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拎起其中两袋递过去:“喏,本来也想联系你们的,趁新鲜小队一起吃。”
断眉的胳膊圈得更紧了,就差没流两滴眼泪出来:“好斐妹,不枉费哥哥们背你那么多次——”
话音未落,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咚”的一声砸在石墙上,整个铁栏杆都在嗡嗡作响。
断眉长篇大论的抒情被倏地打断,一扭头,正巧对上了面色阴寒的沈漾。
他一手按在刀鞘上,腿上的作战裤被束进军靴里,微微一碾,就能听到鞋底下传来碎石砾令人牙酸的“咯咯”响声,他没有其他更多的动作,只是目光落在断眉搭在蓬灵肩上的那只手上,像淬了毒的刀片。
“爪子拿开。”沈漾阴骛道。
但断眉似乎是呆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已然开始用精神力来暴力施压的alpha,嘴唇动了动,忽然一把捏住蓬灵的肩头,大叫一声:“我靠!是报丧鸟!”
沈漾手背上的指节发白凸起,他是真的要砍人了。
可断眉激动非凡,还用力晃了晃蓬灵:“甩我一巴掌斐妹,我偶像从墙上活着走下来了。”
蓬灵一把甩开断眉因为太过激动而死抓着她的五指:“什么从墙上走下来,听起来跟遗照似的。”
断眉伸手,还想拉着她倾诉一下意外追星成功的激动:“就是报丧鸟啊你不认识吗——”
沈漾那把薄刃刀猛地插进两人之间,刀鞘一转,用力拍开断眉的手,他阴着脸站在蓬灵身侧,扯过她的胳膊往后拉了半步,半个身体都挡在她身前。
断眉剩下的话掐在喉咙口,他盯着沈漾将蓬灵整个儿掩在身后的护食模样,顿了五六秒后突然就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蓬灵:“天菩萨啊……你咋这么牛啊……”
“斐妹,不是,”断眉瞬间改口,“大姐大!”
蓬灵:“……”
断眉欲言又止,两条眉毛挤在一起又松开,一副想说什么又只敢冲蓬灵打眼色的意思。
蓬灵拍了下沈漾死死攥住她的手:“我朋友。”
沈漾当然知道,他不仅把全小镇都踩点了一遍,摸透了这里的每一户,更是把逮椰子精那天跟在她身后咋咋呼呼的那群碍眼alpha全他X查了个底朝天。
他知道是蓬灵的朋友,所以才这么客气,否则那勾肩搭背在她身上的爪子早被他一刀削掉了。
蓬灵又拍拍他的手背,沈漾才冷着一张脸勉强松开了手。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高挑的身量让能压过对面半个头的他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蓬灵走到断眉身边,断眉露出“恩人”的眼神,附到她耳边快速道:“帮我要个签名大恩大德永世难——”
散发在外的威慑精神力快将空气都扭曲,断眉迅速收住,一扭头,只在偶像脖子上未被军区制服掩盖住的那一小截皮肤上看到一闪而过的纹路。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迅速眨了眨眼,但蓬灵反应更快,立刻挡在沈漾面前:“行,我回头给你。”
断眉望着她挡住沈漾的身形,跟刚才沈漾护住她的样子一模一样,脱口就是一句:“百年好合。”
沈漾终于不说话了。
断眉开开心心地拎着两袋面包蟹回去了,蓬灵一直挡在沈漾面前跟人挥手告别,等车尾灯都看不见了,她才转头,看到沈漾还一动不动地杵在她身后。
“刚才他是不是看到我的纹路了,”沈漾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
“添什么麻烦?”蓬灵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银发,触感柔软,跟他这坏脾气一点都不相配。
她笑眯眯地说:“每一只小猫小狗生下来都有不同的花色,你也只是有你的花色而已嘛。”
沈漾微微怔住,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双平日里冷得能刮出霜来的灰蓝色眼睛忽然有了点别的温度。
蓬灵一把拉过他的手往屋里走:“走走走,晚上蒸螃蟹吃。”
晚上两人在院子的石桌上啃螃蟹,蓬灵面前堆了一小座蟹壳山,嘴上沾着蟹黄,腮帮子鼓鼓的,沈漾撬开一只给她递过去,她接过来继续啃。
沈漾吃了一只就停了,坐在旁边看她吃。
蓬灵啃完第三只发现他还在剥,嘴里含着一口蟹肉含含糊糊地说:“你吃啊。”
沈漾:“我嫌麻烦。”
蓬灵眼睛亮晶晶的,她飞快捏着一只蟹钳剥成小火炬的模样,直接举到沈漾嘴边:“肉要这么咬才鲜,跟完全剥下来不一样的。”
沈漾顿了半秒,一低头,就着她的手咬掉了蟹钳肉,嘴唇擦过她的指尖时,他有一瞬间的停顿。
“怎么样?”她笑眯眯的。
沈漾舔了一下嘴角,目光定在她唇畔,喉结滚了下,说:“嗯,很鲜。”
蓬灵非常满意他对她品味的赞同。
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桌上交叠在一起,夜晚安宁,风软软的。
沈漾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她的轮廓,他的手指在桌下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膝盖上挨着,像害怕惊动什么似的,又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同样的话能说第二次,就是上天给予的最大的恩赐。
“下次我带你出海。”
“好呀好呀,我可以随队。”
“嗯,带你去这片面包蟹海滩。”
“嗯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蓬灵回到巡航舰艇的那天, 她的复职通知已经走完了公示期。
珂珂一早就知道了她哪天回程,两个omega在光脑上成天形影不离地开着视频聊天,但真正面对面时, 珂珂还是红了眼眶,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责怪:
“你连我都瞒……”
“怎么就这么莽,敢真的在爆炸的时候留在主控区,万一呢……”
珂珂每说一句, 蓬灵就埋着脑袋小声跟她说对不起,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物塞给她, 想要试图减轻罪责。
那包里鼓鼓囊囊的, 蓬灵就像是跟断眉他们出脏时会一口气带回来六个瓜一样,备足了歉礼。
到最后,珂珂手里都快拿不住了,她这才终于止住哽咽,瞪着眼睛看向小心翼翼的蓬灵。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蓬灵张开双臂抱住珂珂。
几个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礼物“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珂珂反抱住她, 两个omega嘀咕嘀咕地说着悄悄话,到最后都哭了。
确实不会再有这种生离死别了, 再来一次的话,按照珂珂说的,沈监大概就要撑不下去了。
蓬灵才知道沈卞清在那一年里看好了合葬的墓地, 他那样理智明断的人, 居然还神志不清地仔细询问过冥婚的事项,像个外壳勉强撑着活人人皮的一个疯子一样想活人祭祀给她。
他一次都没有说起过这种事,回到舰艇时,房间里也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只是在她的房间里多了许多干洗后挂回衣柜的新衣服,春夏秋冬皆有,她贴着的那张每日体重表已经添了许多页,在她消失的这一年里,沈卞清没有错过任何一天的一日三餐,像是在编织一个虚假的梦境一样替她谎造了生活痕迹。
蓬灵眼睛发酸,想起最后在织雾的那个月里,她已经特意在沈卞清身边发出一点动静,好让他能时刻意识到她的存在。
沈卞清一直在反过来安抚她说他没事,也没有强行跟着她去诊所上班,说的是:“宝宝你当然有自己的私人独立空间。”
蓬灵以为年上不愧是年上,就是善于控制自己的行为并且举止有分寸又得体,她每天下班,一打开门,沈卞清都像掐准了时辰似的站在玄关等她,接过她的包,替她拿出拖鞋,温声细语地问她:“今天累不累。”
她每天回来的时间并不固定,可沈卞清天天都能准点迎接她,蓬灵差点没把他当神算子大仙看。
直到有一天,她走出十五分钟后忽然发现自己落下了新到的笔筒,她昨天拆了快递后就预备带到诊所去,但后面被沈卞清一打岔,就忘了。
她飞快调转脚步回家,一来一去差不多快半小时,可一打开家门,沈卞清居然还站在玄关处。
蓬灵猛地刹住脚步,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他身量颀长,这种脚尖顶着脚尖的极端近距离对视,让他那张过分英俊姣好的脸透出一种空无一物的发暗的底色来,他似乎也很诧异她突然回来,下意识微微倾身靠近她。
玄关处是光线的死角,那张冷白的面孔一寸一寸靠近,那点从窗户斜透进来的日光从侧面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眼窝处投下浅淡的阴影。
蓬灵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缓缓放大,表面凝着一层深邃而暗沉的光。
是他先反应过来,忽然缓慢且不慌不忙地眨了一下眼,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光线变化时的本能反应,而后,黑眼睛里忽然漫上平日里温润的笑意,春水一般和煦温暖。
“是忘带了什么东西吗?”他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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