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格格哽咽道:“妾从来不图什么侧福晋的位子,只要爷和永璜好,便安心了。爷一定要相信永璜,他不是坏孩子,妾也从来没有过害人之心呐。”


    弘历瞧见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长子,心里愈发清明。


    永璜平日里性子柔和,不是会推长辈的人。富察氏倒是会拈酸吃醋,但至多也只是怨怪他几句,嘲讽人两声,从未有过害人的举动。


    只怕,是桃夭的肚子本就出了问题。


    弘历完美继承了爱新觉罗家族的多疑。这会儿,是即觉得高格格两幅面孔,叫他陌生;又觉得富察格格母子太蠢了些,这般直白的坑都往下跳。


    男人变起脸来,那真是比川剧变脸还要快。


    富察格格前脚还在弘历怀里抽抽噎噎,后脚一抬眸,人起身都走了,险些叫她摔个大趔趄。


    她懵在原地,颤巍巍喊了一嗓子“四爷”。


    弘历却加快脚步,满含不耐烦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后院叫人心烦。


    还是福晋那儿,才能叫他放松身心。


    ……


    四月初,雍正亲下旨意,于众使女中超拔高氏为宝亲王侧福晋。


    高格格终于成了梦寐以求的侧福晋,却枯坐在明间,到晚上也没等来弘历。


    宫女劝她:“侧福晋,还是早些用晚膳吧。”


    高佳氏垂眸,望着一桌子四爷爱用的菜色,轻声问:“爷今晚宿在哪儿了?”


    “……还是……苏格格那儿。”


    高佳氏闻言苦笑一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和富察格格都得了爷的厌弃,倒是叫这个先前一直默默无闻的苏格格得了利。


    算起来,爷都一连在她那儿宿了三五日了吧。


    福晋难道就不管管?


    富察福晋的确想提醒爷一声,却被木犀和容意一起拦住了。


    东暖阁里亮灯如昼,永琏和可可僧格在北边架子床上趴着,一起玩儿拼图。主仆几个就在南边的榻前说说话。


    容意道:“四爷这回是真对两位格格生了气,故意扶持苏格格得宠呢。福晋若出头劝了,岂不得罪苏格格,又难免叫四爷觉着被管束太多……吃力不讨好呐。”


    而且算算时间,应当是今年,苏佳氏就会怀上乾隆的皇三子——永璋。


    福晋便是拦也拦不住的。


    富察氏摇摇头,无奈笑道:“好,就依你们的。不过,元寿他只是不擅表达情感,对我却是真心实意,你们安心。”


    容意:“……”


    爱的时候不善言辞,骂奴才们的时候倒妙语连珠了。


    可千万别说,是东亚人特有的含蓄大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就蛐蛐 雍正临死前都要给你两耳瓜子


    福晋这双眼,只怕是对四爷开了滤镜。


    容意心下无奈。


    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何历史上的富察皇后会在三十六岁盛年早逝。人在这世上,总是奔着多建立几个锚点作为精神的寄托,在富察氏这儿,孩子们算一个,乾隆也算一个。


    所以,当永琏和永琮两个儿子先后离世,富察氏定是痛苦的。这时候,乾隆多情又无情的一面完全暴露出来,可不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忍不住抬眸,打量一眼架子床上的两小只。


    兄妹俩正如出一辙的撅着屁股,许是刚度过了一个难关,兴奋欢呼拍掌,闹得月洞门罩上的珠帘都跟着摇摆飞舞。


    容意瞧着这份光景,也忍不住弯起唇角,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罢了。


    为了不失业,也得守护好两个小祖宗才是。


    进入四月之后,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下个没完。晾在屋里的衣服两三日都干不了,便会沾上一股阴湿的霉味儿。云苓一边念叨着“鬼天气,活像是梅雨季”,一边认命地将宫装晾在炭炉边上,轻轻拍打。


    宫女是没资格烧西山窑厂的银骨炭,但手头宽裕些的,便能使些银子,换点木炭来用。这东西量大便宜,就是烟熏了些,须得开开窗通风。


    容意将窗扇一打开,被寒风冻得打个激灵。


    “今年也是怪,都迈进四月中旬了还不见暖和。这几日,连福晋都觉得湿气重,骨头缝里透着不舒服。那苏格格住在后头的倒座房里,还不知要潮湿成什么样子。”


    云苓哼笑一声:“该!我看那就是个心眼儿多的。住在倒座房多年不得四爷待见,怎么偏偏高格格和富察格格一闹上,她就得了宠呢。”


    容意笑笑没接话,倚在窗边瞧了一会儿雨,正撞见赵德胜行色匆匆打前院过来,怀里还护着个四层高的食盒。


    容意挑眉:“赵公公,怎么也不撑把伞?”


    赵德胜见是老熟人,松了口气,拿袖子先擦了食盒上沾到的几滴雨水,这才抹了把自个儿的脸:“嗨,主子爷叫膳房弄了羊肉锅子,要给苏格格送去。咱家怕凉着了,紧赶慢赶的,这不就忘了撑伞。”


    云苓听到苏氏的名讳,也从窗口探出脑袋:“公公急什么,锅子底下带着风炉,凉不了。”


    赵德胜摆摆手,一边接着赶路,一边意味深长笑道:“苏格格说了,她一冬的炭例是两筐银骨炭,早已节俭习惯,便不在这春日里头多费炭火了。”


    赵公公像只水上灵活的皮球,一弹一弹,迅速走远了。


    云苓反应慢些,这时候才瞪着眼问容意:“她什么意思?是嫉妒咱们福晋炭例多?到了春天也还烧着份例外的?眼头浅的,她那两筐银骨炭加起来四十斤,可不是原有炭例,都是福晋额外赏给格格们的。再说了,就是烧也没烧四爷的银子,这用的都是从家里带——”


    后头的话被捂住嘴,没能说完。


    “好了,别人家随口一句话你就先炸了,倒显得咱们沉不住气。苏格格惯爱节俭,便叫她去四爷跟前节俭。咱们福晋是从小精细养着的人,可吃不得这份苦。”


    容意关了窗,熄灭木炭炭盆,拉着云苓还想再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位姑娘,小阿哥和小格格贪玩不慎滚了泥坑,福晋唤人过去伺候呢。”


    容意拉开门,是永琏的贴身太监任康乐。他那身小太监衣淋得湿透,可见在雨地里站了有些时辰。


    容意取了伞便往正殿走:“你也快回去换身衣裳,前头有我跟云苓先顶着。若万一染上风寒,过了病气给小阿哥可就不好了。”


    任康乐感激点点头,冒雨回了前头的围房里。


    正殿不远,容意和云苓快步小跑过去,也不过数息之间。


    东暖阁内此刻正热闹着,杜嬷嬷和孔嬷嬷追不上两只滑泥鳅,倒叫他们穿着脏衣裳,跑得屋里到处都是身上的泥水。


    容意绕过槅扇进来,正撞上了欢快奔跑的可可僧格。


    她一把将人保住,仔细打量着,忍不住和云苓一道“噗嗤”笑出来。


    嚯,这是哪儿来的小猪佩奇,逛完泥坑的成色都一模一样。


    两人一边乐,手底下抓了偷跑的小主子就往暖阁里头送。富察福晋正坐在榻边扶额苦笑,瞧见小猢狲们总算被捉住,带去西边的次稍间洗澡换衣裳,才算是舒了口气。


    “冬日里的雪没玩畅快,便打主意到水坑上头了。我是拿他们没辙,只万万别染了风寒,发热咳嗽才是。”


    不然,四爷和额娘那里,便头一个过不去。


    几个贴身宫女都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互相对视一眼,还是云苓开口:“主子,四爷这几日忙着给苏格格开小灶,也不见给正院送来过一星半点。苏格格那儿呢,还趁机上咱们的眼药呢。”


    富察氏面色微僵,片刻,才浅笑着看向容意:“这是个气急了说不清事情的,容意,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容意只好将赵德胜的话转述了一遍。


    富察氏细细听过,垂着眸子看茶汤里打旋儿的茶叶,良久,才勉强笑着:“这事……四爷同我说过。汗阿玛前阵子指两位侧福晋的时候,提起他膝下只永琏和永璜两个阿哥,实在单薄了些,额娘的意思也是,要多添几个小阿哥小格格……”


    “苏格格身子骨一向不错,又是阿哥所的老人了,给个孩子也是情理之中的。”


    至于爷日日派人送去的那些补身之物,应当也不是信不过她这个福晋……


    富察氏心里乱糟糟的,面上还是安抚着几个婢子,又叮嘱她们:“苏格格无论私下说了什么,你们都莫要上赶着去滋事,尤其是你,云苓。如今四爷的子嗣事大,其余的……便暂且先放到一边吧。”


    富察氏闭目撑着小炕桌,显然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容意悄悄给盖了条薄毯,和几个丫头一道轻手轻脚退出去。


    唉,还是打工人好啊。


    亲王福晋这门差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


    天儿彻底热起来,是在六月以后。


    雨水一度阻断了北方的升温,直到六月末,雍正觉出养心殿待不住了,才大手一挥,筹备着带皇子妃嫔出宫去圆明园避暑。随行的人都是往年老人,只多添了弘昼和他福晋。可到了七月初一的正日子,弘历却破天荒没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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