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奇已经忘记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只记得当时自己脑海一片空白，就仿佛世界陷入了静止状态，那一天她失魂落魄，不知怎么回到宿舍的。
师尊的话如雷贯耳瞬间劈醒了她，击碎了她那微不足道的骄傲。
对啊，美利坚神系再亲近终究也不属于她们印第安人，阿帕奇仰望天空，望着那漫天星辰，清澈的眸光中不由产生了一丝好奇，属于她们印第安人的神系又该是什么样子的？
从小到大貌似她都没听说过，只知北欧神系、印度神系、埃及神系及希腊神系。
至于华夏，虽同为五常，可华夏神系太弱了，连小小日和都比不上，常常被日和逼到绝境，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人生第一次，阿帕奇萌生了探索印第安神系，探索印第安历史的想法。
此后她更是废寝忘食，翻遍各大网络平台各星古历史图书馆，也只找着只鳞片爪，却都断断续续、残缺不全。
即便如此依旧对年幼的阿帕奇造成巨大冲击，美利坚正统历史上印第安人虽是美洲原住民，却是一群未开智的野人，还活在落后的狩猎阶段。
每天都有不少印第安人死在野兽口中，死在伤口感染上。
美利坚人不忍印第安人继续蒙昧野蛮，登岛屠戮野兽，进行长达百年的大清洗，并且播下文明的火种，从此印第安人穿上了丝绸，再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
印第安人应该感谢美利坚的馈赠，为了表达感谢，每一个印第安人吃饭前都必须虔诚祷告美利坚神明，以证心意。
如若不然将被驱逐出国，沦为星际流浪者，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接纳她们。
然而这些都是假的，美利坚人貌似是入侵者，印第安人也没落后到只能靠狩猎维持生计的地步。
第一次窥得真相的一角阿帕奇整个人恍恍惚惚许久都无法回过神来，心中一直坚定的信仰“咔”“咔”破碎。
她抬头望着客厅正中央洁白无瑕的奥丁神像，脑海中一片空白，原本神圣慈祥的面庞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可憎。
哪怕那段历史距离自己十分遥远，阿帕奇仍然有种被欺骗的强烈落差感。
就算是入侵者又如何？她们也不是不能接受，华夏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都曾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最后不也一样变成相亲相爱大家庭？
华夏就从未遮掩历史，那些少数民族同样也渐渐与汉族化为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何必欺骗他们甚至抹黑印第安先祖？
美利坚如此遮遮掩掩什么？他们究竟在怕些什么！
种种一切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身份绝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入侵者那么简单。
阿帕奇再次仰望星空，这次她的眼中依旧是璀璨夺目的星辰，可目光却充满了迷惘与落寞。
就像迷途的孩子，找不到正确的道路，她找不到真实的历史，不清楚真正的印第安人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印第安神话尚在，然而却都标注着一行血淋淋的大字——美利坚附属神系，山野小神蛮夷孱弱，不堪重用。
好一个不堪重用，同为众神之主连日和的众神之主都有数万字概述称赞，而她们印第安就只有简短不堪重用。
明明她们印第安拥有着众神之主中都极为罕见的创世之主，不说超越奥丁也当比肩才对，却被如此贬低斥骂。
往日稀疏平常的小事如今却像一根根利刺狠狠扎入阿帕奇心房。
连历史都是错误的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阿帕奇，你天资卓绝为何三月来修为毫无寸进，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薄薄暖意透过肩头浸入心神，阿帕奇恍惚地低下了头。
“师尊，我……我不懂，我感觉我的前路被一片迷雾遮蔽，再看不真切，继续沿着以前的路走下去真的对吗？”
帝尊目光微敛，缓缓起身，遥望大英。
“阿帕奇，你可知征服一个国家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武力？”阿帕奇抬起头，满眼疑惑，她不清楚师尊突然问这些毫不相干的问题做什么。
“不，是文化，文化是时间最强大也最狠毒的力量，每一种文化都夹带着微量的毒，一旦吞下他国之毒便会被慢慢腐蚀，你可知当年正值强盛的日不落帝国对古印国做了什么？
先进驻古印，教育和改变古印人，让他们完全按照日不落帝国需要的方式生活行动，逐渐同化，打压禁绝一切古印独有的民俗传统，尤其是祭祖，让他们忘记先祖。
再不断丑化他们的祖先，彻底让他们厌弃先祖，自动割席，一开始或许有反抗，可几代过后他们就再无传承若非当时风云变幻，印度已沦为日不落帝国最忠诚的虜仆，甚至不知自己是谁。
虜性深种，又如何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称尊做祖？
历史早已写明一切答案，敌人越是打压丑化便越是接近真正的答案，敌人越是推崇鼓励的皆是暗含剧毒。”
阿帕奇双眸缓缓睁大，目光越来越亮，豁然开朗道。
“师尊，我悟了！”
如今的印第安与古印有什么区别？最大的区别或许是日不落帝国失败了，而美利坚即将大成。
人类间的自相残杀从未停止，这是一场属于文化的战争，印第安人若是继续沉迷于虚假的欢愉之中将彻底失去自我。
从那之后阿帕奇发愤图强，修为突飞猛进一路晋升止九品，成为同辈之中第一个晋升宗师之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选择众神之主奥丁竟选择了世人皆知最废的众神之主羽蛇神。
整个世界都仿佛为此刻黯然失色，无数大尊满眼失望，更有甚者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记忆已经模糊不清，阿帕奇甚至连那些人的面孔都已经看不清了，按理来说尊者精神强悍，过目不忘，连一岁时的记忆都历历在目，但此刻却是愈发模糊。
想来她的意识已经濒临消亡，不足以支撑她回想往昔种种。
真可惜啊，她还想多看看属于自己的人生。
阿帕奇眸光微微一黯，切实感受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也不知道族人们能不能抗住美利坚的滔天怒火，或许她还是太自私了，留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后辈。
“阿帕奇……”
天地间，一道飘忽朦胧的声音回荡在耳畔，阿帕奇的眼眸荡起惊涛骇浪。
她抬起头，与那双悲悯疼惜地目光对上，时隔千载，那双眼睛依旧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祂是不是一直这么注视着印第安的子民，可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失望？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独那荧光璀璨的羽蛇神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分毫毕现。
阿帕奇的眼眶中渐渐盈满了泪，过去与未来逐渐重合，“至高无上的羽蛇神啊，您是那么慈悲与包容，竟还是回应了我的祈祷。”
过去的阿帕奇泪流满面，她甚至连真正的神话都不清楚，只记得一个大略的名字与外貌。
大神这分明是在屈尊关照她，那是阿帕奇第一次鲁莽行事却不是最后一次。
“你何错之有，吾只看见一个蒙着眼的少年已站到悬崖绝壁已经毫不犹豫的踏出了跌入深渊的一步，如何能视而不见。”
羽蛇神的声音是那般柔和，让人如沐春风，年轻的阿帕奇做梦都想不到堂堂神明竟对她这般肮脏渺小的凡人关怀至此。
她的心脏剧烈泵动着，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双目止不住地发颤，竟分不清眼前这一切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至高无上的羽蛇神，我想知道真正的历史，不知您可否为您的信徒指点迷津。”
年轻的阿帕奇声音颤抖，目光却格外明亮，灼灼燃烧，哪怕是虚假的她也想试上一试。
如今再看，阿帕奇不由哑然失笑，没想到曾经的自己竟这么虎，还好她启迪的是印第安神系，换作北欧神系，这般大不敬早已降下神罚。
“那段过往充满血腥与暴力，过于沉重，不是你一个孩子应该背负的。”
羽蛇神轻叹一声，身形逐渐升空，周围的一切愈加模糊，阿帕奇已经忘记了为何他人看不见这般惊世骇俗的神迹，她的意识正在迅速走向衰亡。
但年轻的自己发出坚韧强硬的声音，将她的意识再度聚拢。
“难道就因为过于沉重而畏缩不前？您最虔诚的信徒还没有那么脆弱，哪怕事实再残酷我也要亲眼去见证！”
阿帕奇目光一顿，不由流露出丝丝复杂之色，以前的她居然如此大逆不道，居然对着神明大呼小叫，是她越老越胆小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羽蛇神静静的注视着年轻的阿帕奇，蛇眸慢慢虚眯起，一股骇人的压迫感骤然降下，年轻的阿帕奇神形摇摇晃晃，脚下土石开裂，却依旧倔强坚定地仰望着羽蛇神。
眼中似有一团炙烈的火焰在灼灼燃烧。
羽蛇神目光缓缓柔和，悲叹道：“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么，若非印第安惨遭仇人教化，这一切本不该落到你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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