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的眼神意味深长。


    容意听过这话,却只想冲天翻个大白眼。


    这老油条,头油抹得比猪油都油,还以为自己想爬乾隆的床上位呢?


    我呸!


    你出门左拐问问,哪个打工人会处心积虑想着睡老板?看到都要萎了好吗!


    她脑内一番风暴式吐槽,忽然反应过来,有件事很不对劲。


    眨了眨眼,忙问:“公公方才说,爷要调我去书房……伺候印章?”


    哪个印?哪个章?


    总不至于是……乾隆没事干就刻着玩的一千八百多枚印章吧?


    作者有话说:


    国际惯例,这章也有小红包~


    ①《大清会典则例》卷160内务府.


    ②《清代宫女身份及其服饰符号》


    ③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国朝宫史·经费一》整


    清代将保母和乳母同时选用,职责并不严格区分。本文统一取乳母(奶嬷嬷)称呼。


    ④《清代宫廷应差妇人考》


    第3章 万印堂 狗胆包天!


    容意上学时候读书不错,稗官野史也会看一些。


    在她印象中,爱新觉罗·弘历,也就是未来的乾隆皇帝其人,在历史长河中的确曾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其中最为花里胡哨的一笔,就要数对收藏的名家字画疯狂盖章了。


    他亲手所制的一千八百多方印玺,杀伤力实在不小——


    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整个山上都免不了被盖上戳;


    韩滉的《五牛图》,那牛都快被印戳包围了;


    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大红章子满天飞,还手欠地画了一朵小兰花;


    最没眼瞧的,当数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人统共就写了28个字,乾隆生生接了五米五的副页,发表63处感言,再盖上172个章。


    容意琢磨着,这位盖章狂魔应该是那种占有欲很强的类型。


    就像小狗,喜欢撒尿占地盘。


    如今,这么一个难搞的烂摊子要丢来,还搞出一副主子爷格外开恩赏赐的姿态,容意属实是有些笑不出来。


    相比之下,霸总老板都显得无比可爱了。


    人生就是一个瑞士卷。


    上辈子,霸总得到了瑞士永居权,而容意得到了卷。


    重来一次,她是真不愿意再做卷王了。


    可令人无奈的现实是,当大老板从一个资本家变成封建余孽的时候,她连拒绝offer的勇气都不敢有。


    只一瞬间,容意就将利弊权衡地清清楚楚。


    成为乾隆的印玺小助理,可想而知,是吃力不讨好的。


    可若是将这职位当做一个中转,借机先去前院,接触到更多人脉,或许能成为很不错的跳槽踏板。


    想到这儿,容意从袖兜里掏出一纸方子,塞到进宝公公怀里,笑道:“多谢公公,愿意给奴婢透个底儿。不过,奴婢可算不得什么大本事的人,日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公公多多关照。”


    进宝垂下眉眼一瞧,纸上虽没言明,却全都记了些主子爷近来爱吃的、爱用的,连同糕和茶怎么搭配,什么天儿该用什么茶,以及冲泡的注意点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可比底下那帮兔崽子孝敬的二两碎银有用多了!


    进宝公公顿时喜笑颜开:“姑娘是个大方的,咱也就不与你客气了。往后有什么事,只要咱能帮上的,姑娘只管来寻便是。”


    送礼送到人心头上,容意略松了一口气。


    还好,压箱底的五十两银票保住了。


    ……


    正院里头,这时辰正热闹。


    小阿哥永琏不知从哪里寻来个风筝,带着妹妹在院里疯跑玩。风筝是半点没飞起来,两个小人儿脸蛋红扑扑的。


    小格格可可僧格近来会跑了,两条小短腿迈开步子,抡得格外欢实。每日晌午,阳光好的时候,都要由奶嬷嬷们护着,在院里玩一会儿。


    富察福晋怀这个孩子的时候,身子骨还没恢复好,因而小格格生来体弱,学走、学跑都比旁的孩子要慢上几个月。这回终于能不借助外力,独个儿小跑一段,富察氏瞧着瞧着便红了眼。


    “连皇上都说,咱们小格格自有洪福,还专程给赐名可可僧格,要叫她称心如意。福晋,您就别太过忧虑了,得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呐。”大宫女木犀从屋里取了件白狐领的披风,一边宽慰,一边帮富察氏裹严实了。


    富察氏闻言笑笑,刚要开口,弘历从穿堂进来接了话。


    “说的没错。福晋就是太过忧虑了,依我看,咱们的孩子身板也不差,可可僧格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弘历说着蹲下身,对可可僧格张开双手,“来,叫阿玛抱抱,看看我们的小格格有没有长肉啊?”


    可可僧格瞧见阿玛,两条小腿抡圆了飞扑来:“阿玛,阿玛,抱,飞高高!”


    弘历将人抱起来,举高转了两圈:“丫头还是轻飘飘的,叫福晋操劳了。待会儿,叫赵德胜去开了库房,将汗阿玛赏的那几只上等老参送来。”


    永琏是最仰慕阿玛的了。瞧见妹妹飞高高,索性抱着弘历的小腿儿,非闹着也要抱。


    儿女绕膝是美事。


    弘历卸下一身政务上的疲惫,笑着将永琏也提溜起来,一手一个都抱在怀里。


    “臭小子,你倒是重了不少。”


    富察福晋在旁瞧了一会儿,见孩子们腻够了,递个眼色,便有宫人上前,将小格格和小阿哥接过去。


    她接过云苓才绞好的热帕子,递给弘历,笑问:“爷近来忙着政事,今儿怎么早早就过来了?”


    “今儿一早传来军报,说容美宣慰司的民变已经平息,后头的事,汗阿玛就交给湖广总督迈柱去料理。我这一下子又成了闲人,也能有空来瞧瞧福晋。”


    容美宣慰司地处湖北,是湖广势力最大的土司。


    自田氏一族世袭土司之职后,便欺压百姓,为恶一方。这一代土司田雯如更是狗胆包天,竟敢活捉当地土民三十三人,强行阉为太监,做起了土皇帝。


    好在,弘历这一次的建议中肯有力,才能及时平息容美民变。


    只可惜,竟没能得阿玛一句赞赏……


    富察氏是个细腻的性子,听出弘历语气中的怅然,挽着他的臂弯,一道往屋里去:“每每哪位大人夸了爷,汗阿玛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爷难道瞧不出吗?汗阿玛面上虽不说,心里却是极满意的。”


    这番话说得熨帖。


    弘历握住富察氏冰凉的手,帮她搓一搓,暖一暖:“这么多年,唯有松甘,才是最懂我的。”


    富察氏与弘历相视一笑,笑容里有一丝丝讶然。


    她已经记不得,四阿哥究竟有多久,没有唤过她的名字了。


    面阔五间的正殿内,此刻已经拾掇妥帖,摆上了几样四爷最近常爱吃的糕点瓜果。等两位主子落座在东暖阁的榻上,木犀便盛着托盘,奉了两盏茶上来。


    “方才回来之前,听人说起一桩趣事儿。”


    弘历垂眸扫一眼小炕桌上的吃食,扬了扬眉,继续道:“汗阿玛前几日查阅殿试试卷,发觉张廷玉的次子——张若霭所作文章颇具古大臣之风,有忠君爱民之象,便要亲自点为探花。”


    这事儿富察氏也听说过。


    皇上大张旗鼓下发谕旨,嘉奖张廷玉。还特意与一众大臣解释,说张若霭之所以能位列“三鼎甲”,全凭实力,而非因张廷玉有意甄拔。


    于是问:“这是好事啊,发生什么了?”


    弘历笑道:“张廷玉这老狐狸一听说这事,当即就进宫面圣了。希望汗阿玛能改了张若霭的名次,由一甲第三名,改为二甲第一名。”


    张廷玉打小就出入宫中,<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上的事,又有他父亲张英言传身教,哪里会不懂为官之道呢。


    皇上素来不喜结党行为。


    什么‘师生同年联络,寻私灭公’,一旦碰上,容忍度几乎为零。


    张廷玉乃内阁首辅、军机首席,张若霭身为他的次子,再高中探花,相信要不了几日,就会成为同年官员中的首要人物。


    弘历啜一口茶,倚着小炕桌的边缘,意味深长道:“依我看,汗阿玛即信重张廷玉,却也在试探防备着他。”


    “这汉臣,真真儿就是狡猾一些呢。”


    富察氏听到这番评价,诧异地瞧一眼面前人,张了张口,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劝谏的话。


    爷与少年时候是有些不同了。


    ……


    三月初七,清明节。


    一场小雨之后,容意就被调到了前院。


    乾西五所都是统一的三进院格局。前院便是一进院,正殿面阔五间,中间一间留出来做了穿堂后,东边就成了主子爷的书房和寝屋,西边则是会客厅。除此之外,还有东西配殿各三间,耳房与围房若干。


    容意被分到了书房边上的耳房。


    耳房相比正殿和配殿,的确是小了些,但胜在距离近。弘历还心血来潮亲手提了字,取名为“万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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