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有镇狱骑求见,得到穆延拓允许后,青年快步入内。
当听闻是明烛发现了青铜地宫,又出于好奇将地宫开启时,穆延拓的神情堪称说不出的精彩。
原本破坏自己计划的是她!
穆延拓一口气梗在喉中,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脸色变幻,在那座青铜地宫中,果然藏有铁浮屠的偃甲!
有这些偃甲,原本已经随最后一任萨尔沁王消亡的铁浮屠就可以重现于世,而这一次,这支铁浮屠属于穆延部!
想到这里,对于不合时宜开启了地宫,但又破解了其中机关的明烛,穆延拓再没有任何不满。
他缓缓笑了起来:“召集亲卫,孤王要亲自去接回我的儿子!”
就在穆延拓急不可耐地赶往地宫时,城墙上的王旗已经完成了更替。当穆延部的王旗在这座城池中升起,也就意味着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奉穆延拓命,被鲜血浸透铁甲的镇狱骑不及休整,就赶回城外营帐传信,命留守在此的人都随他入城。
“央措大人,请随我来。”
面对明烛,一行穆延镇狱骑称得上客气。
迎明烛入城,是穆延拓离开前特意吩咐过的,他们当然不敢怠慢。
不过在察觉她身上属于大巫的气息后,这些经血战不殆的镇狱骑不由神色微肃,对她更慎重许多。
对于入城的事,明烛也没有什么异议,独乘一骑随众人入城。
借这个时间,她看向自己体内,在破上三境后,命盘星海的广度更甚从前。
在命星升入被巫咸氏定义为三垣的位置,光辉映照下,混沌退散,现出更多在命盘上浮沉的星辰。
比之二十八宿,三垣中的星辰更为凝练,所能蕴藉的灵息显然不再是一个量级。也是因此,可施用的术法变化更多,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二十八宿流转,明烛调整着三垣中的星辰运转轨迹,入上三境后,催生命星产生灵息的方式也会有所变动,她正在尝试找出令灵息运转效率最高的命轨。
在九州,这被称作心法。
明烛于千秋学宫观阅过诸多心法,却并未择一而从,而是依照自身命盘星宿寻找更为契合的路径催生灵息——这是属于她的心法。
天下应当没有多少修士会这么做,或者说能这么做,但明烛本就和这天下大多数修士有所不同。
靠近城池,厮杀后的战场还来不及清理,交战双方的尸首混在一起,鲜血渗进泥里,传来浓重血腥气。
明烛对死亡早已习以为常,大约是因为她自己就诞生在无数生灵的消逝中,如果不是命运的灵光乍现,世上或许不会有她的存在。
所以在堪称惨烈的战场前,她也没有露出什么畏怯和动容神色,就像看到花叶凋落。
只是在进入城池后,她听到了哭声。
这座城里,除了伽兰部守军,还有他们的亲故,或许是父母,或许是儿女。
而在穆延部攻占城池后,原本属于伽兰部的族民都将沦为奴隶。
前方,少女和很多人一起被缚住了手脚,脸上沾了血和泥,混着眼泪花了整张脸,她抿着唇,紧紧护住只到自己腰高的妹妹。
他们被推搡着往前走,看到穆延部的铁骑时,少女眼中像是燃着火。
明烛的记忆一向很好,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白日在集市上,自己买下了不少眼前少女带来的货物。
少女发辫里编着花的妹妹将骨埙递给明烛,露出个缺了牙的笑——她还在换牙。
不过现在,她发辫里的花都落了。
在苍州的土地上,征伐与杀戮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六部之间多有攻伐,抢夺土地和奴隶。当一块土地易主时,住在这里的人就会沦为奴隶。
明烛目光移向了更远处,更多张或悲恸或怨憎的脸落入眼中。
原来很多时候,死亡并不是只意味着一个生命的凋零。
明烛收回了目光。
马蹄从这队奴隶身旁踏过,她向身旁的镇狱骑开口问道:“我要两个奴隶,需要问过你的王君吗?”
镇狱骑不敢立刻答应,谨慎地回道:“不知这两个奴隶是什么来历?”
如果有什么特殊身份,就必须问过穆延拓的意思。
没有什么特殊,明烛所说的,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伽兰部少女和她的妹妹。
这等小事,当然不必问过穆延拓,以明烛如今身份,要两个奴隶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能侍奉央措大人,是她们的荣幸。”镇狱骑立刻命人将她们带来。
但明烛并不需要她们的侍奉。
她从戒环中取出骨埙,道:“给她们。”
做侍奉他人的奴隶不会是什么荣幸,侍奉谁都不是。
所以明烛还给她们自由。
被解开镣铐的少女看着手中骨埙,以此为信物,她们可以任意来去,穆延部的人绝不敢为难。
她转头望去,明烛的身影被众多镇狱骑掩去,已经看不分明。
随行在侧的镇狱骑看了眼明烛,像是并不理解她的行事,但最终没有对此有任何质疑。
明烛没有在意他的目光,拂晓时的天光照落,她若有所觉,抬头望向远处,看见了迎着天光升起的楼船。
早在穆延部攻城时,萧氏的楼船就退出了城池,显然不想卷入苍州两个部族的争斗。
穆延部同样不想在这个时候为自己多树立一个敌人,也就没有横加阻拦。
额尔纳易主,局面莫测,再留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好选择,加之带来的大多数货物已经达成交易,商队管事离开得就很是干脆。
不过此时商船上,面对负伤而归的褚无咎,他微躬着身,显出之前没有的恭谨,为褚无咎解说苍州近来发生的变动。
褚无咎听得不甚认真,直到他提起穆延部,提起苏赫。
“……穆延部王君长子得以归族,多有倚仗身边巫祭,她应当与萨尔沁一族有关,才会对他尽心护持。不久前她越过十方山神子得众星石认主,成为穆延部新任的众星主,被称为白殊央措,不过似乎因为面容有损,她常覆青铜面……”
褚无咎按住船舷的手忽地一紧,商队管事有所察觉,下意识顿住话音看向他。
“这是个很不错的名字。”他轻描淡写地开口,隐去所有异样。
央措,在苍州的语言里,有光的意思。
这实在是个很好的名字,褚无咎想。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开启新征程了,准备建天外天~
第121章
伽兰部接到额尔纳城破的消息已经是两日后, 等伽兰王君遣大军前来,上万穆延镇狱骑已经陈兵边界,严阵以待。
在几次冲锋都没能突破镇狱骑的防线后, 领兵的伽兰部统帅脸色铁青。
穆延拓叔父在位的数年间, 部族最大的兵力都用在了追杀穆延拓上, 和其他几个部族之间为攻城略地发生的征伐反而不多。
等到穆延拓夺回王君位,因伽兰部中有人助他<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夺位, 两部之间也就维持着很不错的交情。
没想到沉寂两年,穆延拓竟然第一时间就向伽兰部的额尔纳露出獠牙,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镇狱骑已经控制了这片土地。
伽兰部无法冲破穆延部的防线, 就只能看着从穆延王城来的巫祭沟通天地, 抹除伽兰部在额尔纳的烙印, 留下新的祝祷印痕。
在苍州,这就意味着一片土地的正式易主。
当伽兰部的大军被拦在额尔纳之外时, 城池中,穆延拓正与乌磐部的使者歃血为盟。
穆延部和乌磐部本就交好,在这场夺城之战后关系更为紧密, 穆延拓得偿所愿,不知内情的乌磐王君也得到了出兵相助的回报,双方都很满意。
乌磐使者的到来意味着两个部族正式结盟, 至少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将守望相助, 互通有无。
为了加深与乌磐部的联系, 穆延拓当着众人的面宣布, 将派自己的长子前往乌磐王城学习。
话音落下,出现在结盟现场的人神色各异,在今日前, 穆延拓没有透露过任何这样的意思。
苏赫脸色一片空白,作为要前往乌磐王城的人,他也是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原本对只有他出现在这里,在场不少人心中别有想法。在两部结盟的场合出现,无疑代表了穆延拓对这个长子的重视,难道王君当真打算以他为继任者?
不过到了现在,他们心中就只剩下幸灾乐祸,说得好听是学习,其实就是派个人去乌磐部做质子,这在苍州部族间并不少见。
苏赫流亡在外多年,本就在穆延部中根基薄弱,除了萨尔沁部曲外支持者不多,如今又要去乌磐部做质子,也就失去了部族掌权,建立自己势力的机会。
苏赫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看向穆延拓,十年过去,他身形高大依旧,除了双鬓染上霜色,和从前好像没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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