光辉在闪烁后,黯淡了下来。


    在场太初十二族修士先后出手,磅礴气息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席卷过灵台。


    天启氏不想再与太初十二族分享权柄,把持九州日久的太初十二族也不会任由宰割。他们中很多人也觉得,天启氏实在做了太久的天子。


    爆发的气浪中,不少诸侯国君抱头鼠窜,全靠身边随行朝臣护持,才捡回一条命。


    原来不仅是天子图谋日久,太初十二族也不是没有准备,只有这些诸侯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误入修罗场。


    还能保持镇静的诸侯国君不是没有,不过实在是少数,敢当机立断下令阻止祭祀鼓乐的更是少之又少。


    披甲在侧的帝宫禁卫在大夏天子的号令下围了上来,他显然早就做好打算,九州诸侯若有不从,也将沦为这场祭祀的血牲。


    帝宫灵台陷入一片混乱,十二柱前,高悬的国器被化为实质的篆文缠绕,也就在国器根基被族人斩断的刹那,被困于此的玉听心等人身上禁制一松,不约而同地出手,试图斩断国器与帝玺建立的连接。


    日月枯荣晷上光影流转,褚无咎抬头望着前方光华大作的帝玺,眼中幽深。


    天命横亘在前,从九州立朝起,就注定天启氏凌驾于一切之上,光辉耀耀。


    所以姜氏纵使察觉神像存在,也只是隐而不发,如果不是天启崇钧下定了决心置太初十二族于沦亡境地,到了关乎存亡当然最后一步,他们也不会主动毁去铸就王器的禁制,动摇大夏赖以统治九州的根基。


    环绕在帝玺周围的王器高悬,大夏天子伸出双手,原本属于天地本源的力量被强行抽取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汇于白玉京,云霄旋涡中投下一束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天启崇钧身上气息攀升,直至到了在场修士无法企及的地步,取形成九州的本源力量为一人所用,当然有如仙神再临的威势。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一切发生,大夏天子看不见山河分崩离析,也听不到九州生民悲呼恸哭,只觉得九州所有都该任他取用,不必吝惜。


    九州,当是一人之天下。


    在天启崇钧体内,天地本源的力量在命盘上形成道道涡旋,在洒落的灿金流沙中,这些涡旋衍化为穴窍。


    就在这一刻,褚无咎定定地看着前方身影,忽然放开了自己对日月枯荣晷的控制。


    “公仪商?!”


    感知到王器气息异常的流向,几道目光落在褚无咎身上,难掩惊疑之色。


    如今的十二族选帝侯中,只有褚无咎将公仪氏的日月枯荣晷完全炼化,对王器的掌握只会比他们更强,却在这个时候主动放弃了抵抗?!


    他究竟想做什么?


    萧折棠越过风烟望向灵台上,神情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沉凝。


    天启氏的巫祭沟通天地,十二柱上延伸出更多锁链,褚无咎端坐原地,在不可违逆的力量下,所有王器一刹破灭,化作如有实质的篆文,尽数涌入帝玺之中。


    掌控王器的玉听心等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口中鲜血喷溅,气息萎靡下来。


    褚无咎垂下头,身周震荡的风浪一滞,声息俱寂。


    “兄长?!”公仪锦注意到这一幕,失声道。


    公仪钦覆手挥退帝宫禁卫,被天启氏紫微境拦在灵台下,她抬头望去,眼中闪过怔忡之色。


    护着国君退后的长孙衡也不可置信地看向灵台上,混乱中,他神情一片空白,来不及有更多反应。


    局面不会为一个人的生死而停滞,难以言喻力量震荡开来,将灵台下所有人都逼退出数丈。


    在场帝族天启氏修士仰头,脸上都露出狂热神情。


    天命[君临]——


    当天地本源在体内衍化出最后一枚穴窍,天启崇钧周身泛起华光,时隔多年,大夏天子终于再次掌控了所谓的天命。


    他隔空向帝玺伸出手,能将九州翻覆的玺印如同曜日,就在天启崇钧要握住帝玺时,刀锋从上空落了下来。


    从白玉京上,从帝宫上,从灵台上,刀锋斩落,将无形中与帝玺相连的脉络尽数斩断。


    撼动天地的力量倒卷,高筑在帝宫中的灵台也在摇晃,只有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的天启崇钧还好好站着。


    帝玺上缠绕着没有隐没的篆文,炼化王器的进程被强行打断。


    刀锋撕裂夜色,明烛强行破开白玉京的禁制,九辩在她手中泛着幽冷流光,她抬头,素衣红袍,颜色烈烈。


    天启崇钧认出了她是谁,如今世上,不认得明烛的人或许才是少数。


    明烛不该在出现在这里,诸侯大军压境,这个时候,她应当镇守在天外天,而不是出现在白玉京。


    在场诸侯朝臣多露出意外之色,对明烛的出现始料未及。


    这场祭祀,似乎也因为她的出现再次有了变化。


    “天外天道尊前来,是孤有失远迎。”他开口,体内力量倾泻,混着咆哮的风雷声尽数席卷向明烛,威势足以将紫微境修士抹杀。


    明烛抬手接下所有力量,目光掠过灵台上垂下头的褚无咎,语气听不出有什么起伏:“不用迎。”


    “我是来杀你的。”


    她隔空与天启崇钧争夺关于帝玺的归属,长风扬起袍袖,帝玺上还有缠绕的篆文没有隐没,在两道力量相持下悬停在空中,明烛站在原地,身形没有半点动摇。


    敢站在大夏帝宫中,开口说要杀大夏天子的,明烛应该算是从古至今第一例。


    不过从古至今第一例的事,明烛也早就不止做过一次,再做一次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这话在天启崇钧听来无疑是大逆不道,论罪当诛。


    他开口,语气沉沉,挟裹着欲来的风雨:“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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