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顾长恭已经被人砍下了头颅,人首分离。
是裴云蘅。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去,冰冷残忍的黑眸在看到江微遥那一刻骤然变得柔和,手中的剑也在此刻落了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云蘅大口喘着气,脱力般扶着墙坐下来。
江微遥骤然回神,欲要上前搀扶住他,却被他攥紧了手腕:“......疼。”
他脸色苍白如纸,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不加掩饰的虚弱。
即便两人已经如此亲密过,他也从未在她面前喊过疼。
江微遥听得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你别看......”裴云蘅喘着粗气,颤抖着伸出手,“太、太血腥了......”
他似是想要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旁边人首分离的场面,却因太过虚弱,手颤颤巍巍伸到了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惨笑一声:“抱歉......我、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豆大的泪珠一串串滴落下来,江微遥何曾见过如此脆弱狼狈的裴云蘅,心疼得几欲喘不上来气。
“顾长恭说你中了毒箭,你不要动,等着,我去找王铭恪......”说罢,江微遥立刻起身,恨不能长了一双翅膀赶紧把王铭恪抓来。
“别、别走.......”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起身,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忽地加重,裴云蘅哀求道。
“我不走我是去找王铭恪来帮你辨认解药!”江微遥赶紧解释。
却见裴云蘅毫无血色的薄唇轻轻颤抖,抬眸定定看着她,黑眸中的哀伤几欲流露出来:“不用去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泪水汹涌地落下,江微遥勃然大怒。
“你、你听我说。”裴云蘅执意不肯松开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微遥的掌心,像是眷恋又像是不舍,裴云蘅薄唇已然泛紫,呼吸越来越轻,声音越来越低。
他却仍不肯放手,强撑着将话说完:“数、数名......锦衣卫叛乱,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未能及时发现难辞其咎,险、险些酿成大祸,是你平息了......平息了内乱,杀了罪魁祸首,乃大功一件。”
“我怀中是为你请功的密信,若是我......若是我回不去了,你就将这封密信呈给陛下,天子是赏罚分明之人,定会嘉奖于你,不论是钱还是......权......”
手中的瓷瓶脱手落地,碎在地上,殷红的药丸滚落了一地。
江微遥愣愣地看着裴云蘅,大脑“轰”的一声空白下来,呼吸急促,耳畔一阵嗡鸣声响起,让她再也听不到旁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
她声音艰涩,反反复复张口方才艰难的将那句话说出来:“你是故意的......”
顾长恭越狱一路跟随而来。
锦衣卫中被安插的人手。
乃至于顾长恭能寻来密室......
这一切都在裴云蘅的计划之中。
目的是为了让她杀死顾长恭这个罪魁祸首,获立大功。
可那个能给她答案的人却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头连同攥着她腕臂的手一起无力地脱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不虐......不虐.......
第123章 正文完结(下) 正文完。
王铭恪被江微遥哭着薅来裴云蘅病床前时, 整个人都是懵的。
裴云蘅掌握全局。
顾长恭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实则裴云蘅引蛇出洞,设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面钻。
否则那么多锦衣卫, 怎么会偏偏将顾长恭安插进来的内奸带出来大半?
至于那两支毒箭的解药他早已研制出来,裴云蘅不是也早就服用过了,有什么好担忧的?
还是说他刚与裴云蘅分开一刻钟,坐下来喝盏茶感叹当官心都脏的功夫, 他又受什么伤中什么毒了?
王铭恪正一头雾水, 就被江微遥摁住肩蹲下,她泪流不止, 沙哑着声音急切地催促道:“你快给他把脉看看他中的什么毒, 你快啊!”
“哦哦哦好。”王铭恪见她这么着急,也不敢再耽搁了, 连忙伸出两指搭在裴云蘅的手腕上。
这一把脉,更是纳闷了。
余毒已清, 脉象虽算不上有力但他身子底子好,按理说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江微遥哭得这么失态, 而裴云蘅又一直昏迷不醒,难不成......
难不成是裴云蘅中了更厉害的毒但他没诊出来?
王铭恪神色也不由凝重两分, 侧首对江微遥道:“你先去将我的药箱拿来,恐怕要放血看一看了。”
江微遥心中一紧, 连忙擦去眼泪起身去找王铭恪的药箱。
她前脚迈出门槛, 王铭恪正寻思着放血好还是针灸好时, 就见“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奄奄一息”的裴指挥使大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黑眸清明,哪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王铭恪:“......”
指挥使大人没有说话,幽幽地看过来一眼,眼神冷淡,暗含警告之意。
王铭恪:“...........”
身后传来火急火燎的脚步声,裴指挥使敏捷地闭上了眼睛,随后,江微遥急冲冲跑进来,在他身后停下脚步,将药箱杵到他脸上:“快,药箱拿来了,你快动手。”
王铭恪:“..................”
“你怎么不动弹了,愣着干嘛,快点啊!”江微遥连声催促。
王铭恪深吸一口气,咬牙挤出微笑:“你先出去。”
“我出去干什么,你要放血肯定要人手帮忙......”
“不用放血了。”
“为什么?!”
“我有新的治疗方案了,你赶紧出去,别耽误了治病,再拖下去你夫君就要性命不保了,快快快出去。”
江微遥被连推带请地赶出去了,脚刚退出门槛,门立刻就合上了。
江微遥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敲门,唯恐耽误了王铭恪治病。
好在两刻钟后,经过王神医施展毕生绝学,用尽一身医术,终于将性命垂危的裴指挥使从鬼门关中拉回来了。
“快,给我倒杯茶。”王神医一手扶着桌子,虚弱地摆了摆手。
江微遥恭敬地递上一杯茶:“您喝。”
只是感激的目光在看到王铭恪嘴角的糕点残渣时,不由停顿了一下。
王神医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做贼心虚:“此古法虽有效,但太过耗费体力,我吃两块糕点不行啊?”
“行行。”江微遥更恭敬了,连忙说:“够吃吗?不够吃我再去买一点。”
王铭恪刚欲说话,昏迷许久的裴指挥使终于“苏醒”,打断了王神医的顺杆子往上爬。
“你终于醒了。”江微遥扑上去抓住裴云蘅的手,泪一下子又落下来了。
王铭恪见状准备大坑江微遥一笔的话只能咽回肚子里,偷偷瞪了两人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裴云蘅心疼地看着江微遥哭红的双眼。
他原先示弱装性命垂危是怕江微遥趁乱跑了想要留住她,但见她哭得泪流不止时已然后悔了,但又不敢不继续往下演——敢演到一半睁开眼说哈哈其实我刚才都是骗你的,我没事,江微遥把他大卸八块都算是顾念旧情了。
“我已经没事了,不哭了。”裴云蘅伸手为她擦去泪痕。
“我快吓死了。”江微遥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哽咽着说。
“抱歉,让你担心了。”裴云蘅自责不已,可被江微遥紧紧抓着手,心中又不由荡起涟漪蜜意。
她还是在乎他的,还是爱他的。
他就说,他们两个就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金玉良缘,情投意合,所有的争吵隔阂误会都是奸人挑拨导致。
“又不是你故意受伤的,说什么抱歉。”江微遥趴在裴云蘅宽大的掌心中,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惴惴不安终于被抚平。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裴云蘅轻轻挪动身子,与她头抵着头,低声问。
“......不会了。”
沉默片刻,江微遥用力握紧他的手:“再也不会了。”
江微遥褪去了鞋袜,与他躺在一起,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有力的心跳声。
在窗外偷听的王铭恪:恶熏!!!
他恶狠狠咬着刚偷来的卤鸡腿,翻着大大的白眼离开。
顾长恭已伏诛,他的残余势力自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很快便被锦衣卫与衙役联手镇压,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江微遥还见到了罗安筠。
罗安筠同样也很惊喜,赶紧冲了上来:“太好了江娘子,你没事。”
江微遥也从罗安筠口中知晓了事情大概。
“那姓顾的找上我,想要我与他里应外合,但我回去问了县令,得知裴大人的身份。既然裴大人是锦衣卫,那姓顾的想要害他自然就是恶人了,我便与县令一同找上裴大人,说清了状况。”
【www.dajuxs.com】