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朝脸上终年不变的沉静和冷然褪去,他哑声道:“诸位,好久不见。”
也是在受到邀请的大小势力陆续抵达天外天时,承玄也混在其中踏入了天外天的范围。
不过他没有显露身份,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起遍布各处的碑石来。
这是承玄第一次见有地方将术法毫不避忌地刻录下来,任来往者纵观。
北荒和大夏的情况或有不同,但妖族中也有根脚之分,许多高深术法甚至只在传承记忆中觉醒,绝不容外族染指。
想得闻大妖传道,如果出身不够,就只有侍奉在侧,才能听来两句。
所以天外天此举,在三海十四州都尤为罕见。
这位照夜尊,究竟作何想?承玄向云端宫阙望去。
晋国上陵,宫城中。
笙箫齐鸣,赤衣的舞者飞旋,袍角鲜红如血。
晋国如今的国君坐在上首,就算华服加身,相虞岑那张脸也并不出众,低头看来时有股沉冷意味。
“臣,见过君上。”
阶下,长孙伯嬴抬手向相虞岑施礼,神情从容。
他生得副和长孙衡相近的好容色,应该说,是长孙衡生得像这个父亲才对。
长孙伯嬴出身晋国长孙氏,在修行上的天资也不差,偏偏他有个做上卿的父亲,后来又生了个资质更为出色的儿子,让他在世人眼中彻底隐没了痕迹。
不过没关系,如今已经不会再有人看不见他,如今长孙氏的上卿,是他长孙伯嬴。
他能有今日,当然是受惠于高坐在上的相虞岑,也是因为他,相虞岑才能登上君位。
在先晋国国君的诸多儿女中,相虞岑绝不是最出众的一个,但在她继承君位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她一定是最疯狂的那个。
“上卿,你说,这世上为何要有这么多人能修行?”笙箫声中,相虞岑把玩着手中国玺,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她原本连上三境都未入,但在继承国玺后,晋国境内,就算紫微境修士也为她镇杀。
长孙伯嬴沉默着没有回应,不知道是说不出还是不能说。
“是这传承的天命,让世族觉得可以左右国君行事吗?”相虞岑轻飘飘地再道,“但这世上的事早已注定,天子就是天子,诸侯只能是诸侯,世族只能是世族。”
当年楚国挥师北上,自中州长驱直入,攻至白玉京下,逼得天子下令加封为王,何其威风。
诸侯由是变法强兵,生出更多野望,晋国也是如此。相虞岑的祖父因此设千秋学宫,引天下修士齐聚论道,声名渐盛。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时隔数百年,当今这位天子再次掌握帝玺,在帝玺威严下,国君暴毙,曾经强盛一时的楚国再不复当初。
世上有些事,早已注定。
既然如此,何必要让太多人修行,甚至拥有可能威胁国君的力量?
“我看,晋国往后,实在不必再有道法传承。”相虞岑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让人有些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长孙伯嬴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相虞岑含笑与他对视,眼神中透着难言冷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天外天设宴论道的时日将至, 随着各族齐聚天外天,这里显出从未有过的热闹。
不过九州前来的修士多是出身声名不盛的小仙门,如中州玉京的天音阙这等大派, 日理万机, 又怎么注意得到天外天的邀约。
除此以外, 来的最多的就是没有师门传承的散修。
无论世族还是仙门,道法皆不外传, 是以对于散修而言,旁听大能论道算是少有能得闻道法的方式。
尤其天外天主人还是紫微境, 这场论道宴又没有限制修为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赴宴,来的散修才会这么多。
他们原本觉得不必来得太早, 但在看到天外天中林立的碑石后, 这些散修心里就只剩下后悔两个字了。
对承玄这等存在, 天外天碑石或许让他觉得意外,但并不如何紧要, 对这些散修就大有不同了。
就算有人私心不想更多人得见碑石,也还是有散修立刻将此事传告好友,让他们放下手边的事赶来观摩, 于是天外天汇聚的散修一日多过一日。
也不止散修,出身仙门的修士神识扫过,也不由在碑石前驻足。
这些碑石上刻录的术法, 就算最为寻常的那等, 也和他们从前所习有所差别, 何况竟然还有不少他们不曾得闻, 在次一等的仙门中都不能轻易习得的术法。
自十四州而来的各族围坐在碑石周围,有人感怀,也有人一面观想着术法, 心下还要暗嘲天外天愚蠢。
怎么会有势力将道法这样轻易地示于外人?旁人强上一分,何异于自己弱上一分。
这大约是很多修士难免会产生的想法,却不是明烛可能担心的事。
她从来不会害怕其他人变得更强,朋友也好,敌人也罢,皆是如此。
悬在云端宫阙上的青铜钟被敲响,钟声传开,原本沉浸在术法中的各族修士才猛然惊醒,抬头望去,终于意识到今日已是设宴的时日。
承玄靠坐在树上,手中正握着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灵犀璧,神识没入,脸上显出探究的兴味。
在寻常修士都在观想碑石时,他的注意已经转向了天外天中不限修为都能动用的灵犀璧。
他一开始会来,是因为这里曾为幽墟旧地,如今却对天外天和明烛生出别的好奇。天外天和他之前所猜测的,实在有很大偏差。
承玄翻身下树,准备去见一见天外天的主人,玄羽鹄从楼阁中走出,正好看到他从下方走过,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他退了两步回头,想看个清楚,却已经找不到承玄身影。
人呢?玄羽鹄挠着头,难道是他眼花了?
钟声中,昭虞放下手中玉简,脸上难得带着点沉凝。她笃定会来的千秋学宫,竟然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就连怀风辞也没有现身。
昭虞不觉得是他们不想理会,千秋学宫,或者说晋国内,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
有相虞岑这个疯子主政,再发生什么也不值得意外了,昭虞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冷意。她抬指引动灵息,顿时有灵光化作的鸟雀飞出殿门。
走出宫室,明烛已经在殿外等着她了。
阶下云雾如海,天光照落,昭虞看见了明烛手里握着的那块玉璧,这明显不是天外天中如今通行的灵犀璧。
明烛还低着头,昭虞问道:‘褚无咎还没有回信?’
明烛向她看了过来:“应该是还在闭关。”
早在两年前,褚无咎就为了彻底融合公仪氏的王器日月枯荣晷闭关。想彻底掌握这件有无上力量的法器当然不是易事,花上三年五载也是寻常。
当然也还有种可能,褚无咎和日月枯荣晷融合后,意识在这件王器的压制下逐渐泯灭,七情渐失,已经沦为公仪氏的象征。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没用。”明烛认真道。
‘你是很想见他?’昭虞问,这几日她已经看见明烛查看过玉璧好几次了。
对于这一点,明烛很是坦荡地点头,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褚无咎了。
看着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明烛,昭虞心中轻啧一声,真是便宜褚无咎这小子了。
在人间走过一遭,明烛如今在意的人或许不少,但昭虞已经察觉,其中最特殊的注定是褚无咎。
不只是因为他们认识得最早,经历得更多,或许还因为一些不能言说的缘分。
明烛向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想,如果褚无咎出了什么问题,那她就再去白玉京找他就好。
对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深思熟虑后才能下定决心的决定。
“晋国是出事了吗?”收起玉璧,她向昭虞反问道。
莽苍原和晋国相隔迢迢,消息传递起来有诸多不便,就算以明烛如今修为,也不可能在这里获知晋国情况。
但千秋学宫没有出现,怀风辞也没有出现,已经隐约预示着什么。
昭虞沉默一瞬,只道:‘先等论道宴结束。’
她已经安排人手探查,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等天外天这场论道宴结束再作打算。
临海的山崖下,浪潮拍岸,天外天设宴在此,地形开阔,无论是应约前来的大小势力,还是比预期来得更多的散修都能有一席之地。
也是靠为数众多的散修,天外天这场论道宴竟然有几分称得上盛事的意味。
北都龙族来的苍鳞长老坐在席间,虽然化作人形,头上龙角却刻意没有收回去。在龙族看来,这对龙角可是身份的象征。
他一派风轻云淡的大能风范,半点看不出和昭虞讨价还价时的抠搜样儿,心中想,如果不是看在天外天和苍鳞一脉近年来多有交易,让他们颇得了些好处,还请不到他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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