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这么多年来,明烛在给别人当老师这件事上,实在没有什么长进。
就在两眼发直的人越来越多时,有道声音从散修中传了出来:“何不将灵息流转的轨迹逆向重复一周,最后倒溯回命星?”
明烛循声望了过去,只见青年含笑回视,生得张清俊出尘的脸。
他起身向前,身上压制的气息逐渐强盛起来,让几名之前还和他搭过话的散修张大了嘴,神情呆滞。
他们中居然藏着位大能?!
或许不止一位。
能跟上明烛的思路,还向她提出建议的,注定不会是什么寻常人物,昭虞看向青年,他是谁?
没有让她想上太久,就坐在不远处的玄羽鹄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叫破了青年身份:“承玄上尊?!”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麒麟族承玄上尊的声名,北荒怎么会有妖不知。纵使是九州仙门修士和诸多散修,也隐约耳闻过这位上尊的名号。
天外天这场论道宴,竟然请来承玄上尊亲临?!在场无论什么修为的人和妖都起身施礼,脸上难掩惊异。
只有明烛还坐着,虽然玄羽鹄叫破了承玄名姓,她还是不知道他是哪位。
承玄也没有计较的意思,示意宴上修士不必拘礼,他很是自然在明烛对面坐下,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比起他是谁,他说的话显然更让明烛感兴趣,指尖引动灵息,在空中星图上流转,她和承玄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连向来自视甚高的苍鳞长老也没忍住.插话,从九州来的上三境修士偶或灵光一闪,提出明烛之前没有设想过的可能。
论道中,诸般术法义理再次得到明证,推衍术法越深,这场论道也就变得越长。
苍麟长老抽空传了个讯,让族中有事没事的小辈都赶紧滚过来聆训,错过这场论道,称得上可惜。
他都这么想,何况是其他人和妖,只后悔没有拖家带口,把老的小的都捎上。
但现在赶来也为时未晚,无数灵光化作传讯的飞鸟,向四面八方而去。
也是在明烛与承玄等大妖辩证道法时,天外天的巫祭不忘将论道提及都载录于山崖上,昭虞抬头望着这一幕,忽然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多年前,在千秋学宫的青崖上也曾有此景。
目光和息朝相对,昭虞知道,他大约也想起了同样的事。
“原来小师姐在哪里,哪里就有青崖。”郑钧喃喃道,忽然有些鼻酸。
天外天这场论道宴持续了十七个日夜,当中不断有人和妖从不同方向赶来,最终聚于山崖下的修士不可计数。
明烛后来停下话音,也不是她说得够了,而是再不结束,要有更多神识高度运转以至于不堪重负的修士被抬走了。
在她起身时,各族修士都还沉浸在对方才衍化术法的观想中,无暇他顾。
明烛抬步,身影已经出现在崖下,她抬头望向山壁上的记载,随手将看到的缺漏补上。
有人沉默地出现在她身旁,与她一起补全记载,默契得就像没有分开过。
“掌控日月枯荣晷很难?”明烛没有看他,只是问。
“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离开白玉京,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踏上莽苍原的褚无咎回道。“可是我想见你。”
因为想见她,所以就算神识到了泯灭边缘时,他还是凭意志撑了下来。
他还有要做的事,还有想见的人,所以只能是他来掌握日月枯荣晷,而不是这件王器掌控他。
明烛转过头来看他,认真道:“我也想见你。”
两张脸对着笑了起来。
承玄看着这一幕,微挑了眉头。
没想到除了他,还有人隐藏了身份,究竟是什么来路,竟然连自己的眼睛都瞒过了?
还有,要是自己现在上去,是不是有些煞风景了?
又花了些时间,赴宴的修士才先后从观想中清醒过来,才发现明烛已经不见影踪,只留下山壁上被补全的记载。
许多人或妖沉默地向云端宫阙一拜,以表谢意。
昭虞从高处看下去,心中清楚,在今日后,会有许多修士选择留在天外天,也会有更多修士为山壁上的记载而来。
这里是天外天。
过往已逝,不可再追,但这里有灿烂辉煌的来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承玄站在岩石后。
承玄蹲在树上。
承玄坐上宫阙殿顶。
承玄忍无可忍, 向下方正在说着什么的两个人开口:“你们有完没完了?!”
都说了大半日了,听来听去也就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寻常小事,连个重点都没有, 怎么还没完了。
明烛和褚无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脸上竟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看来是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承玄又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如果他们还发现不了才是奇怪。
也是因为这样, 一路跟来的承玄终于没忍住开口,为自己找回了存在感。
“我还以为你就是喜欢听墙角。”明烛抬头看向他, 神情真诚。
所以对比了一下承玄和自己现在的修为,确定还有些差距的明烛决定让他听好了。
被北荒妖族都尊称一声上尊的承玄, 论起修为并不在那位大夏圣者之下, 就算明烛已入紫微境, 打起来暂时也还没有胜算。
听明烛这么说,承玄脸上笑意微僵, 他看上去是那等喜欢听人墙角的麒麟吗?!
他可是有正事找她的!
“什么?”明烛抬头看他,一时想不出他说的正事是什么。
褚无咎在她身旁沉默地打量着这位麒麟上尊,虽然在此之前没有过交集, 但从九州久远的记载中,他曾经得窥关于承玄的些许事迹。
也是因为有他坐镇,麒麟一族如今才没有如龙凤一样, 根据鳞色、羽色分为几支各自主事。
能从上古活下来的大妖又怎么会简单?褚无咎揣度着承玄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心中多有戒备。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承玄向他们笑道:“不必多心, 我来此,原本只是想看看,在幽墟覆灭后崛起的又是什么。”
“我和幽墟圣主曾为旧友。”
听到这句话, 明烛与褚无咎看向承玄的目光变了,身形下意识向前半步,都有将对方挡在身后的意思。
承玄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些歧义,连忙举起双手:“是在他向域外天魔寻求法理之前——”
明烛和褚无咎还是狐疑地盯着他,不知信了多少。
承玄叹了声,到一旁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们也来,半点不显拘谨。
他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杯盏,提壶倒茶,说起当年旧事。
幽墟圣主在修行上有寻常修士不能企及的天资,承玄几百年刚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是紫微境。
于莽苍原深处升起宫阙,幽墟圣主所求只为穷究天下道法义理。但也正是执着于此,他才会受域外天魔所惑,以献祭十四州生灵为代价探求天魔的法则。
“如果不是为天魔所惑,他或许会是人族中又一个触及重明天的修士。”说到这里,承玄难得敛了笑意。
明烛望向褚无咎,重明天是什么?
九州将修士境界以三垣二十八宿划分,但紫微境从来不是人族修行的尽头,更上一重的境界,自上古时就被称为重明天。
只是上古仙神陨落后,天下能触及这等境界的修士越来越少,逐渐也就不再广为人知。
其实触及重明天的修士,明烛早就见过。大夏的圣者算一个,裴玄同则是另一个。
至于眼前的麒麟上尊,也有并不逊于二者的修为。
承玄当然察觉了褚无咎在向明烛传音,不过他也没有介意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小话,虽然介意了也没什么用,继续讲起旧事。
对于已经活过数千载的承玄而言,一觉睡上个几十上百年也是寻常,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莽苍原就成了不容外人踏入的死地。
受幽墟祸害的不止九州,北荒各族也在其列,曾与幽墟圣主对坐论道的承玄心中未免有愧。
所以他绝不会再坐视另一个幽墟出现在世上。
“不过,你和他不一样。”承玄对上明烛的目光,认真道。
“这算是夸奖?”明烛问。
“当然。”承玄笑了起来,来天外天这些时日,他亲眼看到了这里的不同,也在论道中隐约窥见明烛所求。
她和幽墟圣主不同,天外天也不会成为下一个幽墟。
听他这么说,褚无咎从刚才开始就紧绷的心弦才微微放松。
以承玄修为,明烛体内天魔印记应该瞒不过他的感知,倘若他以此发难,情况无疑会很麻烦。
褚无咎不觉得承玄没有察觉这一点,但如果这位麒麟上尊不打算借此说事,那当然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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