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她时,沈卞清一直是这么想的。


    人往高处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沈漾回到沈家,蓬灵挑选更好的选择,对两人来说,都是更优的未来,他沈卞清只是站在双方的立场上,给出了一点利于双方的建议,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


    但他没想到,沈漾连夜再次登门,开门见山地说:“我的义眼不需要治疗,不过沈家如果那么有用,沈瑛如果那么厉害,她能看好omega的腺体么?”


    沈卞清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两人之间从未谈起过蓬灵的存在,但沈卞清知道沈漾在替蓬灵打听。


    “得看腺体是什么问题。”他只模棱两可地答道,一个保险,又称不上是谈判中的完美答案的回答。


    “其他都无所谓,只要让她不要在发情期莫名其妙高烧和昏迷就行。”沈漾说,“带她看,我考虑回。”


    与下午,兄弟俩几乎是灾难的初次见面相比,晚上这一次的谈判快得出乎沈卞清的意料,沈漾这样难搞的脾气在晚上一点都没有发作,事情推进得如沈卞清希望的那样,但一整晚,他的心情都异常沉寂。


    沈漾对蓬灵是不一样的,杯子里的水他一点未动,沈卞清则在他离开后,慢慢地将这杯凉茶一口一口抿完。


    监察署的工作让他对于人际关系和态度松动有着丰富的经验,审讯时,把话题引向爱人或者母亲是常见手段之一。


    他抛出白蘅,沈漾却回以蓬灵。


    他很想怀疑自己对于沈漾和蓬灵两人之间的关系的判断,告诉自己可以更审慎一些,多一些试探,最后再下一个合理正确的答案,不要这么着急,但沈漾面前的杯面纹丝不动,就好像他的回答一样坚如磐石,灯光下,沈卞清在跟那只义眼对视的一瞬间清楚地体会到了沈漾的心境。


    沈卞清很难说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也许他也是不冷静的,才会说出:“民用与军用有区别,姑姑那里自然没问题,不过联邦为了保证正常巡逻的进行,最好的医疗仓在天际巡航上,那位omega,需要上舰接受治疗。”


    “是封闭式的。”这四个字,他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攻击的意味。


    沈漾果然蹙起了眉,他考虑了很久,眼角眉梢都是烦躁和不耐,最后却说了句:“她想成为一等公民来着。”


    沈卞清对着两杯茶坐了很久,房间里阒寂无声,他把那个挂坠捏在指尖,一遍遍无意识地抚摸,他偶尔也会觉得,贴身放置这么一枚叶子挂坠显得有些可笑。


    但他总是会想起他上一次反常的易感期,想起他是怎么样被蓬灵影响着带进了易感期,又在管道里,被一个……他尚不确定是不是也是她的omega,一次次钉在理智的礁石上,不让他被陷入易感期本能的潮水所冲走。


    那次分开后,他的易感期还没有过去,一整个易感期,他每一次感到难受都会拿出这枚挂坠,这是他最后能留下的,陪他度过易感期的唯一物品,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证明那天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证明有一个人确实在管道里出现,像一个不速之客一样闯入他的世界;证明那个人的手指确实擦过他的掌心,他曾经那么近地捉住过她,而后他没能留下她;证明那个人的信息素确实像一层清甜的薄膜一样覆盖过他的皮肤,他们之间不仅仅拥有绝佳的默契,更是被信息素所证实的天作之合。


    证明这一切,不是他在易感期的高烧中产生的幻觉。


    冷掉的茶水苦涩难入口,就好像那天的家宴一样。


    沈卞清阖上眼,往后靠在椅背上。


    直到蓬灵的电话打来。


    好像是沙漠里降临的一滴水,他不知道这能不能救他,但这不影响他在第一时间接住了这滴雨。


    也许蓬灵不是这么想的,那天在诊室里,她似乎对沈漾和白蘅之间的关系有所误解,也表现出了对一等公民和天际巡航的兴趣,也许从她那里会获得不一样的回答。


    没有人能强迫她,万一这一切只是沈漾的一厢情愿呢?


    就像他一样。


    但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她开心地说为沈漾能回到沈家感到开心,因为军区不好,而大哥,你一定会多多照拂他的吧。


    胸腔里似乎有某种幽暗的火灼烧起来,将肺都炙得发疼,让他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想再听到她更多的话语。


    说出去的话难以再收回,上天际巡航不代表他就会一路放水让她获取身份,事已至此,既然沈漾和蓬灵之间是这样双向的奔赴,他没理由再横插一脚,蓬灵能不能拿到身份,全看她自己,他会退回一个监管者的位置,平等公正地观察她,记录她,最后结束掉这件荒唐无稽的事。


    作者有话说:


    <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就该痛苦啊,聪明人就得受情伤啊,痛苦纠结彷徨之后发现无论如何难以抵抗意志的沉沦,他没那么简单过自己那关的,尤其是这回,人家明摆着对彼此都是不一样的,显得他更加人品低劣了,大哥一开始真的努力控制自己了,真的真的。  我真的爱写三人转里的共轭痛苦,两男的互相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憎恶和痛苦,但又死死抓住爱人不肯放手,每次写到这种片段,腰不酸了腿不痛了打字也更有劲了。  另,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清楚,白蘅对蓬灵微妙的敌意,就是她生活环境的一种应激,她回到主城区后身边的真心人太少,以至于她只相信利益关系,她能给出沈漾的所有条件对方都不需要,让她焦虑地觉得,是因为蓬灵的存在,所以沈漾开始惜命了,也不想脱离这里的日子到白家当贵族,白蘅给不出更有诱惑的条件,所以觉得她的事情不顺,是沈漾因蓬灵的存在而没有尽力,而她拿沈漾没办法,迁怒到蓬灵。  但她的手段有点太低劣,蓬灵又高攻高防的,她偶尔也会难过,因为十六岁之前会在小巷给一个“混混”食物的也是白蘅,但十六岁后也是白蘅,所以她从茭白那次后就一直刻意避开跟蓬灵的对视,但不妨碍她继续恶心对方,所以她也是混乱的。  吃下第一块饼干时就遇见到了暴食的必然,对于蓬灵跟她之间做不成朋友这个后果她也照单全收了。  但她会后悔的是,她心心念念的药剂,是smos的原液,是蓬灵,大哥看起来温柔,但我觉得真温柔真自洽的是蓬灵,也许一开始好好对她,蓬灵真会脑子一热,所以蓬灵说白蘅运气真好,但运气也真差。(不过这也是气头上的话,因为腺液抽出来还要加工的,不然蓬灵自产自销还用找高匹配的a?要处理得见鹭启,蓬灵立马:告辞了!)


    第31章


    天际巡航的登录确认事项和审批函三天后就传到了蓬灵的光脑上, 像是收到了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一样,先不考虑毕不毕得了业的问题,起码在这一刻, 蓬灵是非常开心的。


    她念着沈卞清这位大哥的好,首先先给他发了条消息表示感谢,然后又去了一趟诊所跟吉院长说了自己要暂时脱岗三个季度,被吉院长拉着手抹了一个小时的眼泪, 在蓬灵再三保证无论是灰溜溜地原样回来了还是真的鲤鱼跃龙门了,她都会回来接着干的, 随即被吉院长嗔怪地一掌拍在她手背上:“什么灰溜溜原样回来了?是身体健康的一等蓬灵医生进修回来了。”


    她说:“你的诊室我给你留着, 我们当医生的三天两头要规培和集中培训,我对外会说你深造去了,等你回来,我看我这挂号费和门诊费的标价还得再涨涨。”


    蓬灵:“……”


    她甚至跟沃特都告辞了,却迟迟没有跟沈漾说一声。


    自打上次他说要出脏后,这么久了都没有回来过, 光脑上又变成了最初那种杳无音讯的状态,蓬灵中间还漏了几天给他打卡【平安】, 他也不跟从前一样,一天不发就恶声恶气地质问一个【?】。


    再拖也拖不下去,蓬灵思来想去, 还是把自己收到的天际巡航通知转发给他。


    发完通知, 她迅速插了一句:【对了,白蘅之前离开了。】


    具体而言,是那晚之后,白蘅隔天就离开了,蓬灵下班回到家, 家里没有一点白蘅曾经居住过的痕迹,她甚至进行了全面的大扫除,唯恐留下一点生物痕迹。


    大概是蓬灵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沈卞清的电话,给了她很大的惊吓。


    蓬灵自觉这对沈漾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好在她也马上要跑路,唯恐沈漾杀回来问她要个说法,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装死。


    蓬灵对着对话框寻思了一会,心想她之前刚在网上学到过三明治聊天法,这中间的坏消息夹着后,还得再发条别的好消息,比如照着沈卞清那种世家传达出来的意思,沈漾既然要回归沈家,说不定人家家里也告知过他处理干净一些杂事,自己这主动离开,明显是非常有眼力见的,于是再补了句:【沈漾,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时间稍微有点久。】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条消息发出后,那厢明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等了好久,这个提示断断续续地显现又消失,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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