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种的东西从开始时灵气微薄的麻、黍、稷、麦、菽,逐渐发展到更为难养的奇花异草。


    事实证明,赵大在种地上的确有些天赋,以挑剔难长成出名的异花,都被他成片成片种了出来,成为前往海都交易的一宗大项。


    所以看上去和田间乡野农人无异的赵大,纳戒中的灵玉其实已经堆积如山,比许多上三境修士还要豪富。


    也是因此,穷得叮当响的公输延才打起了改造机关傀儡,从赵大手上赚上一笔的主意。


    对机关傀儡的效果很满意,赵大当即取出灵玉,付清公输延的酬劳。


    但灵玉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昭虞截胡。


    她算了算,刚好抵了前日公输延炸了好几栋楼,惊吓无数人和妖的债。


    之前他向明烛软磨硬泡,终于设法从苏赫手中求来一副残破的铁浮屠偃甲研究,但还没研究出什么,就先把自己炸了。


    昭虞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被公输氏为扫地出门,公输延的破坏力实在不容小觑。


    也是为了还债,公输延不得不先放下对偃甲的研究,先设法赚些灵玉,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总是坑郑钧。


    好不容易进账一笔,转眼就被昭虞收走,公输延正在心痛之际,就听赵大上前,开口向他再订百驾机关傀儡。


    他顿时精神起来,搓着手上前,殷切地问起赵大有什么更具体的诉求。


    看着这一幕,昭虞不由失笑:“鲁国公输氏世代传承机关术,多用作攻城征伐,无往不利,没想到他来这里种地了。”


    “这有什么不好?”明烛问。


    昭虞想了想,回道:“没什么不好。”


    种出活人性命的作物,又怎么会低过攻城略地。


    秋天的时候,天外天城池外新垦出的荒地已经变成种满灵谷的良田,树上挂起硕果,明烛蹲在树下,听赵大小心向面前老妪请教。


    同一棵树上意外结出了所蕴灵气多了数倍的赤玉珠,很多人只觉得这枚赤玉珠值得更多灵玉,赵大却有别的想法。


    “谷卢大巫,如果再改良灵种,能不能长出更多灵气数倍的赤玉珠?”


    这批灵种,正是从十方山来的大巫谷卢以巫术挑选祝祷过的。


    “倒是可以试试……”老妪若有所思地开口,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无益于修行的杂事,认真和赵大讨论起来。


    明烛咬着才结出赤玉珠,不时也.插.上两句话,风从山中吹过田地,又逐向海上。


    这是明烛和褚无咎在天外天最后一次见面后的一千一百七十三天,可以从天外天联通白玉京的玉璧蒙尘,很久不见灵光再亮起。


    入冬前,来自九州北地扶器国的使臣进入天外天,不过他们这回不是来砸场子,而是来谈生意。


    机关术在天下十四州并非大道,没有传承更是不得其门而入,是以天下长于机关术的修士实在是少数。


    也是公输延来到天外天后,机关傀儡才用得多了起来。


    对于正在莽苍原上飞速扩张的天外天而言,机关傀儡实在能提高不少效率。但公输延一个人手搓的机关显然满足不了天外天日益增长的需求,郑钧就是因此找上了国中也有机关术传承的扶器,为其带来了近年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在远征天外天一役中,扶器不仅没拿到什么好处,反而为了赎回被俘的修士和兵将倒贴了大量资源,到如今也还没缓过来,天外天这笔生意如何重要就不必多说了。


    虽然扶器攻天外天不成,反而栽在了天外天手里,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有灵玉怎么能不赚。


    在莽苍原今岁第一场雪落下时,扶器和天外天签下了交易的契约,天外天要的既然不是攻城器械,也非用作兵事的偃甲战船,那就一切好说。


    只要天外天出得起灵玉,他们有什么要求都好说。


    大量的机关产物从扶器运往天外天,国中萧条一扫而空,为了高出从前三倍的银钱,匠工日以继夜地打磨枢轴。


    到岁末时,再见到从扶器而来的商船,天外天的人和妖已经觉得见怪不怪。


    有扶器在前,原本观望着天外天的北地诸侯也终于释放出还算友好的信号,与天外天正常往来,也不再禁制国中仙门世族前来交流论道。


    城池从莽苍原深处延伸,除了主城,荒原上这几年间又筑起另外三座城池,与天外天遥相呼应,逐渐向整个莽苍原辐射开来。


    苍州、莽州相近之地,不是没有势力也想瓜分莽苍原,但暗中的试探都为天外天毫不留情地切断。


    如今的天外天,已经有足以占据莽苍原的实力。


    城池中,从三海十四州来的人和妖熙熙攘攘,明烛站在楼阙上,耳边听到很多道声音,有的争论着术法,有的在讨价还价,还有的只是在讨论着今日该吃些什么的琐碎小事。


    在这个时候,她终于能再次肯定自己建天外天的决定。


    抬步从楼阙屋顶走过,以明烛如今修为,只要她不想,当然就没有谁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踩着薄雪从一座楼踏过另一座楼,袖袍扬起一角,恍惚就像很多年前在上陵城中,有人拉着她的手从数重楼阙上越过。


    她走在天光下,像是不为天地间的一切所框缚。


    过了这么久,天下很多事都变了,明烛也还是明烛。


    “小烛!”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烛从城楼上回头,在漫天落雪中看到一簇红。


    抱着满怀开得正好的凤凰花,有道身影爬上城楼,远远就向她道。


    明烛身形微不可见地一滞,心在这一刻竟然浮起不可明说的期待。


    西陵重渊上前,兴冲冲地向她道:“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一树凤凰花开得正好,特意取了几枝来!”


    虽然化形后是副靠得住的好皮相,但西陵重渊行事也常有跳脱之举,透出少年意气。


    明烛看向他怀中灼灼欲燃的花,向西陵重渊笑了笑,看得他当场也露出傻笑。


    她笑起来实在很好看。


    不知是不是为了投桃报李,明烛顺口问他今夜要不要来一起喝酒。


    西陵重渊心中一阵激动,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起了作用?


    满怀期待赴宴的西陵重渊到了地方却当场石化。


    明烛从来没说过是只和他喝酒。


    他不仅看到了昭虞、怀风辞等人,这里居然还有更多和西陵重渊自以为的竞争对手。


    这只狐狸仗着自己毛多老喜欢化成原形讨好卖乖;麒麟看上去浓眉大眼,总以修行为借口想独处;还有那只随时随地开屏,不知道收敛的孔雀……


    怀风辞从石化的西陵重渊身旁过,拍了拍他的肩,摇头想,道阻且长啊。


    西陵重渊只颓丧了片刻就再打起了精神,他不会认输的!!!


    在这个冬天结束后,扶器有使臣再次来到天外天,不过不是因为机关傀儡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有意将罗网也引入国中。


    与天外天往来最为密切的扶器也意识到了罗网存在的意义,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罗网的触角终于向九州延伸。


    北荒历三千七百二十七年春末,位列玉京十大仙门之首的灵虚观邀天外天照夜尊入玉京论道。


    这是大夏御极一百八十五年,也是明烛离开千秋学宫的第十三年。


    作者有话说:


    *出自沈括《梦溪笔谈》


    第200章


    北荒历三千七百二十七年初春, 天外天再次设宴论道,出身灵虚观门下的修士因此入天外天闻道。


    众多修士从三海十四州前来,生得千奇百怪的都有, 更有许多摆着豪阔排场, 孤身前来的灵虚观门人在其中实在不怎么显眼。


    她也没有主动表露身份, 只是将自己在天外天所见所闻都载录在玉简中,最后献于自己的师尊, 灵虚观避世不出的老祖。


    云蔼渺茫,飞泉鸣玉, 天外偶或传来声寥远鹤鸣,不闻人语。


    将玉简放下, 面目清冷的女子轻叹了声, 语气中显露出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以为天下大道沉寂, 不想却有朝日在九州外升起。”


    闻言,侍奉在侧的女道眼中闪过惊异, 她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师尊竟然会对天外天流传的道法有这样高的评价。


    像是察觉了女道异色,琨玉将目光投向她,温声问:“你觉得这话言过其实?”


    虽然绮容玉貌不改, 但时间却在她眼中留下了痕迹。


    女道没有否认,她举盏斟茶,恭敬地放在自己师尊面前, 而后才道:“老师何以有此言?”


    大夏天命所在, 天子执掌帝玺, 九州臣服, 仍有不可冒犯的威严。


    琨玉低头看着盏中清茶:“大夏初立时,天下气运集于白玉京,如我资质, 在九州修士中也不算最上乘。”


    灵虚观琨玉真人生于大夏立朝前后,她亲眼见过这座王朝最鼎盛的辉煌,也见过曾经七次废立天子的穷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