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学宫弟子,为何有门不走偏要走窗!”得知褚无咎是明烛叫来后,赫连铮收起枪,语气中带了点抱怨。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将人当做宵小,想先擒下再作打算。


    褚无咎可疑地沉默一瞬,实在不好回答自己之前来也是走窗。主要还是怪最近为了探查消息,总是便宜行事为先,是以看见了门也想走窗。


    “是谁,方才是谁打的我?!”郑钧爬起身,扶着差点闪了的腰,还不知道是谁暗中对自己下了黑手。


    赫连铮闻言移开目光,虽然不是本意,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心虚。


    昭虞含笑看向平江漱月:“如果不是平江师妹出手,我倒也不必湿这一身水。”


    “既是同门,有难同当也是应当。”平江漱月回了她一个笑,丝毫不觉愧疚。


    还在嚷嚷的郑钧倏地收了声,贴着墙角走了两步,试图远离两人。


    毕竟没有意外的话,淋了她们一身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话说到这里,赫连铮等人也顾不上在意褚无咎,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方才的局面究竟是谁的问题更大。


    “青崖如今,意外有些热闹。”褚无咎没想到自己只是数日没来,这里换了景象,看着眼前场面,还算客观地形容道。


    无心参与这场争论,他和明烛走到一旁说话。


    顾从山原本正盯着两人说话,却被郑钧拉过去评理,听着争论声,顿时很是头大。


    褚无咎取出明烛留在观星筑的白玉璧——前日明烛来观星筑时,褚无咎并不在学宫中,她便只将玉璧留下。


    玉璧径两寸有余,看起来无甚特殊,其中留存有明烛神念,便是让褚无咎来青崖,有事相询。


    以褚无咎的见识,在拿到玉璧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作传音之用,但与寻常传音符令不同,这枚玉璧并没有在用过后破碎,只是消耗了些许灵气。


    他对玉璧中刻录的符文生出好奇,当即已经拆解过一番,大约也猜到明烛要他来青崖,或许也是与这玉璧有关。


    玉璧中的符文与他从前所见过的传音符文多有不同,甚至可以说从起笔开始已经有了差别,或许也是因此,才能在传音后仍旧无损。


    “这和玄光鉴倒是有些像。”褚无咎开口道。


    玄光鉴是九州用作传音的法器,往往成对,两面玄光鉴相通,无论身在何处,持玄光鉴者都可知对方情形。


    但是如玄光鉴这等法器,需要至少能做到淬火点睛的器师才能炼出,一对便要数千斛灵玉不止。


    用以传音的符令便要常见许多,只是大都在用过一次后便会破碎。


    天下还有诸多传音术法,如千秋学宫中用得最多的便是飞鸿传信,化灵息为飞鸟。


    不过这样的术法,若是用得不好,随时可能出现未知偏差,传音越远,需要消耗的灵息也越多。


    “刻录符文的玉璧,可有什么要求?”褚无咎问,因时间仓促,他便来不及多作尝试,不过这一点可以直接问过明烛。


    “不必,”明烛回道,“只要能容纳灵息即可。”


    那与没有要求也没什么分别了,褚无咎带着兴味看向玉璧,他看过符文,当然也察觉了玉璧传音并不局限于特定的两枚之间。


    如果他没猜错,只要在符文上略做改动,数枚玉璧便可以相连,彼此传讯。


    明烛也不意外褚无咎看出了这一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


    如今赫连铮等人手中都有这样一枚玉璧,他们已经试过,任何两枚玉璧都足以传递神念。


    初时只是明烛在看传讯符文时随手推衍的半成品,后来叫息朝和昭虞发现,也起了兴趣,拉着她重新推衍出完整的符文,又经过数次尝试和改动,才有了如今的灵犀璧。


    这般风雅的名字当然不是明烛取的,是息朝颇费了些心思,从典故中选了一处相配的。


    明烛对叫什么并不在意,见其他人赞同,也就没有反对。


    “传音的范围有多大?”褚无咎又问。


    “至少在千秋学宫内用没有问题。”无意参与争论的息朝走来,口中道。


    至于更远,他们还没来得及尝试。


    虽然不通符道,赫连铮、平江漱月、郑钧甚至顾从山都为灵犀璧出了力,为了验证传音距离,跑遍了大半个玉行山。


    不过对于灵犀璧上的符文,明烛仍觉尚有不足之处。


    褚无咎有些意外,他如今看来,不觉符文还有什么疏漏。


    “为什么不能让持玉璧的人同时交流想法,如在当面?”明烛尝试过数次,仍旧不得其解。


    息朝一时也想不出这要如何改动符文才能做到,他打量着面目平凡得让人记不住的褚无咎,明烛竟然会求问这个才不过十五宿的游学弟子,着实让人意外。


    听了明烛所言,褚无咎觉出些兴味来,九州当然也有术法能跨越空间阻隔,如在当面地交流,但这些无不是上三境修士才能动用的高深术法。


    他蹲身,就地拆解起灵犀璧中符文,又随手列举出诸多相似符文以作参考。


    以他对诸般符文信手拈来的姿态,在符道上造诣必定不低,昭虞眼中闪过深思,他究竟是什么来历?


    又在青崖待过大半日,昭虞回到山门时,天色已经不早,迎面见温翎匆匆而来,身后跟着诸多随行掾吏。


    她抬手施礼,口中唤:“师尊。”


    昭虞虽修符道,但出于许多其他考虑,昭氏当初让她拜在了并不长于符道的温翎名下。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们的决定没有错,千秋学宫祭酒之位空悬,温翎就任学丞,代行祭酒之责,要坐上这个位置不过只半步之遥。


    “听闻你近日常去青崖?”面对昭虞,温翎终于略停下匆忙的脚步,向她问道。


    师徒间虽然谈不上亲密,但昭虞既然是自己名下亲传弟子,温翎也不会完全不过问她的去向。


    面对她的询问,昭虞将青崖所见所闻尽数道出,不曾有所隐瞒。


    “是他会做出的事。”听了昭虞的话,温翎也没有流露出多少意外之色,只是语气没有起伏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总是如此。


    很多年前,在怀风辞还不是青崖执御时,温翎也还不是如今千秋学宫太微境的学丞,有煊赫权势。


    她初入千秋学宫时,怀风辞已经是学宫青崖一脉最出众的天才,一呼百应,意气风发。


    就算知道了她的秘密,少年也只是笑了笑,对她比出噤声的手势。


    那实在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温翎没有多说什么,但不知为何,昭虞从她话中听出了些微隐而不发的怅然。


    她忍不住抬头,温翎脸上神情却与寻常不见有什么分别。


    “他既然指点了我的弟子,我也不能当做什么也不知。”温翎从袖中取出印信,“凭此令,可在千金楼中换得三盏青囊甘露,你转交于他。”


    印信落在昭虞手中,她慢了半拍才向温翎屈身行礼:“弟子遵令。”


    昭虞当然知道青囊甘露是什么,这是难得的疗伤灵药,而怀风辞身上,正好有多年前自爆穴窍留下的沉疴。


    这的确是件很合适的谢礼。


    作者有话说:


    褚无咎:一个不费吹灰之力让人自相残杀的男人下章去千金楼开副本


    第50章


    怀风辞收到昭虞转交的印信时, 终究没有故作姿态地推拒,轻笑了声,叹道:“代我谢过你师尊。”


    青囊甘露正是他如今所需, 虽然怀风辞自觉愧受, 但以温翎性情, 已经给出的东西大约是不会再收回的。


    好在怀风辞也不是如何清高的人,坦然将印信收下, 心道,正好有些时日没去喝酒了, 还真有些想念千金楼的琥珀光。


    一旁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郑钧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千金楼, 是鬼市里的千金楼?!”


    见昭虞点头, 郑钧顿时双眼放光地看向怀风辞, 满眼写着想去。


    他早就听说过上陵鬼市之名,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偷溜去看看, 如今怀风辞要去千金楼取青囊甘露,带上自己不也就是顺手的事。


    怀风辞显然不觉得这有多顺手,被他冷酷拒绝的郑钧当场撒泼打滚, 抱着怀风辞的腿不撒手,看得昭虞嘴角微抽。


    当作不认识没出息的郑钧,她抬手向怀风辞施礼告退。


    花了大半日才摆脱郑钧纠缠, 怀风辞打算趁着夜色偷偷离开青崖, 没想到才踏出门, 就对上三双一起看过来的眼睛。


    顾从山不好意思地向怀风辞笑了笑, 其实他和小烛也很好奇鬼市。


    明烛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怀风辞能去的地方,她当然也能去。


    怀风辞对上她理直气壮的目光, 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她也会想别的办法去鬼市。


    在入朝闻道一事上,怀风辞已经见识过明烛的执着,顿感头痛。


    鬼市是上陵之内最大的修士交易坊市,得名是因位于地下,倒也没有真的鬼魅。这里来往的人鱼龙混杂,不过有鬼市坊主坐镇,明面上少有发生杀人越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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