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结果,萧谨之实在有些意外。
前日借萧折棠前来族地的机会, 萧谨之引他来见明烛,有心借他解决玉氏的麻烦。
以萧折棠的城府, 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他怎么坐得稳萧氏少主的位置。
只是让萧谨之没想到的是, 萧折棠不仅没有介意这件事, 反而点名让自己接手了几处丹行。
就算萧谨之心性沉稳, 也被这天降的好事砸得头晕眼花,一时按捺不住心头激动。
丹行前任管事因为中饱私囊被查出, 这才有了萧谨之接手的机会,他上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丹行之前交易,确定究竟有多少亏空。
只查玉简记录尚且不够, 涉及其中详尽,还需要萧谨之亲自前往,向各处丹行的仆役探听印证。
不过好几日过去, 将接手的丹行都跑了个遍, 萧谨之的调查还是没有明显进展。
更倒霉的是, 离开丹行回到族地的路上, 山林中跳出一行黑衣蒙面的刺客,出手直取萧谨之命门。
这些刺客都有修为在身,为首者更是显露出天市境修士的威压, 萧谨之带在身边的护卫当然不是对手,只是一个照面就四散溃逃。
萧谨之被护卫架着往前,还没跑出几步,架着他的护卫脚下踩空,顿时滚做一团。
眼见刀剑将要加身,斜侧忽有灵光乍现,未出鞘的剑飞旋而过,将所有攻势挡下,随后重重拍向为首天市境修士。
磅礴力量爆发,带起呼啸风声,将未入上三境的黑衣刺客尽数逼退,只剩最前方的天市境撑起灵息,与落下的长剑相抗。
呼吸间,他的身体在巨大压力下不堪重负地逐渐低了下去,最后被长剑当头砸下,仰躺在地。
明烛施施然走来,见此,萧谨之竟然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神色,在护卫的搀扶下爬起身抬手施礼:“多谢前辈。”
刺客没能伤到他,倒是方才逃命的时候摔得不轻,好在有修为傍身,还称得上皮糙肉厚。
明烛接住倒飞而回的长剑,语气随意:“不用,你给了钱的。”
早在接手丹行时,萧谨之就知道一定有人不想让自己待在这个位置上。
不说执掌丹行能带来多少好处,他正在查的丹行之前交易的账目,牵涉的也远不止是一个前任管事。
所以他提前请托了明烛暗中跟随,知道剑修大都囊中羞涩,他为明烛开出了很合适的一笔灵玉。
虽然穷的是魏蝉,不是明烛,不过她对术理的推衍再次陷入停滞,一味闭关也解决不了问题,就当出来散散心了。
就在明烛出现后,一群黑衣刺客盯着她,眼中不知为何都流露出惊疑。
没有多说,萧谨之示意随自己前来的护卫将人都捆起来,带回府中审问。或许从这些刺客口中,可以挖出关于幕后主使的线索。
就在护卫上前时,有黑衣人忽然挣扎起来,高声叫道:“师祖——”
明烛循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由挑了挑眉,打不过就叫师祖了?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黑衣人再次开口,试图唤起明烛的记忆:“师祖,是我啊!”
可惜在他殷切的目光下,明烛并无反应,只觉得他们是实力菜得叫师祖。
还是萧谨之率先察觉了什么,看了看明烛,又望向说话的黑衣人,迟疑问道:“你们难道是瑶光水榭的弟子?”
大多数黑衣刺客闻言羞惭低头,算是证实了萧谨之的猜测。
面对这等情况,就算自诩见多识广的萧谨之也不由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就算瑶光水榭如今光景不如从前,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干起刺客的勾当吧?
“你知道什么!”
天市境修士在明烛解开禁制后起身,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再遮遮掩掩也就没有意义。
他取下面巾向明烛先施一礼,随后才瓮声瓮气道:“外门弟子已经半年没能发下过修行的灵玉和丹药了。”
他正是瑶光水榭的外门长老。
这半年来,他数次向门中负责此事的长老催问,换来的却只有推诿。
诸多高位长老都说不会欠了弟子灵玉,但几个月过去,他手下外门弟子迟迟没能见到任何月例。
和只需一心修行的内门弟子不同,瑶光水榭的外门弟子资质要差上一等,寻常还要承担起诸如巡防山门的杂务,更需灵玉和丹药辅助修行。
就算有天市境,一个外门长老在瑶光水榭中地位也很是有限,他也是侥幸才入上三境,根基不深,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一气之下,瑶光水榭的外门长老带着自己照管的弟子接下了层层外包的刺杀委托。
剑修也只能试试这些行当了。
“没想到第一次当刺客就遇上了师祖……”瑶光水榭的弟子嘟囔道,不敢抬眼看明烛。
这回可真是欺师灭祖了。
萧谨之想不出说什么才合适,只能沉默以对,真不知道他们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太好。
不过……
“瑶光水榭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吗?”萧谨之看向明烛,小心问道。
明烛表示她也不清楚,就算是真的魏蝉在这里,十多年没有回过玉京的她,对如今的瑶光水榭也未必知道多少。
同一时间,玉京,瑶光水榭山门中。
面色有些愁苦的中年人开口道:“你看能否从门中先抽调出万斛灵玉,向玉氏郡主献礼赔罪?”
他是瑶光水榭的掌门,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前日向明烛传讯的道袍人,瑶光水榭中执掌大权的大长老。
这位戴着高冠的大长老紧皱着眉头:“此事是魏蝉之过,怎么有让宗门来出这些灵玉的道理?!”
何况以瑶光水榭如今光景,要拿出万斛灵玉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瑶光掌门叹了声,神情更显得愁苦:“但玉氏势大,开罪了玉氏郡主,我瑶光水榭境况不是更加艰难。被裁撤了道鸣宴的资格就罢了,如今要紧的是先表明态度,求得宽宥,令我等不再见恶于郡主。”
之后再向惹来祸事的魏蝉问罪。
觉得他说得有理,大长老点头应下,又商量过几句其他事,才从掌门殿中退了出来。
他唤来弟子,将自己与掌门的决定随口交代下去。
这等杂事,当然不必堂堂大长老亲自处置。
几名弟子对视一眼,低头领命,自觉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的大长老便示意他们退下。
直到离开他的洞府,才有人开口道:“师兄,之前为了修补上古灵兵,门中所藏灵玉消耗大半,加上掌门和诸位长老的抽调,如今库中只怕拿不出万斛灵玉……”
瑶光水榭中有两条灵脉,但出产的灵玉除了敬献天子外,如今要支用门中上下的消耗,竟然已经不太够用。
灵脉连通地核,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气,土石积聚灵气而成灵玉,用作修士修行交易。
即便过了三千年,灵脉中的灵气也没有耗尽,转化灵玉的速度也就还和从前一样。如今瑶光水榭没落,门中长老弟子的规模已经不如从前,但这两条灵脉的出产却不太够用了。
听了身旁人的话,领头的青年丝毫不慌:“既然库中没有,就先从各处裁减好了。”
裁减什么?
“诸位长老的用度当然是不能少,内门中,如宋师姐他们,都是为门中战死的长老遗孤,当然不能缺了他们的灵玉。”青年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我等,理应减下三成,这应该能有个两三千斛的灵玉。”
连他们都减了可用的灵玉,那等外门弟子当然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就将他们减去两成好了。”青年随口道。
“我记得之前外门弟子的灵玉,好像被齐师兄他们截下了一笔……”少女压低声音提醒。
恐怕还是不够。
青年想了想:“我近来结识了位道友,门中要用的丹药从他手上买,能便宜上一成半,这又能省下一笔。”
在瑶光水榭这样的仙门中,丹药也是很大一笔支出。
至于换了的丹药效用如何,倒也不重要,青年想,反正也不是他们用。
供给掌门和师尊等长老的,当然要用最好的那一等,至于其他人,大可忍一忍。
“这样算下来,该是能省上两万斛灵玉……”少女双眼一亮。
掌门要的是万斛,至于另外的……
在场几人对视,已是心照不宣。
这样的事,在瑶光水榭中已经太过平常,毕竟,诸位长老一心修行,又怎么会注意这等俗务杂事。
还不知道自己本就没有的月例又被减上两成,相隔数百里外,众多瑶光水榭外门弟子萎靡不振地低着头,第一次当刺客就撞上门中师祖,这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萧谨之看着他们,若有所思:“如果诸位缺灵玉,不如随我做事?”
话音落下,许多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魏蝉前辈于我有恩,正好如今我身边也缺些行走的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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