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师兄?”郑钧认出了长孙衡,还有些发愣,不知他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
在千秋学宫中,应当少有弟子不认识长孙衡。不过郑钧并非玄衍门下,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得知他回到千秋学宫的消息。
长孙衡向郑钧颔首,他已经看出长孙景的伤势是因何而致,有心训斥,但见有旁人在场,终究还是将这些话先压下。
长孙景这回没有晕,只是鲜血涌出,他说不出话,只能心虚地避开长孙衡的目光。
他伤势不轻,长孙衡此时也无心再问荀照交托的事,目光掠过明烛,他向发现长孙景的郑钧道了声谢,匆匆带着人离开。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留在湖边的顾从山向郑钧问道:“他是谁啊?”
听完郑钧解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明烛:“原来他就是那位长孙郎君——”
联想到自己刚才喊出的偷鹤贼,顾从山莫名有些心虚。
“什么?”郑钧没明白他的意思。
平襄邑位于晋国边地,这里发生了什么,少有会传到上陵来。
这也没什么不可说,顾从山提起长孙衡在平襄邑春日宴留下的那局残棋。
“你能破长孙师兄的棋阵?”郑钧听完,意外地看向明烛。
想到之前她在石台上破的棋阵,难道她在阵法上还有非同寻常的天资?
明烛不是很在意地应了声,她近来忙着推衍其他术法,心神暂时不在阵法一道,对长孙衡也就谈不上什么兴趣。
她没想到,次日一早,青崖上竟然收到了来自长孙衡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长孙衡遣侍女前来青崖, 请明烛并顾从山、郑钧前往玄衍山门一叙。
用于接引的云辇停在青崖草庐外,长孙氏侍女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温声说明来意, 至于长孙衡为什么要见他们, 她却没有明说。
“难道是为了长孙景的事?”郑钧压低声音, 向明烛猜测道。
明烛虽然撞见过两回长孙景,但两回都是他一见她便吐血, 话都没说过半句。云笈道藏中,也是褚无咎出手化解他体内冲突的灵息。
除此以外, 她和长孙景没有再多交集,长孙衡若是想问长孙景的事, 不该找她。
明烛是这么想, 也是这么告诉地长孙氏侍女, 竟是没有赴约的意思。
闻言,郑钧忍不住道:“那可是长孙师兄——”
长孙师兄遣人来请, 她难道还要拒绝不成?
长孙衡称得上如今上陵世族年轻一辈中第一人,修为气度皆是余者所不及,能得他相请, 实在是件很有光彩的事。
纵是郑钧出身不低,因着年纪差了三岁,境界又尚且不足, 从前也没有资格与长孙衡对坐而谈。
“长孙师兄又如何?”明烛看向郑钧, 不是很明白。
她连让长孙衡为奴仆的话都说得出, 又怎么会为他要见自己受宠若惊, 顾从山忽然记起了当日姜氏府中的事。
就算已经从平襄邑来了上陵,他如今想起,犹觉心有余悸。
顾从山提心吊胆地看向明烛, 只怕一错眼,她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长孙衡派来的侍女听了明烛反问的话,笑意也不由一顿,显然没想过明烛会有拒绝的可能。
千秋学宫中弟子,任是谁得了少君相邀,大约都会欣然前往,她如此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明烛只是觉得不必做没有必要的事,她和长孙衡似乎没什么话好说。
郑钧却是想去的,他一向敬慕长孙衡,眼前有结交的机会,怎么愿意错过。
只是他孤身前往,场面岂不是有些不大好看?
何况,郑钧看了眼明烛,她要是不去,颇有些驳了长孙师兄的面子,事情传出去,说不定也要被议论指点,认作狂妄。
怎么想,都是去比较好。
郑钧脑子里努力想着说服明烛的理由,忽然记起顾从山昨日的话,立时道:“你在春日宴上破阵,得了长孙师兄留下的阵法精要,也该去谢过他才是!”
这不是她凭本事赢来的吗?
明烛看向顾从山,这也要道谢?
顾从山不是很确定地开口:“或许还是要谢过的……”
好吧,明烛虽然不太理解,但见两人都这么说,也就依从了。
长孙氏侍女望向她的目光却多了两分讶然,少君留下的那局残棋,竟是为她所破?
侍女随长孙衡使齐,对平襄邑中事记得分明,还是她亲手将棋局交给了姜家家主。
她看向明烛的眼神多了两分郑重,抬手引动灵息,顿时有流光飞掠传讯。
自玄衍来的云辇浮空,第一次见识这等法器的顾从山没忍住向外看去,只见拉动车辇的白马蹄下生出云气,倏忽已过数里。
比起乘鹤,云辇的速度的确要快上许多。
在明烛向郑钧问起这样的云辇作价几何时,玄衍山门已近在眼前。
丹琼点缀在满山楼阙间,参差错落,烟霭缭绕中,偶有见玄衍门下弟子来往,衣袂飘然,如在画中。
相比之下,青崖实在荒凉得有些过分,满山也只能见一座草庐,怎么也不像是一处修行山门。
云辇自空中落下,环山绕过,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半山一处琼花林前。
长孙氏侍女先行一步落地,转身抬手,请明烛等人下辇,动身引他们往琼花林中去。
明烛隐约听到了从林中传来的琴音。
她不通音律,从前在郁孤山上只听裴玄同吹过一曲归冥,如数记了下来,连五音十二律是什么也不知。
不过此时听琴音泠泠,虽不解其意,也觉能悦双耳。
“是长孙师兄在抚琴?”郑钧开口问,比起明烛和顾从山,他在音律上当然更多两分见识,听得出琴音高下。
长孙氏侍女颔首,温声道:“少君已在林中相候,还请诸位随我来。”
满树琼花纷繁,长孙衡跪坐抚琴,袍袖上坠了落英,天光照落,他本就生得好容色,在如此情境下更显清朗出尘。
周围已经设好桌案,有侍女焚香煮茶,一举一动堪称赏心悦目。
察觉有人近前,抚琴消磨时间的长孙衡停住动作。
琴音一止,他抬头,正好对上明烛目光。
她的确生了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长孙衡想。
虽只是半日,已经足够他查明明烛名姓,对她到千秋学宫后诸般种种,他也都略作了解。
明烛的视线从长孙衡脸上掠过,看了眼琴,又落向周围侍立的女婢,实在想不明白他既然有手有脚,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人侍奉。
所谓大族体面、世家风雅,明烛一概不通。
长孙衡还不知她在想什么,起身施礼。
以修为而言,他远在明烛等人之上,便是端坐不起,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
见长孙衡如此,郑钧只觉受宠若惊,连忙也躬身回礼。
顾从山有样学样,还不忘拉了拉明烛。
虽然对这些礼数觉得莫名,明烛也随着他们动作,省了听些念叨。
侍女上前,引三人入座,待他们坐下,长孙衡才开口道:“阿景莽撞行事,昨日心忧他伤势,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顾从山听得赧然,说起失礼,他昨日那声偷鹤贼才是当真失礼。
郑钧没注意到他的局促,向长孙衡问起长孙景的情况。
长孙景生来命星有缺之事,在上陵城中并不算什么秘密。
当年察觉此事后,长孙氏族中曾请来数位大能为他诊治,可惜并无所获。
长孙景成了少有不能修行的长孙氏子弟,寻常也不怎么出现在人前,很多时候都让人忘了长孙氏还有位十七郎君,所以郑钧猛一照面,险些没认出他来。
长孙衡眼底闪过叹息,还是笑着回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卧床休养数日。”
长孙景体内伤势,完全是因为他强行参悟心法所致,所幸发现得还算及时,情况并不严重。
没有多提此事,他看向明烛:“听闻我留于姜氏的残棋,是为姑娘所破?”
明烛尝着侍女斟在盏中的琼露,觉得味道不错,闻言点头。
想起郑钧和顾从山之前的话,她向长孙衡道:“那卷阵法精要很有用,多谢。”
长孙衡笑了笑:“对姑娘有用,那便再好不过。”
“其实今日相请,正是有一事想请教。”他对上明烛的目光,“不知明烛姑娘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借鹤翎循迹,长孙衡昨日便大约有了猜测,在断崖石台上破棋阵的人应该就是明烛。
毕竟就他所知,郑钧在阵道并未显露过什么天赋,顾从山资质境界更称得上平庸之至,怎么看,也只有到学宫后就掀起数重风波的明烛有破阵的可能。
不过为防万一,长孙衡还是将三人都请了来。
他提出与明烛对弈,本是荀照的意思,不过在得知明烛破了自己的棋阵后,长孙衡自己也很想与她下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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