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虚浮地向明烛提出:“就不能休息一日吗?”
就算是做苦役,每月也得歇上两日吧!
“前几日不是才休息过?”明烛闻言回道。
她说的是之前受长孙衡邀请,前往玄衍山门中的事。
这也算?!
郑钧悲愤地看向她,刚想再说什么,突然瞪大了眼。
他颤抖着手指向明烛,话都有些利索了:“你、你、你十四宿了?!”
明烛嗯了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摆出这副见鬼的表情。
郑钧觉得自己的反应一点也不为过:“你之前和我比试的时候,不是才破十三宿吗?!”
前后加起来,一共也就过了不到一个月吧?
“你能这么快开第十四宿星图穴窍,之前来学宫的时候为什么才十二宿?”郑钧觉出不对,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大约是因为,我那时候修行时日不长。”
这样倒是说得通,如郑钧这等出身的世族子弟,识字后就得道法玉简启蒙,便是最迟,多在七岁上下就能点亮命星。
她是知事后才去郁孤山开始修行?
难道是到了九岁,或是再大两岁才点亮命星?
见郑钧还在猜,顾从山决定不告诉他,明烛说的时日不长,是真的时日不长。
不知是不是被明烛的进境刺激到了,原本打定了主意要休息上两日的郑钧突然来了精神,决意奋发图强,同她多练上几个来回。
青崖上灵光亮起,狂风倒卷着火焰而回,郑钧一时不妨,险些被烧了屁股。
“不对啊,那几卷道法里哪有这等御风携火的术法?!”他狼狈地跳脚躲开,口中叫道。
他之前也没见明烛用过。
“昨夜刚想的。”明烛回答。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灵息运转,郑钧身旁顿时生出数道风旋。
上次就已经吃过这个亏的郑钧心下一凛,不敢小觑风旋,澜生百转念起,迎着向他绞近的风旋穿过,险而又险地脱身。
躲过了!
郑钧眼里现出一点得意。
她说得没错,运转澜生百转时,灵息在过鬼宿前,先令井宿共鸣两次会更快。
躲过风旋,郑钧没有犹豫,天命力量运转,聚水成刀,欺身向明烛逼近。
长刀在他手中转过,在空中带起一圈浪潮,如同白练。
明烛飞身退后,不打算与他近身相搏,她要练的是才推衍出的术法。
顾从山坐在一旁观战,不断催动心法,命星将灵气转化,不断涌入穴窍。
他在入千秋学宫后,因不缺修行道法和灵玉,平日修行也称得上勤修不缀,境界上也有了不小长进,当然和明烛比起来,这就不够看了。
不过明烛有明烛的路,顾从山也有顾从山的路,他要看的,只是自己脚下。
怀风辞从顾从山身上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啊。”他感叹了句,拖着脚步回了草庐。
两个时辰后,灵息耗尽的郑钧就地躺下,双目无神。
她为什么越来越难对付了?
郑钧只觉明烛的道法用得堪称奇诡,这回更是让他连衣角都摸不到,让郑钧心中受到重创。
明烛境界并不比他高,此时却犹有余力,她向郑钧道:“你动用天命的时候,也要让命星转化灵息。”
池中水流出时,也要流进,才不会那么容易干涸。
郑钧已经努力尝试,但真想做到像明烛的地步,实在不是说得这么简单。
对此,明烛只回了两个字:“多练。”
活了十四年,修行从来没这么刻苦的郑钧热泪盈眶。
就在他躺着恢复灵息,顺便也修复自己被明烛摧残的心灵时,有飞鸟从云端掠过,径直向他而来。
这是千秋学宫最常用于传讯的术法,郑钧抬手接住飞鸟,灵光散开,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响彻青崖:“郑钧,今日太渊例考,执御长老亲临,你也敢迟到?!”
郑钧被这一声吼得头皮发麻,也终于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今日是太渊一脉的例考!
郑钧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要往太渊山门赶,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千秋学宫太渊一脉, 连太微境长老都有三位,门下只是尚未出师的弟子便有近三百之数,当属学宫最为强盛的道统之一。
为督促弟子修行, 太渊一脉每月会例行举行一次考校, 诸位长老齐至, 查验门下弟子修行,加以指点。
郑钧这十来日跟着明烛琢磨道法, 连对青崖草庐的简陋也顾不上挑剔,一回来就是倒头就睡, 将太渊例考也都忘在了脑后。
直到听负责例考的长老亲自传音,他才想起还有这事儿, 连忙骑着鹤就往太渊山门中赶。
匆匆忙忙赶到时, 太渊近三百弟子已经齐聚于殿前高台, 关系亲近的同门凑在一处说话,场面称得上嘈杂混乱。
看着这一幕, 郑钧不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自己没有真来晚。
他挤进入群, 打算先寻与自己相熟的师兄师姐,不想迎面就撞上了人,彼此都退了两步。
“郑十二?”和他撞上的少年看过来, 见是他, 立时开口, 语气算不上友善, “你没长眼睛啊!”
抬头看着面前几个衣饰锦绣,明显也出身世族的太渊弟子,郑钧只觉流年不利, 一回山门就撞上他们。
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面前又有人开口:“听说前日你输了三万斛灵玉,如今正被抵在青崖还债?”
几道笑声响起。
既是晋国国都,上陵城中又怎么少得了纨绔,真要论起来,郑钧也算得上其中之一。就算到了千秋学宫修行,逢休沐时,还是要在都城中走马斗鹰。
不过就算是纨绔,也分了阵营,眼前几人显然和郑钧不对付,此时见了他,少不得要拿他输给明烛的事取笑。
“连个十二宿的小女娘都比不过,你怎么好称太渊弟子,我若是你,就自己滚出千秋学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狗叫什么,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郑钧没好气地回了句,难以在输了明烛的事上辩驳什么。
想起在明烛手下挨过的毒打,他忿忿想道,若是换作他们,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但郑钧也清楚,自己这话说出来,他们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是在为自己输了找补。
眼看着要起一场口角,身旁一位师姐冷声道:“例考要开始了,都适可而止。”
执御长老亲至,他们若是闹开,都逃不过一顿重责,不想挨罚就都闭嘴。
无论是郑钧,还是对面几个纨绔少年,就算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也都知道轻重,各自哼了声,分道扬镳。
往前走了两步,和郑钧同一个老师的师兄师姐向他招手示意,他连忙赶了上去,对着传讯催促,此时冷眼看来的长老讨好一笑。
其余长老并太微境的太渊执御一道从殿中步出,见状,在场弟子连忙收声,俯身行礼,待众多长老都在高台落座,才站定自己的位置,原地盘坐下来,听他们示下。
太渊例考向来会有一位太微境长老坐镇,此番来的就是如今太渊一脉的执御。
她尚且是年轻女子的样貌,只眼角有些微细纹,让人看不出年岁几何,说话时不疾不徐,让人觉出上善若水的气度。
郑钧的老师也是太渊太微境长老,不过未任执御,今日也不曾前来,例考有一位太微境长老坐镇已经足矣。
虽然是亲传弟子,但郑钧能得自己老师亲自指点的机会也不多,尤其他如今境界有限。不过相比不少学宫长老,他老师已经算得上尽责。
因着诸位学宫长老都不是无事可忙的闲人,每月的例考也就无心多说废话,按照从前流程,先抽点弟子到不同长老面前演示道法,再就自己所惑向在场长老请示。
除此之外,还会有十余弟子到执御长老面前比试,请她评断长短。
能得太微境大能亲自指点修行,当然是露脸的好机会,但要是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败下阵来,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在场弟子都紧张起来,只见太渊执御拂袖放出七对鸣蝉,鸣蝉最后落在谁身上,便轮到谁上前。
郑钧和身旁师兄说着话,耳边传来蝉鸣声时也没注意,还是经人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被选中了。
我?
郑钧顿时紧张起来,虽然体内灵息已经恢复,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选中到执御面前比试,赢了还好,万一输了……
他抬头想看自己的对手是谁,只见一张隐有倨傲之色的脸看了过来,确定自己的对手是郑钧,目光中显出几分蔑然。
赵延——
郑钧觉得自己微微有一点死了。
碰上的是不对付的人也就算了,赵延的实力还明显强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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