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漾没打断她紧张时越来越快的语速,讲完后,他只说了句:“知道了”,配上一身黑和面无表情的模样,有种鬼气森森的艳。


    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动,似乎是等她总结想怎么处理。


    但蓬灵只要有个树洞让她讲完,她就感觉好多了。憋了一天的这口气总算释放,她没给报丧鸟派单,只意犹未尽地说了句:“没了,或者你想不想听我说DEA和检察署的坏话?”


    沈漾没接腔,蓬灵就愤愤不平地开始了,他一边听着,一边转身先将窗台上的花花草草都浇了水——完全是习惯性动作,他一个人生活惯了,每次出脏再回家都要隔一段时间,花草也只能跟着他饥一顿饱一顿,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硬不硬。


    蓬灵说得口干舌燥,见他浇水,还抽空回复了一句:“哦,我浇过了,我打理着呢。”


    沈漾拿正浇水壶,手指在泥土上摸了一下,内层确实是湿润的,这才放下了水壶。


    “你回来挺快。”蓬灵庆幸。


    “你不是说第一个月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会进入发情期?”他说,“我就近接的单。”


    他转过来,扫了眼桌子上满满当当的打包盒,跟她说了句:“最近不要出门。”


    虽然蓬灵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突然收到这么一句凶巴巴的警告,还是丧了几秒,萎靡地点了点头:“是我乱跑的缘故,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在研究所里因为关不住成天往外跑被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漾抬起脸,那灰蓝色的瞳孔从兜帽下露出来,往她面上一定,中心那点蓝似乎越发幽深起来:


    “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了在黑市你想怎么横着走就怎么横着走。我回来前去你发定位的那几个地方看过了,对面已经清扫完了,找不到你的,不用管那群手伸得老长的老古董。”


    他慢腾腾地走近她,表情有些古怪:“我让你别出门,是你自己发情期快到了,你没发觉么?”


    蓬灵愣了一下,下意识扭过脸在自己肩膀处闻了闻,脸上一片茫然。


    她自打分化后就没有正常经历过发情期。因为要抽取腺液,她所有正常的生理周期全部被药物打乱,每一次都是在鹭启针剂的控制下进入发情期,又在手术结束后脱离。导致她至今都不清楚自己正常顺应生理周期的发情期是什么规律、什么症状、时长多久、间隔多久。


    沈漾在她自己嗅来嗅去的时候,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跟前。他低下头,看着因为只顾闻自己而露出一截脖颈的Omega,说:“你这样出去,容易把别的Alpha带进易感期。”


    蓬灵猛地抬起头,重点歪了:“原来你懂abo生理知识啊。”


    沈漾面无表情:“我说的是我自己,一进家门就全是你的椰子味,你鼻子堵了?”


    可能就跟自己闻自己的衣服闻不出香味一样,蓬灵也没能闻出自己身上的信息素跟平时有多少区别。但也可能是因为她才刚进入初期,变化还不大。


    但跟她匹配度极高的沈漾肯定不会闻错,她对自己感到新奇,主动撩开长发将后颈凑近他:“帮我闻闻,形容一下。”


    沈漾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本来是想推开她先吃口饭的,从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后他就立刻抛下任务马不停蹄地收工回来,一路上都没进食,但她突然将头发捋到身前,将自然界中最脆弱的脖颈暴露给他,于是他胃里的饥饿感变成了另一种更加隐秘的食欲。


    像是被按下了某颗开关,他像是以往他嗤之以鼻的每一个alpha一样,身体像是追光的飞蛾一样不由自主地朝着她倾斜过去。


    “怎么样啊?”她还在那里孜孜不倦地提问,像个好奇的好学生。


    沈漾原先因为太过靠近她而无意识放大散开的瞳孔却忽然紧缩了一下,他的眉心渐渐蹙起来,偏着头,无声地在她发间又抽动了几下鼻子,而后唇角慢慢拉平了,眼神发冷,露出一股阴冷的敌意。


    他闻到蓬灵身上未曾消散的alpha信息素,虽然已经很淡了,但这样近的距离,还是能发现当时一定有个贱种alpha毫无分寸感地用信息素将蓬灵全身都笼了起来。


    蓬灵在光脑上跟他报平安之后,他回家之前去现场查了一圈,已经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了,自然也没有信息素残留,处理得干干净净,他可惜了片刻,因为不能用信息素来挂悬赏追踪对方,给对方一个教训。


    但他现在在蓬灵身上嗅到了陌生的信息素,同为alpha,对面是什么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沈漾脸上越来越面无表情,那种想要报复教训对方的心态几乎在瞬间变成了置之死地的暴戾渴望。


    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无名之火是从何而来。


    沈漾感觉到他的腺齿开始发酸,比起咬下一口肉,他更想咬住别的什么。


    他连先把刀卸下来这件事都忘了,只将头压得越来越低,高挺的鼻梁几乎抵上她的后颈,低声说:“你的信息素……扩散范围比上次大了15%,所以告诉我,今天除了卷进了火拼外……还发生什么了?”


    蓬灵在他鼻尖下轻轻动了下脑袋,她后颈处有毛茸茸的碎发,拧动脖子时会像是蒲公英的绒毛一样挠过他。


    她只省略了最后与沈卞清的那十几分钟,所以毫不心虚地回:“没什么,差点被监察署抓住,不过我跑了,两边都不知道我是谁。”


    沈漾一语不发,屋内的灯光被他竖起的黑色兜帽遮住一部分,让他明暗相间的五官看起来显得毫无人性和仁慈。


    她不说alpha和信息素的事。


    还是不愿意说?


    或者是不想跟他说?


    她在发情期出门,不仅不告诉他她正处于特殊时期,不喊他立刻回来守在她身边,反而在外惹了一身刺鼻肮脏的,其他alpha的信息素,她现在毫无知觉,也看不出丝毫依赖他的倾向,是因为在外面已经吃饱了么?


    沈漾阖眼放任自己胸腔里翻腾的,混合着暴力和饥饿的混乱欲望,将脸埋进她颈间……他冷冷地想着,地下城的鬣狗之很多,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真心和坦诚,合作就是合作,在更大的利益面前翻脸叛变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所谓人前一套,人后各自有小心思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跟他也只是合作关系的蓬灵对他有所隐瞒也是意料之中。


    在意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有点不怎么像他的作风。


    他试图将自己的情绪拨正……只是一个抚慰剂而已,她只是一个好用的,高效的抚慰剂而已。


    他对她的要求只有活着,有用,需要时只能留在他身边。


    沈漾轻轻抚摸她的长发,顺着往下到往她纤瘦的背脊,那些洗脑的话并没有很好地熄灭他的怒意,他的手指隔着皮肉开始数她藏在身体里的脊骨节数,一节,两节,三……一直到腰后尾椎,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一点起伏柔软的弧度。


    他的手自然地半垂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她腰臀处,而原生的那只眼睛已经凝聚成一根冰冷的针,紧紧盯着她后颈的腺体。


    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让她变得更加甜蜜的信息素,他所有的念头都在如何用腺齿深深地咬住她。


    沈漾的嗓音有些哑了,脸色还是冷的,说:“算了,我不想听,你让我咬一口。”


    不是需要我咬你一口么?


    而是让我咬一口。


    覆盖掉就好了。


    做比说重要多了,他心想,他等下一定会咬痛她,咬出血,最好能把她咬烂,将过量的信息素灌入她身体里,让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只留下他一个人的味道。


    谁知蓬灵听到这句话后“嗖”地一下猛抬起头,他阴恻恻地沉浸在她的信息素里,这一记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被她一仰头直接重重磕到了嘴唇。


    沈漾“嘶”地倒抽了口气,皱着眉直起身,用指节贴了下疼痛的部位,这才发现嘴唇被迫不及待探出来的腺齿磕破出血了。


    蓬灵一抬眼,就看到他本就艳红的唇被丝丝缕缕的血染得更加红艷,这副模样让现在顶着一张不怎么友善的冷脸变得更加妖异。


    “你乱动什么?”他冷冷质问。


    “你别标记我。”蓬灵一口回绝。


    沈漾的表情难看下去:“……什么?”


    她之前还口口声声地说着她不清楚自己的发情期规律,央求他第一个月不要走得太远,他像个头脑发昏的蠢货一样可怜了她,相信了她那双会说话会笑会流泪的眼睛,当真将所有可接的任务范围限定在当天能回来的距离内。


    而现在,她白天不好好在家睡13个小时,在外游荡放浪一天,差点把自己弄伤弄丢,还沾了一身的alpha信息素回来,然后告诉他,她不需要他临时标记她了?


    她有别的小心思,有想隐瞒欺骗的小借口,有以为能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小聪明,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如果因此把他排在别人后面,影响到了两人的合作,那他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沈漾的声音都有些发狠了:“蓬灵,地下城没有人敢毁我的约,你如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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