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败幽墟圣女,想必是有紫微境了,所有人都下意识这么认为。


    曾经被明烛从乌磐部手中救下来的人嘴还算严,又有昭虞防范于未然,没有将她被称作穆延部众星主的事泄露,就更不会有人想到,天外天的照夜尊会是当年在汾水河畔被诛杀的天外魔物。


    大约也是因为境界,褚无咎也没有想过天外天和明烛会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在天外天诸事刚走上正轨时,明烛告诉昭虞,她准备离开莽苍原。


    ‘为什么?’昭虞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意外。


    明烛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如今修行上面临的问题如实告知。


    听明烛说她觉得九州传承的道法体系有所不足时,昭虞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有心相劝的话到了嘴边,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昭虞想,如果是明烛,或许这些话就不是什么妄想。


    如果这是明烛的道,她就不该阻拦。


    如今明烛的推衍陷入了迷障,再将自己关在宫室中苦思已经用处不大,她需要去见识这世间更多的道法义理,从中找到自己的道。


    ‘如果你想见识更多大道,只能去玉京。’犹豫后,昭虞还是以神识将知道的事告诉了明烛。


    她从前在千秋学宫已经见识过足够多的寻常道法,再去什么仙门或许也不会有更多收获。


    九州道法本源,起于玉京。


    这里有掌握世上最强天命的天子,注法述道的十二族,还有诸多从上古传承下的仙门宗派。


    如果昭虞记得不错,就在这个岁末,玉京将有一场汇聚了天下上三境修士的盛宴。


    明烛若能赴宴,不仅能见天下修士所修大道,还可入玉京寰宇碧落一观。


    不过,当日想从千秋学宫带走明烛的玉听心和薄奚苍都是从玉京来,她若是前往玉京,不慎泄露身份,势必会再引来一场围杀。


    如果陷于玉京,想要脱身恐怕很是艰难……


    昭虞忍不住担心,但不等她道出忧虑,明烛看向她,语气很是平常:“那就去玉京。”


    如果玉京才能为她解惑,那就去玉京。


    就算谁想将她如何,明烛也已经不是四年前的明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楼船渡水, 从辽阔海域经行,回航向大夏帝都。来往于北荒和九州的楼船多有渡空之能,不过从海上走能借用水力, 省下不少灵石消耗。


    既然是来交易的商船, 当然能省一笔便算一笔。


    鼓振的风帆发出簌簌响声, 萧谨之站在船头,袍袖也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和随行前来的商队管事清点着海都交易的账目和带回玉京的货物。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虽然年纪算不上大, 但生得副沉稳面目,让人觉得很是可靠。


    玉京萧氏的生意遍布九州, 有着大夏最大的商队, 豪富更甚诸侯, 不过这和萧谨之关系不是很大。


    他虽然也姓萧,却只是玉京萧氏关系已远的旁支, 真正紧要的生意轮不到他来接手。


    这次还是争过了许多人,才轮到萧谨之带商队来海都。


    依照萧氏族中规矩,只要这次交易带来的交易高过往日均数, 回到玉京的萧谨之就可以正式接手一处可自己做主的生意。


    因为出身旁支,又父母早逝,萧谨之从亲长处得到的助力有限, 这一路也就没能请来什么大能保驾护航, 只能处处小心。


    就在楼船从莽苍原相近海域经过时,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水突然掀起狂澜, 令长有数十丈的楼船也随之颠簸起来。


    萧谨之皱了皱眉头,依据测算,他们回航路线上应该不会遇到风暴, 如今突如其来的风浪显然有问题。


    海上常有洗劫过往商船的盗匪,但这里是冥都海族所辖,因接近海域边缘,冥都海族在此镇守的人手有限,来往的商船也不多,所以往日也不见有海匪出没。


    他不会这么倒霉吧?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时候,一众生得堪称奇形怪状的海族踏浪而来,手中执刃,鳞甲在天光下泛着寒光,是为什么来的不用多说。


    萧谨之还算冷静地示意控制楼船的修士撑开防护,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眼前海域。


    他在修行上的资质并不算出众,如今也才二十三宿,一行前来的护卫中也没有上三境修士——要请动上三境修士护卫,是另外的价钱。


    但眼前海族既然敢拦路,当然是有把握将商船留下的。数道灵光先后飞落在楼船撑起的防护禁制上,长着许多触手的巨大海怪搅动海水,掀起重重狂澜。


    风浪中,楼船偏离了原本的航向,海水中冒出许多海族,成围剿之势。


    萧谨之心中微沉,这样看来,想要摆脱这些拦路的海族,势必要付出些代价了。


    “主君,令楼船渡空还需片刻……”自幼跟随萧谨之左右的家仆上前,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紧张道。


    但楼船的防护禁制能不能再撑上这么久,谁都没有把握。


    为了稳妥,他们甚至没有急着赶回九州,选了最安全的航线,谁能想到还是遇见了海匪。


    随着海怪触手重重砸下,楼船上撑开的防护禁制破碎为无数灵光散去,将要浮空的楼船也被这一击打断了进程,汹涌浪潮中,众多虎视眈眈的海族向楼船靠近。


    海怪巨大的触手挟裹着风浪再次打落,没站稳的萧谨之脚下踉跄,狼狈地在船头滚了好几圈。


    虽说身有修为,但萧谨之实在称得上四肢不勤,属于和人斗法能把自己的人头直接送上去的那种,所以现在他把自己送到了海怪触手下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眼见要砸在他身上的触手微不可见地在空中滞了一瞬,竟然就这么收了回去,让萧谨之逃过一劫。


    见状,船上不少护卫都松了口气,要是萧谨之没了,谁来付他们这次交易该得的金玉。


    不过这口气没能松上太久,更多触手在翻涌的浪潮中张牙舞爪,想劫掠商船的海族已经逼近。


    就在触手再次砸落时,天边忽有灵光飞掠。


    交织的光华爆发出巨大力量,将触手乱舞的海怪掀翻。海水卷过,原本踏浪而来的海族不受控制地被带走,嘴里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赤衣女子落在桅杆上,袍角被风扬起,她手中握着把剑,头上幕篱垂下薄纱,如同烟云一样模糊了面目,将身形也掩蔽,让人看不清详尽。


    天市境——


    萧谨之被人扶着,狼狈地站起身,便是不长于斗法,身怀修为,他这样的眼力还是有的。


    长剑不必出鞘,自高处呼啸而出,就将所有劫掠的海匪都逼退,只留下狼狈逃窜的背影。


    萧谨之抬头望去,女子举重若轻地握住倒飞而回的长剑,幕篱垂落的薄纱在风中拂动,隐约透出右耳上缀着的朱红珊瑚,她持剑不言,显出一派大能气度。


    萧谨之不敢怠慢,躬身郑重行礼,很有被救的自觉:“玉京萧氏萧谨之,多谢前辈出手逼退海匪,敢问前辈尊名?”


    “瑶光水榭,魏蝉。”明烛开口,道出了昭虞为她此行准备好的名字。


    萧谨之当然听说过瑶光水榭。


    虽然如今光景不比从前,但瑶光水榭好歹也是风光过的,门中也尚有数位上三境修士坐镇,支撑门庭。


    玉京境内仙门众多,不过曾经得到大夏天子敕封的只是少数,瑶光水榭就是这少数之一。


    而这等得天子敕封的仙门,历来都能得几个参加玉京道鸣宴的资格。


    魏蝉也确有其人,明烛手中正有代表她身份的门派玉令,足以让她前往玉京,以瑶光水榭的名义得入道鸣宴——这可是昭虞花大价钱买来的。


    瑶光水榭这位魏蝉长老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剑修,偏偏赌性很重,以至于在海都输得倾家荡产,连本命剑都押了出去,算起来还要海下挖上两百年的矿才够。


    和魏蝉作赌的海都大族,就算她是天市境大能,也得老老实实地还完账再走,魏蝉手边一切都被用作抵债,连仙门玉令也没能保住,真是惨到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也是因此,昭虞以灵物换来这枚身份玉令,让明烛得以名正言顺地前往玉京道鸣宴。


    魏蝉也知道此事,在又得了昭虞一笔灵玉后,她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将自己的事尽数道出,好叫明烛能顺利冒充自己。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玉京道鸣宴的资格还是颇值些灵玉的,魏蝉这两百年间一直都靠倒卖赴宴资格赚灵玉。


    没办法,剑修实在太穷了,她唏嘘向昭虞和明烛感慨,早知道当初就顺便去学个炼器了。


    不幸的是,就算有了昭虞这个大主顾,魏蝉算下来还得在海底再挖十年矿才能赎回本命剑。


    “剑修原来都这么穷?”明烛恍然,怪不得当年裴玄同带着她一直住在山上竹屋。


    这么说起来,褚无咎好像也用剑……


    听着明烛的话,昭虞一时竟然无言以对,这话好像也没错,天下修士中,好像是剑修格外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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